第6章 初啼
当小舞那只温暖柔软的手突然攥住林夕手腕时,林夕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热度——那热度像一簇突然燃起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她初到七舍时的局促。可谁也没料到,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会在短短半个时辰后,将他们卷入一场食堂里的风波。
“林夕?真好听!”小舞的眼睛弯成两枚饱满的月牙,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颤,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还有你,唐三!”
她转头时,蝎子辫随着动作甩过肩头,发梢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自然而然地把唐三也拉进了圈子。唐三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这种过于热烈的亲近有些无措,但还是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王圣等人站在一旁,看着新老大对两个新人如此热络,原本想说的调侃话都咽了回去,只敢用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
小舞很快就进入了“老大”角色,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床位。她指着靠窗三张铺着薄褥、相对干净的床,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孩子气:“我们三个睡这边!我睡中间——通风最好!”说完,她又指着林夕,手指点了点左边的床,“林夕你睡我左边,离门远,不冷;唐三你睡右边,方便帮我们拿东西!”
这种带着霸道的贴心,让林夕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顺从地把小包袱放到硬板床上,布料摩擦床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唐三也没异议,默默将自己的旧包裹放在右边床尾,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顿好住处,小舞的好奇心又飘到了“武魂”上。她凑到王圣面前,仰着头问:“喂,王圣,你们刚才说的展示武魂,是怎么展示的?你们的武魂都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王圣对这个新老大早已心服口服,立刻挺直腰板,低喝一声:“战虎,附体!”话音刚落,淡淡的黄色光芒就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层薄纱裹住身体。他的手臂微微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浅褐色的虎纹,额头上还凝出一个模糊的“王”字虚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带着几分猛兽的凶悍。
其他工读生也纷纷效仿。有的掌心冒出小巧的锄头,木柄上还沾着虚拟的泥土;有的召唤出镰刀,刀刃泛着冷光却毫无锋利感;还有个瘦高个男孩,武魂竟是一根草绳,软塌塌地垂在掌心,引得小舞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玩好玩!该我了该我了!”小舞原地蹦了一下,粉色光芒瞬间从她身上散开,像落在地面的樱花。她头顶浮现出两只粉白色的兔耳虚影,耳朵尖还会轻轻颤动,连眼神都变得灵动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小兔子。“我的武魂是兔,是不是很可爱?”她笑着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工读生们看着这软萌的武魂,再想起她刚才揍王圣时的利落,都忍不住咋舌,没人敢真把这只“兔子”当成软柿子。
轮到唐三时,他抬起右手,蓝盈盈的光芒缓缓流淌,一株纤细的蓝银草从掌心钻出来,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虚影,风一吹就轻轻摇曳。
“蓝银草?”小舞立刻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触感柔软得像丝绸,“这就是书里说的废武魂吧?看起来好弱哦。”她心直口快,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恶意。
唐三握着蓝银草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林夕看着他垂下去的眼帘,忽然想起自己的武魂,手心悄悄沁出了薄汗。
很快,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夕身上。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看起来比小舞还瘦弱的女孩,会有什么武魂?小舞直接挽住她的胳膊,手臂传来温暖的力道,语气带着期待:“林夕,到你了!快让我们看看你的武魂!一定很特别!”
林夕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凉。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武魂就是每个人的“名片”,藏不住也躲不开。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召唤”——下一秒,一点纯净的银色光芒就从掌心亮起来,像夜空中最先出现的星子,慢慢勾勒出古朴的罗盘轮廓。罗盘上的刻度模糊不清,只有一根银色指针轻轻颤动,微弱的星辉随着呼吸明灭,落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哇!”小舞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差点碰到罗盘虚影,“这是什么呀?像星星拼出来的!好漂亮!”
王圣和工读生们也围了上来,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却直接穿过了虚影,只碰到一团温热的空气。“是罗盘吧?能指路的那种?”“从来没见过这种武魂,肯定是变异的!”“可是……除了发光,好像没什么用啊?”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小声嘀咕,话刚说完就被王圣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闭了嘴。
林夕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惊讶,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轻视。她攥了攥手心,低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能稍微感应一点方向。”她没说罗盘还能模糊感应吉凶——一来解释不清,二来每次动用那种能力,魂力都会像流水一样耗掉,现在的她根本经不起折腾。
“能指路也很厉害啊!”小舞立刻替她辩解,叉着腰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意味,“以后谁也不准说林夕的武魂没用!听见没?”
工读生们连忙点头,连刚才嘀咕的男孩都用力“嗯”了一声。唐三也盯着那星罗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这武魂的特殊之处,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画着圈。
武魂展示刚结束,小舞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皱着小脸,语气委屈:“好饿啊……食堂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
王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挠了挠头说:“老大,食堂开饭还得等一会儿。不过……我们工读生吃饭,可能有点麻烦。”
“吃饭有什么麻烦的?”小舞眨着眼睛,满脸不解。
旁边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女孩小声解释,声音里带着怯意:“学院里的贵族子弟,经常……经常欺负我们。有时候会抢我们的饭菜,或者故意把汤洒在我们碗里,不让我们好好吃……”
小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眉竖得笔直,蝎子辫都像是炸了毛:“敢抢我们的饭?反了他们了!走!现在就去食堂!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们七舍的人!”
她说着就拉着林夕往外冲,手心的温度烫得像小火球。王圣等人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踩出杂乱的“咚咚”声。唐三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林夕紧绷的侧脸,也默默跟了上去。
诺丁学院的食堂很大,屋顶挂着油腻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油烟味。此刻已经有不少学员在排队,穿着丝绸衣衫、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和穿着粗布衣服、缩着肩膀的工读生,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连取餐的窗口都自觉分成了两边。
七舍的人刚打好饭——每人一碗糙米饭,一勺青菜,只有小舞的餐盘里多了一小块腊肉,是食堂大妈偷偷给的——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筷子还没动,麻烦就找上门了。
三个穿着锦缎衣服的男孩晃了过来,为首的矮胖男孩肚子圆滚滚的,腰带都快系不住了。他斜着眼睛盯着小舞餐盘里的腊肉,嘴角撇出一抹讥讽:“哟,今年工读生里还有这么水灵的小丫头?这肉给你吃也是浪费,拿来给少爷我尝尝!”说着,肥嘟嘟的手就朝餐盘伸去,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心渣。
小舞哪里肯让,手腕猛地一翻,筷子像两道小闪电,精准地敲在胖男孩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胖男孩立刻痛呼起来:“哎哟!我的手!”他缩回手,手背瞬间红了一道印子,气得脸都歪了,“臭丫头!你敢打我?给我教训她!”
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其中一个高瘦男孩还故意撞了王圣一下,饭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王圣立刻站起来,工读生们也跟着起身,虽然声音发颤,却还是挡在了小舞和林夕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教训你们这些穷鬼!”胖男孩叫嚣着,抬脚就想踹桌子。
食堂里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低头假装吃饭,还有贵族子弟吹着口哨起哄,没一个人上前阻止。林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把筷子都浸湿了——她现在只有三级魂力,连武魂都只能勉强维持虚影,上去帮忙只会拖后腿。
就在这时,小舞却从王圣身后钻了出来。她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眼睛发亮,像看到了有趣的玩具:“想打架?来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她盯着胖男孩,下巴微微扬起,“输了的人,以后见到我们七舍的人,都要绕道走,敢不敢?”
胖男孩被她的挑衅激得跳脚:“怕你不成!给我上!”
高瘦男孩最先冲上来,拳头带着风声挥向小舞。小舞却灵活地侧身躲开,脚尖轻轻一勾,男孩就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下巴磕得通红。另一个跟班想从侧面偷袭,唐三突然抬手,一枚小石子从他指尖弹出,“嗒”的一声打在跟班膝盖上,对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小舞像只穿花蝴蝶,在剩下的人中间穿梭。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看似轻飘飘的巴掌,落在人身上却带着不小的力道。她抓住胖男孩的手腕,腰肢轻轻一拧,就用了个漂亮的腰弓,把人直接甩了出去。胖男孩“哎哟”叫着,重重砸在一张空桌子上,碗盘摔得粉碎,米饭和菜汤溅了他一身。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个贵族子弟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着小舞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小舞拍了拍手,走到胖男孩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喂,记住了吗?以后谁再敢抢我们七舍的饭菜,我就把他打得像这盘菜一样——烂糊糊的!”
胖男孩吓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舞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了,讨厌的家伙走了,我们吃饭!”
七舍的工读生们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敬佩,还有人偷偷竖起了大拇指。林夕也松了口气,端起饭碗刚吃了两口,却瞥见那胖男孩正被两个跟班搀扶着往外走。经过她们桌旁时,胖男孩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林夕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然后压低声音对跟班说:“哼!嚣张什么!等着瞧!我大哥可是萧老大的人!回头就让萧老大收拾你们!特别是那个放罗盘的丫头,一看就好欺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林夕耳朵里。食堂里的喧闹声仿佛瞬间消失了,她只觉得后背发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萧老大——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那是诺丁学院初级部的“小霸王”,家里是诺丁城的富商,本身还有七级魂力,身边总跟着一群跟班,最喜欢欺负工读生。
林夕抬起头,看着小舞正吃得开心,嘴角还沾着饭粒,完全没察觉刚才的威胁;唐三则安静地扒着饭,只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可林夕的心里,却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这个“一看就好欺负”的,恐怕要先迎来萧老大的报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