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空调外机在雨夜里发出呜咽般的嗡鸣，梁晓蜷在床头，指节因过度用力攥住床单而泛白。血水浸透了三层护理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冷光。陈默摔上电脑的声响惊得她一颤，显示器幽蓝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说了多少次别在工作时打扰我！明天就要提案，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可我流血已经三个小时了...”梁晓声音发颤，小腹传来的绞痛让她弓起身子，“医生说可能是先兆流产...”

“又是孩子！”陈默抓起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自从怀孕你就变得这么敏感！我出去冷静冷静。”防盗门重重甩上的瞬间，震落了玄关处贴着的产检单，那张记录着宝宝胎心的B超照片轻飘飘地滑向黑暗角落。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梁晓套上陈默的旧外套冲出门。夜雨裹挟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血水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瓷砖上留下断续的深色痕迹。她踉跄着扶住楼梯扶手，手机屏幕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斑，通讯录里“宝宝”的头像无论怎么点击都只有机械的忙音。

“陈默...你在哪儿...”她的声音被雨声撕碎，发梢滴落的水珠混着泪水滑进领口。小区广场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儿童滑梯在雨幕中投下扭曲的黑影，像极了此刻破碎的婚姻。穿过三条街的便利店，老板见她脸色惨白，递来杯姜茶：“姑娘，要不报警？”她摇头时，后颈沾到的血迹在杯沿印下暗红的唇印。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别找了，我在朋友家。梁晓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指腹在键盘上划出凌乱的水渍：回来好不好？我感觉孩子...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整条街陷入黑暗——暴雨导致停电了。路灯熄灭的刹那，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在积水的台阶上。

剧痛从尾椎炸开，梁晓蜷缩在绿化带旁，雨水冲刷着身下的血迹。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却始终没有靠近。她摸索着给母亲拨去语音电话，刚说出“妈”字就泣不成声。黑暗中，陈默的微信头像突然亮起红点，她颤抖着点开，却是工作群里他回复客户的消息截图。

当晨光染白天际时，梁晓拖着湿透的身子回到家。玄关处陈默的鞋子东倒西歪，他正窝在沙发上补觉，手机屏幕还亮着未完成的方案。梁晓在他身侧坐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我买了明天的车票。”她轻声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陈默猛地睁眼，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梁晓起身收拾行李，抽屉里掉出个小盒子——那是他准备求婚时买的戒指，标签上的日期已经泛黄。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孕妇装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场无人问津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