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糖
消毒水的气味里,梁晓半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盯着天花板上交错的水渍,忽然想起恋爱时那个飘着桂花香的夜晚。
陈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取名软件:“男孩叫陈知遥怎么样?取自'路遥知马力',寓意他以后能脚踏实地。
“他的手指划过她手背,“女孩就叫陈念棠,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
那时的月光透过出租屋的小窗,温柔地洒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陈默说等孩子出生,要在阳台种满海棠,让女儿一抬头就能看见春天。此刻病房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眶发酸,她下意识摸向小腹,那里已经平坦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
第一次见陈默父母时,他妈妈亲手炖的老鸭汤还带着温度,砂锅盖掀开的瞬间,香气混着老人的笑:“晓丫头多吃点,以后给我们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孙。
“陈默爸爸偷偷塞给她的红包,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长命百岁“。
还有昨夜争吵前,他手机备忘录里记着的“婴儿床尺寸““早教班推荐“,此刻想来,都成了最锋利的刀。
走廊传来金属推车的轱辘声,梁晓艰难地支起身子。
透过病房虚掩的门,她看见陈默攥着标本袋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佝偻,深蓝色外套下摆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血迹。
那双手曾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说“我爱你“,如今却提着装着他们孩子的袋子,在冷硬的地砖上投下孤独的影子。
他停在病理科门前,隔着磨砂玻璃,梁晓看见他抬手想要敲门,又缓缓放下。
最终他将标本袋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这个动作让梁晓想起孕期他第一次看到孩子时,也是这样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喃喃自语:“宝宝,爸爸在呢。“
泪水突然决堤。
梁晓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输液管随着剧烈的颤抖摇晃,生理盐水顺着针管一滴一滴落下,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
她想起初雪那天,陈默在雪地里笨拙地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说这是未来宝宝的模样。
而现在,那个本该拥有名字、拥有未来的小生命,正随着标本袋滑入冰冷的仪器。
病房外,陈默终于推开病理科的门。
门开合的瞬间,梁晓看见他挺直脊背,像个英勇赴战的战士。可当门重新关上,她清楚地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指缝间滑落的,不知是泪水,还是他们逝去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