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

验孕棒的包装被攥得发皱，塑料外壳在洗手台的冷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梁晓盯着那两道红杠，耳边轰鸣如潮，连窗外渐起的雷声都变得遥远。手机在瓷砖台面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项目到最后阶段，今晚通宵。」

她蜷缩在马桶边，指尖划过通讯录里母亲的号码，最终停在陈默的头像上。电话响到第七声才接通，背景音里是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同事的催促。「我...我可能怀孕了。」话音未落，就被陈默打断：「现在真的走不开，明天行吗？」

梁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害怕是宫外孕...」

「别自己吓自己，网上查的都不靠谱。」陈默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烦躁，「我让你下载的医疗APP，先去上面问医生。」

窗外的雨突然倾盆而下，雨水顺着排气扇的缝隙渗进来，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梁晓翻出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手却抖得几乎拿不稳纸张。APP里的AI客服机械地重复着「建议就医检查」，而陈默的微信对话框再也没有新消息。

凌晨两点，小腹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梁晓跌跌撞撞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却发现陈默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冷汗浸透睡衣，她蜷缩成虾米状，想起去年冬天发烧时，陈默隔着电话哼了整整半小时《小星星》。此刻空荡的出租屋只有雨水拍打防盗窗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她的神经。

阵痛稍缓时，她颤抖着拨通了120。救护车的蓝光穿透雨幕时，梁晓望着窗外的雨夜，突然想起云南老家的屋檐——每当暴雨来临，父亲总会背着她跑过积水的石板路，母亲会守在床边用温水擦拭她的额头。而现在，她独自躺在担架上，听着医护人员讨论堵车的路况。

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B超探头贴上皮肤的瞬间，梁晓死死咬住下唇。「宫内妊娠，目前胎儿稳定。」医生的话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摸出手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陈默三天前的消息：「等忙完这阵，带你去吃火锅。」

暴雨持续整夜。梁晓裹着医院的薄毯，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走廊尽头传来新生儿的啼哭，而她的手机始终安静如谜。窗外的雨幕中，城市的霓虹在水洼里碎成无数光斑，像极了那些在等待中渐渐熄灭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