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梅雨季节的潮气裹着霉味渗进每道缝隙,梁晓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的抹布已经换了第三盆水。洗衣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起身时膝盖重重磕在桌角,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起,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在开会,等下说。」
这是本周第七次「等一下」。
上个月,梁晓辞去云南的工作,带着全部家当搬进陈默的城市。最初的甜蜜在现实面前迅速褪色。此刻厨房里,早上泡的黄豆已经发酸,原本计划做的豆腐脑成了泡影;卫生间的水管还在渗水,地板上的水渍蜿蜒成嘲讽的形状;更糟的是,房东下午要来检查,要求必须清理掉所有杂物。
梁晓咬着牙拆开最后一个纸箱,指甲被胶带划出道血痕。纸箱里滚出那张泛黄的游戏截图——他们第一次五杀时的纪念。那时陈默说:「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她对着空气苦笑,手机又震了一下:「晚上加班,不回来了。」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防盗窗上。梁晓想起上午搬运衣柜时扭伤的腰,此刻疼得直不起来。她拨通陈默的电话,响到第七声才接通。
「我现在真的很忙,」陈默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等我下班再说行吗?」
「可是洗衣机坏了,房东——」
「梁晓,我在赶季度报表!」对方提高音量,背景里传来同事催促的声音,「先挂了。」
忙音响起的瞬间,梁晓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她蜷缩在纸箱堆里,听着雨水冲刷玻璃的声响,忽然想起云南的家。那时妈妈总会在她生病时煮一碗红糖姜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句像样的安慰都成了奢侈。
深夜十一点,陈默开门时,屋里漆黑一片。手机光照亮满地狼藉,梁晓裹着毯子坐在墙角,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怎么不开灯?」陈默放下公文包,踢到脚边的水桶,水花溅湿了他锃亮的皮鞋。
「等你回来开。」梁晓的声音沙哑,「就像等你修洗衣机,等你陪我去医院,等你......」
陈默皱起眉:「能不能别这么任性?我每天工作压力这么大——」
「那我呢?」梁晓突然站起来,膝盖的淤青撞在桌角,疼得她倒抽冷气,「我放弃工作,离开家人,不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当摆设!」
空气瞬间凝固。陈默看着她单薄的睡衣下摆沾着泥渍,头发乱糟糟地翘起,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在游戏里自信满满的女孩。而现在,她眼里的光正被疲惫一点点吞噬。
洗衣机又发出诡异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场争吵伴奏。梁晓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箱,手指抚过那张游戏截图,泪水滴在「最佳搭档」的字样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