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失去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梁晓扶着医院冰凉的瓷砖墙，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陈默攥着挂号单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捏得纸张边缘发皱，他第无数次抬头张望电子屏上跳动的号码，又低头看向蜷在候诊椅上的梁晓。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冷汗顺着脖颈滑进宽松的卫衣领口，身下的座椅洇出小片暗红。

“下一位，32号梁晓。“广播响起时，陈默慌忙去搀扶她，却被梁晓轻轻避开。妇产科诊室的门开合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刺得梁晓眼眶发烫。医生戴着蓝色口罩，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B超显示胚胎已经停止发育，需要立即清宫。“

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不可能！上周检查还好好的...“话音未落，梁晓已经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消毒灯亮起的瞬间，她想起上个月前第一次看到孩子的照片的时候，陈默红着眼眶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的模样。

此刻手术室的无影灯太过刺眼，护士给她盖上蓝色消毒布时，她听见陈默在门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被金属门隔绝成模糊的回响。

术后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梁晓扶着输液架在走廊挪动，双腿间的纱布不断渗血。

陈默笨拙地举着吊瓶，输液管在他手中缠成死结：“我去叫护士！“他转身时，梁晓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耳语：“带我去看...我们的孩子。“

病理科的冷气让人牙齿打颤，医生递来的标本袋里，那团蜷缩的血肉裹在淡粉色液体中，小得不可思议。梁晓颤抖着摸出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陈默别过脸去。她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想起怀孕初期陈默趴在她肚子上哼歌，说要给孩子买星空投影灯。

此刻标本袋上的标签写着“送检组织“，而不是“宝宝“。

“送去化验吧。“梁晓把袋子塞给陈默，转身时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她踉跄着撞向墙壁，输液架应声倒地。

陈默扔下班子冲过去扶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金属器械在地上滚动的声响惊动了护士站，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需要休息！“护士的斥责声中，梁晓被扶上轮椅。

陈默举着标本袋站在原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塑料袋。病理科的门缓缓关闭，他看着妻子被推进病房的背影，突然想起恋爱时她笑着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可爱“，而此刻，那团小小的血肉正随着传送带消失在仪器深处，带走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