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日记)
新禾毕业了。她以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进行全校讲话,我坐在家长席首排,十分感动。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新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大山,关于信件,关于一个从未上过大学的女人的故事……”
新禾讲述了一个八十年代的女孩,如何在深山祠堂点亮求知火焰,如何通过封封信件窥探山外世界,又如何被命运拖回黑暗的故事。
“那女人是我的母亲,”新禾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坚定,“她未能出山,但她拼尽全力将我推出。今日,我站在这里,穿着博士服,握着博士学位,我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肩上。”
掌声雷动,我的眼泪混着掌声流出。
“她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妞妞,要读书,要看到海,要走妈妈没走完的路。’这是她留给我的全部遗产:一句话,和一个未完成的梦。今天,我想告诉她,妈妈,海我见了,路我还在继续走。而你,从未离开,你活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活在每一股打破偏见的女性力量中间。妈妈,你期待的时代,到来了。”
典礼结束,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叔叔,”新禾跑过来,眼睛红红的,但笑容明亮,“我说出来了。”
“说的很好。”我拍拍她的肩,交给她一个铁盒。
那是我整理起来的所有信,新禾像抱着珍宝一样抱着它。
风吹着校园的梧桐树,树叶沙沙响着,像远山的回音。
“叔叔,我想像你一样,先去山区支教几年,我想把我学到的知识,传播给还困在大山里的孩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支持你。”
“叔叔,林新禾会带着陈禾走出大山的!”
我看着她年轻但坚定的侧脸,又想起了三十一年前青山村祠堂里举手的女孩,时空再次重叠在我眼前。陈禾,你真厉害,你这个愚公只延续了一代就搬开了大山。
2016年6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