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收到）

林老师：

您寄的钱已经收到了，谢谢。

我爹收下了，没说话。我娘说这钱算借的，将来一定还。

最近家里事多，我弟生病了，肺炎，镇卫生院住七天，花了不少钱。我白天学习，晚上陪床。医生说弟弟身体弱，要仔细养着。

我爹最近抽烟更凶了。昨晚吃饭，他说那家人又托人来说了，彩礼可以加到五千，说五千块钱可以盖五间大瓦房，可以供我弟读到高中，够我娘吃三年的药。

我娘把碗摔了。我第一次见我娘敢跟我爹吵架，她歇斯底里的哭，嘴里说着：“她才十五！还是个孩子！”

可是我爹吼的声音更大：“十五还小？你十五岁都怀她了！”

那顿饭谁也没吃。

老师，我有时候半夜醒，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山，想起您讲过的愚公移山。愚公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可是老师，如果愚公没有子孙呢？如果他的儿子说“爹，我搬不动了”呢？如果他的孙女说“爷爷，我不想搬山，我想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呢？

山还是那座山，搬山的人却不一定代代都有那股傻气。

但我还是会考，我会努力搬开这座山，只为证明女孩也可以有不同的人生，也为证明我配得上您的投资。

您是我黑暗里唯一的一束光，可是，这束光透过层层大山，真的好难照进来。

学生陈禾

1988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