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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瓷娃娃的爱情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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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超出预期

经过一段时间的大学生活,又因为一手好毛笔字和写文章的才能,很快我就冒出头来。被选入了学校的学生会,担任了元旦晚会的话剧的编创之一,为学生会预备的元旦表演项目做准备。

元旦当晚,学生会推出的《新东郭先生和狼》获得了老师和学生的一致欢迎,一连在大礼堂演出了一周,名声超出了学校之外。

93年1月9日,仓山区政府来人了,要求我们文艺队给附近几所中小学表演,经费由区政府出。理由是现在优秀的儿童剧很少。

这相当于送戏下乡。

演出很成功,很快在中小学生和家长那里收获了好口碑和热烈掌声。并很快被FZ市政府关注到,进而扩散式地继续送戏下乡。

我们文艺队的一众演员和老师、编剧的我都出了名。

大家都很激动。

还没有女朋友的我无疑在这一段时间成了女生关注的焦点人物。我不仅仅是编剧,也是扮演那个智者的书袋。我扮演得很好,拉长的脸和文艺青年的气质很适合扮演书袋。

陆明珠因为体态好,也被接收到文艺队里。她是群众演员,也是剧务之一。她已经喜欢上了我,于是围在我身边做这个那个。

我怕更多的人过来纠缠,我也就假装跟陆明珠好上了。

但我一直没主动约过陆明珠,也没什么亲密举动或者表现。陆明珠在一次演出过程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化妆间里,偷偷哭了很久。

因为演出有了溢出效应,文艺演出剧照上了新闻。因此我老家通过新闻报道得到了我的相关消息。

深沟头村议论了好几天,似乎我已经成了村里的大人物。

是呀,村里人何曾站在省会的人民剧院演戏给大家看呢?

我出名。

很明显,丈母娘这边更乱了。牙牙开始担心地吵闹起来,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连丈母娘都受不了她了。是的,不仅仅是牙牙感觉我要飞了,丈母娘也感觉我要飞了。

在我上学的这几个月里,牙牙陷入了极大的苦恼之中。她在别人那里听到婚姻自由,她在我这里又感受不到爱情。再加上小老公上电视台,都快成了名人,她和我的差距被放大了。

很明显这样的男人已经超出了她能把控的范围。

她的心里越发的苦,而且生出了很多胡乱的想法。寒假临近前那阶段她闹事和发脾气的次数更多了,癫痫病和肺病次数也更多了。

不得已,丈母娘带着牙牙找到了仓山区上三路的福师大大门口。

门卫不让她们进去,说所有的文艺队在外头演出,没在学校,让她们以后再来找我。

是啊,这一点,她们没办法计较。我确实在外头为中小学服务。演出不仅仅在仓山区和鼓楼区,还到了台江区等外围区县。

由于《新东郭先生和狼》的表演受到学生的普遍欢迎,成了一个现象级的舞台剧。市政府要求我们学校派驻文艺骨干,帮助各中小学自己开展演出,以此丰富中小学的第二课堂。

下放到了台江区实验小学,我真的觉得我们省的儿童剧太少。为此我问了校长,校长说儿童剧不容易,给孩子们喂了精神食粮必须是精品和易消化的,毕竟孩子的肠胃不像成人。

专业人士说的就是地道。

我懂了。

第二天中午,丈母娘她们又到学校。可我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回来,演出档期一直拍到寒假,还非常紧凑,简直像赶场似的,而且,有消息说,明年年初,演出还要继续。

我还是没回来。

保安问丈母娘她们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他能帮忙传话。

丈母娘不敢说自己是我的未来丈母娘,只说是我大姨,只是路过,想来看看这个外甥。

牙牙听她这么说,很生气——明明就是丈母娘和媳妇,为什么说成大姨和表妹呢?

丈母娘说:不能影响我的前程,而且要那么说也没人信。

牙牙不这么认为。她想的是:连妈妈都嫌弃她。

一着急,心儿狂跳,气喘吁吁,而后倒地吐泡泡。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不安定,送医院。

这事闹出来后,我不得不赶回来,也知道丈母娘和媳妇来过了,甚至都不能平静等着我的到来。

打听到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福湾路那边。

我去探望她们。

刚进病房那会儿,牙牙一看到了我,眼神还是有点兴奋的。但当我坐在她的病床边,想摸摸她的手的时候,她把我推开。

我不在学校里,似乎是我的错。

我问她怎么样。她第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指着我“啊啊”叫了几声。

丈母娘打招呼说你来啦。我这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自信让我的精神面貌升高了,身躯自然挺拔,越发显得伟岸。同时我的大学生身份在她们面前显得高大上。牙牙似乎不认识我了,显得丧气。

丈母娘似乎知道女儿的心思,安慰牙牙别胡思乱想,一边用严肃而且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这个精明的女人感觉很敏锐。她觉得几乎要看不住我了,我要飞走了。这才大一就这样,要是大二大三那还管得住?

知道我是人才,没想到我还不是走普通路数的人才。

我询问牙牙的病情。她似乎对这个比较敏感,转过头去,不理我。

这次来,好好检查了一番。大医院条件好,检测结果应该是可靠的。看妈妈的脸色,应该没好转的可能性,维持现状已经算很不错了。

既然这样,她就需要一个人冷静想想,需要对结婚这件事做更深入地考虑。

十几年来的老毛病,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不是很清楚。她的妈妈不会跟她说真话。不过,她自己知道,不可能好转。恶化嘛,也没那么快,但一定会越来越差。

早产儿,器官发育不好,各种毛病都有,但一直没到危险的程度,全靠正当壮年的青春顶着。

这就告诉了她:如果她跟王武德结婚,她能不能跟他好好生活十年。这是值得怀疑的。

如果不能,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结婚呢?她又不是不爱武德。对,她爱他,不想害他。这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

她身子有病,不代表她没脑子。她很聪明。早早就思考人生了,想要体验一下爱情就是她为自己死前设计的,她想要一个自己看得上的男孩,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也就是说她的爱是真诚而纯粹的,这一点让她在这一刻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只隔了不到五个月,我们明显生分了许多,好像已经不是一路人。过去的感情已经受潮了,蒙了层时间阴暗的灰,也被那些草药水给弄迷糊了。如果仔细闻,兴许还有霉味——幽暗的、冰凉的、矜持的霉味。

这样的变化还是双方始料未及的。曾经想过,但这个变化确实太快。不就在半年前吗?那时候他们还像小两口子的样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氤氲的美妙样子。

只一年,他们的感情似乎死了,或者没死,但病得跟她的病差不多了。

是的,她这具躯体也是昏暗的小火苗,也快灭了,容得下一份高贵的爱情吗?

牙牙感觉到没有未来,也就对我们的未来失望了。

至于纠结于这一切治病到底是谁欠谁的,已经没有意义。本来嘛,我就是她设计的一个奔赴动力。现在迷失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武德的发展却出奇的好,她的爱情也就迷茫了。

一个未知的前方。一个危险的死亡入口,她对爱情开始有了迷茫,找不到发展的方向。

是的,身体不好,活着都累,负担另一半的爱情就会更累。如果爱情能在,有奔头还好,没奔头也就是度日。

没意义!

她到底喜欢王武德什么呢?她自己都说不上。也许是小伙子忧郁的样子吸引了她,也许是那个书呆子的样子,也许是孤独的样子——跟她一样的孤独。

说实话,要不是我没跟牙牙发生过关系,那么,毕业后的我可能会要求退约或者偿还债务等方案。不过,生米煮成熟饭,作为一个男人,那就得对她负责,也是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找个几个个机会,牙牙冲我发了个小脾气,说我不会伺候人,弄杯开水都不会,烫死了。

我知道不是一杯热水的事,是我没能及时接待她们的事,害得她们在师大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了。可这事跟我的关系不大啊。当然,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只要牙牙心里有气,那就是我的问题。

丈母娘没有埋怨我,因为没理由。牙牙这个状态是她自找的,跟我无关。

丈母娘淡淡地表示一下关心,她问:“武德,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小学那头管饭。牙牙没事吧?”

“没事,惦记你,着急。”

一听这话,牙牙脸红了。

我们俩发生关系,她没敢跟她妈妈说,也不好意思。婚前性行为在农村那可是太丢人了。她不排斥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长,不想顾忌那么多。这一直是她的行动准则,就是不顾忌。

丈母娘好像不想让我继续打探牙牙的病情,继续转移话题说:“你这样给人家排练,你这边的学习不影响吗?”

“我们这边,一般只上半天课,半天让学生自学或者自由活动。大学都这样,比较自由开放。再说,大学鼓励自学,不懂的可以上图书馆查资料,也可以请教老师。”

牙牙是着急出的状况。住院一周,观察没出现危险状况,就可以回老家了,也还是吃药,不停地吃药,大概什么现状也改变不了。

这期间,有一次,我偶然间遇到牙牙正在跟医生打探自己的病情,医生对牙牙说:太迟了,一切都定型。

未婚妻和丈母娘要回故乡了,作为未来女婿的我肯定得陪着她们到处逛逛。请了一上午的假作陪,陪她们到FZ市区的各个点走走逛逛。

本来也打算请她们去师大走一走的,尤其是长安山公园。牙牙不肯——在师大门口出了那么大的丑,她可没脸进去。当然可能也有点自卑。

我们先去了西湖和东街口。在东街口,我们吃了永和鱼丸和其他小吃。丈母娘在东街口一家服装店里给我买了两身贵些的西装,说面对电视台采访,要有身像样的衣服。牙牙在东百给自己买了枚钻石戒指,不好意思地通过丈母娘表达了要我给她戴上的意思。

对于这样的要求,我迟疑了一下,然后用重重的眼神看着牙牙。

起初,丈母娘误会我了,以为我不愿意。后来她看出了我们俩眼神的复杂性,及时地止住了想爆发的脾气。

“为什么是现在呢?牙牙。”我问。

“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帮我戴上。我有点等不及了。”牙牙竟然这样厚着脸皮说。

“那将来呢?”

“将来戴另一手。”

这么几句话说的,我预感到了什么。眼神收缩地看着牙牙,丈母娘也是。丈母娘不理解我,但她长年照顾这个女儿,应该知道女儿的想法。

“你的身体真没问题了吗?牙牙。”我问。

“没问题。你就别磨蹭了,让你戴上你就给我戴上。”

“这还是个商场,很没有仪式感呃。要不,我们到三坊七巷去,我们选个好一点的地点,我再买束花......”

“收取你那假斯文的一套,赶紧啊,磨磨唧唧的。”

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尴尬,有迟疑,还有沉重。

怕牙牙又发脾气,按照她的意思,我把牙牙拉到商场一枚钻石戒指的大幅发光的广告牌前方,用屈膝的角度给她戴上。没有单膝跪地,因为这样的场合不合适。我屈膝的动作有些僵硬,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有些发抖。

钻石触碰到指尖时,牙牙欣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这一刹那,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睛里旋转起来。

丈母娘看出来了,女儿有自己的很大心思。为此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着急,也有一点憋屈。很明显了,牙牙一颗心是热腾腾的,但她的这个行为已经有了说不清的问题,甚至她已经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商场明亮的灯光,柜台玻璃反射出她和王武德靠得很近的身影。导购员巴结地笑着说“先生对太太真好”,那声音廉价得发腻。

这枚戒指,花的是牙牙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丈母娘要付钱,牙牙执意自己来。为什么?因为牙牙要用“自己的钱”,这个时刻和这个标识是她自己的。

可是这个仪式不属于商场,她执意这么做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命不久矣,她在抓紧时间对自己的爱情做最后的认定。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傻,还是个聪明人,事出突然必有妖!是的,我的脸更长了,甚至眼里还有愧疚,这么个可怜的女人,我是不该背叛她的,哪怕是精神出轨。如果让她知道我对陆明珠念念不忘,那么她会心碎的。

“武德,你大概在想将来还怎么戴结婚戒指,对吗?将来可以戴另外一只手。”她说。

这是一句谎言,婚礼是很传统的,没有两只手都能戴的结婚戒指。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这次住院,医生和妈妈背着她说话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等不到穿婚纱、戴金戒指的那一天,那一天至少得在四年后,我大学毕业的那天,她不确定自己能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就现在吧。趁现在她还能站着,还能拥抱我,还能感受到我的体温。

完成这个仪式,她已经梦想过无数次,实在是等不及了。

戒指戴好了。她看了看,笑了说,这东西虽然小点,但有点亮。

丈母娘在旁边,眼里有泪,有心疼,有担忧,也有无奈。丈母娘懂,什么都懂,懂女儿这飞蛾扑火般的爱情,也懂这个脆弱的爱情注定的结局。

下楼,走到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阳光亮堂堂的。她说:“这个世界真好,这么热闹,这么广阔,人这么多,真好!”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轻轻藏进外套口袋。戒指戴着并不舒服,有点碍事,她还不习惯,但是她不会把它脱下来,这就是结婚了。

从左海的长途汽车站搭长途汽车,丈母娘和牙牙回老家南安了。

临行前,丈母娘叮嘱我一些话,也说了点未来,有警示的意味。

丈母娘不是牙牙,她是商人,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她是要点回报的。

是啊,我是有一屁股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