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后操场的青草坡
【瓷娃娃的第二幕】
内幕声：“哦。总务主任，你人真好。”
刘珍珍胳膊弯提着个桶走了出来，半身侧向后，脸笑嘻嘻的。
此时的灯光照在舞台的左侧，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黄春田，他戴着一顶发脏的帽子，正从一个不干净的挎包里拿出钱来，在本子上记着账。嘴里念叨着。
黄春田：旧衣服二十；塑料……三十二；废纸四十三。嗨，这个丫头啊，每次都来要旧书，还不够本呢，也不知道她摆地摊挣了多少，从来不上交……
刘珍珍走圆场大半圈，到窗口，注视着黄春田，脸上的表情，生起一种异样的抱歉。牙牙的那个决定给他们的未来增加了很多负担，为此，老两口有过争吵。
刘珍珍放下桶，换下腰上系着的小围裙，一面转身对黄春田突然开口：“前些日子，你对牙牙的那个打算怎么想的呢？”
黄春田：“我还是那个意见，牙牙跟着我们过好了，不要再给她找情人，就她那身体，找谁啊，那不是害人吗？我们陪着她就行了。”
“可是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你不想让她好好活吗？就因为她……我们更应该想办法让她过得好一些啊。”
黄春田点燃香烟，站了起来，说：“那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毕竟这是大事，还牵连到那个少年郎呢。”
刘珍珍：“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黄春田沉默了片刻：“我哪顾得上那东西。
刘珍珍：那你就没有发言权，我们的女儿生命短暂，那我们就给她最好的。其他人，我顾不上。
听到妻子这话，黄春田吃了一惊：那……那你顾得上我们这一头吗？那是个穷小子，还能念书，现在读大学要钱的，一大笔钱，还有我们女儿的医药费啊。
刘珍珍：那我们就辛苦点，大家不是都在挣钱嘛，我们挣得还都不少，不差穷小子那一点。
黄春田：你真想好了？
刘珍珍直面丈夫的目光：想好了，只是得辛苦你了。
黄春田把目光收回来：还跟以前一样，都习惯了，也不算多辛苦，我更担心将来，你说，牙牙要是跟人家好，她那个身体能干什么。还有，你想过没有，爱情很劳神的，她受得了那个折腾吗？
刘珍珍：她自己喜欢，应该甜蜜会比痛苦多，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人生，帮她当一回她想做的女人。
黄春田：那行吧，你看着办。
刘珍珍：那个穷小子，花费不大，高中基本上不用花我们多大的钱，大学，他那样的出身，应该会节省点，我们每月限定他多少钱，不够的，他得自己去解决。这不会影响牙牙的医药费。
黄春田的烟气一吐：归根结底，还真不是钱的事，我还是担心害人害己啊。
刘珍珍：牙牙呢？
黄春田：可能去后操场摆地摊了。
刘珍珍：什么？不是去摆地摊，是去看情郎。有了情人忘了娘，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啊。女儿大了就是留不住啊。
说完这句话，刘珍珍看了看黄春田。
黄春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办你们的事去吧。
刘珍珍：还嘴硬，这个爸爸同样溺爱女儿啊！
……
新学期，我和陆明珠都没再上台演戏，我们都成了戏剧社的顾问。现在的《瓷娃娃的爱情》的演出分好几个剧社，每个剧社都在做着自己的推演或者改编，比较突出的都能到外头演出，现在这个戏已经走向全国，有专业的剧团在演出，我把版权卖了，给自己赎身。
我终于用《瓷娃娃的爱情》换来的钱，赎回了自由身。丈母娘推让着，说五万就够了。我坚持给了十万。钱递过去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是觉得，人生中某个沉重的章节，算是勉强合上了。但我知道，有些债务，是永远无法用钞票结清的。
又是一年清明节，我回老家，到盖帽山走一走，看看我曾经的媳妇和贵人。后操场已经用围墙跟盖帽山村隔开了，我要到后操场的那个斜坡必须绕过学校围墙，通过弯弯绕绕的田埂，到达原先的后操场的斜坡。我现在管这个斜坡叫青草坡，牙牙的墓在我们俩曾经坐过多次的地方，几棵乌桕为她遮荫。一只喜鹊在树上跳来跳去，反复地、固执地鸣叫，一声比一声绵长，一声比一声沙哑，那是她的灵魂？她是来跟我告别？那叫声，是“我将远行”的意思吗？
丈母娘现在住在我们曾经的婚房里，离这里不近不远，即使清明节，她也没到这里见见坟墓，更别说住在坟墓对面的欧式洋楼了。同样，我也没到曾经的婚房里去见她，等以后吧。现在我们都见不得对方，都是伤心人。
坐在青草坡上，难免记起了以前的时光，那时我和牙牙坐在这里看村里风景，虽然没多少交流，但眼神还是很兴奋的。
感触良多啊！很多的无奈，这个青草坡啊，有过我的迷茫、伤心和我的欢乐。我是不能也不敢忘记这个青草坡！
今天，我给她送花，三枝花。生前只送过一支，死后打算每年送三支，真是讽刺啊！当然，我还是有点心的，牙牙闺房里的很多东西，我挑了些好的给她送进坟墓里，一个是有裂缝的青花瓷娃娃，一个是猪肝色的大漆梳妆盒。那都是老丈人早期收来的，据说来自一个地主家。
此外，我今天还送两首诗给她，我自己写的，烧了送给她，这样牙牙应该不会抱怨我这个薄情郎。我烧了诗稿。灰烬打着旋上升，像她总也捉不住的魂魄。我忽然觉得荒谬——一个靠写文章出名的人，最终能给这个用生命爱过自己的女人的，也只是这寥寥几行苍白文字。但除了这个，我还能给她什么呢？我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不曾给过她。
《婚纱》
妈妈，看好我的婚纱，
不要太早让他发现了；
妈妈，看好我的嫁妆，
不要太早跟他提及我的年纪。
妈妈，妈妈，
那个他，他对女儿说，
您一闭上了眼，
他就要把我从您身边偷走。
妈妈，
您可看好了，我属于你，不属于他。
妈妈，
婚纱是白色的，蜡烛是红色的，
他抚摸女儿的手比蜡烛还热。
妈妈，
我实在顾不上您了，
我要自己开门放他进来，
给他看我的婚纱和嫁妆。
《很美》
在心里想一想，
你很美，
把对你的感觉一直带在身边，
你会一直很美。
（本书完）
附录：舞台剧：《新东郭先生与狼》
序幕：
夜黑风高，猫头鹰呜呜鸣叫，背景音乐响起，一只公狼出来，豪气地唱着（北方的狼）：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风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拌一两声长啸，呜呜......然后，他转了一圈，偷偷摸进羊圈，抓了一只羊（抱住一个人）就跑（回后台）。
几个牧人和一条狗呼啦啦冲出来，转一圈到后台去了。接着后台传出来一阵狼的哀嚎声，然后狼出现了，他边跑边抱怨说：“我只偷吃了一只小羊，这些天杀的就这么追杀我，天狼星呀，救救你的子民吧，他们快绝种啦。”狼又转回后台了，
一群牧人追出来，口里喊着：“杀了他，别让他跑了。”他们跟着转回了后台。
第一场：
这个时候，东郭先生牵着一匹毛驴出现了，毛驴的身上还有一个书袋（穿着雨衣那样打扮的人），后台一阵喊打喊杀的把他们吓得彷徨失措（左右来回。
东郭先生叫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呀，发生了什么事呀？”
这时候，狼再次上场，瘸着腿走路。
狼：天呀，这是什么世道呀，为什么有这么一群穷凶极恶的偷猎者呀，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杀我这只可怜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为什么没人替我打110呀。
狼撞上了东郭先生。
狼：先生，先生呀，有偷猎者在追杀我，救救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一大帮儿女，他们不能没有我呀，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狼于是抱住了东郭先生的大腿不放。
驴警告东郭先生说：主人，别听信这个歹徒，他就是传说中的无义狼，不知杀害了牧区多少善良百姓。我认得他，我们动物界都认得他，臭名昭著的无义狼。他大概杀害了谁。这个凶手。
狼对着驴训斥：谁让你说话的，你这个下贱的四等动物。
驴反驳说：你能说话，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狼：看看你自己的身份，再者，我们都是四脚动物，你要顾全大局，怎么能胳膊往外拐呢？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驴：我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这是种族主义。再说了，你干坏事还不允许别人说呀。
狼：再说我咬死你。
说着，狼一瘸一拐追着驴跑。驴躲到了东郭先生身后。
驴：来呀，有本事你追上我呀，先生，你看看他，就是腿瘸了，他还想干坏事，真是坏透了。
东郭先生：狼确实属于保护动物，只要政府没说那一头狼是罪犯，那他都应该受到保护，所以，我还是应该帮帮人家。
东郭先生转了一圈，有了个主意，他让狼钻进书袋里。
狼有点犹豫了：先生，您不会就这样把我给卖了吧？
东郭先生：净胡说，我可是孔孟的子弟，怎能干那事呢？
书袋躲开了，他叫起来：我是孔孟的衣钵，我不愿意包庇这种罪犯，虽然他是受保护的野兽，但他也是罪犯。
东郭先生：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你该服从我的命令，这叫做义。你想造反还是欺师灭祖呀！
书袋委委屈屈地抱住了狼，抱怨说：你就只会欺压自己人，哼。
然后，他再对狼说：包庇你这种罪犯，真让我恶心。
第二场：
这时候，从后台出来了一群拿着棍子的牧人。
牧人甲：先生，你见过一只受伤的狼吗？
东郭先生不说话，他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假话，只能不说话。
牧人甲又问：先生，你见过一只受伤的狼吗？
东郭先生摇摇头。
牧人甲不满地抱怨说：遇到一个傻瓜先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教书的。
他们一群人又走了（去了后台）。
狼听见牧人走了，他要求出来，东郭先生让书袋放开狼。狼左边看看，转到右边再看看，发现安全了后，他大笑起来：终于安全了。
他到东郭先生面前，给先生鞠躬，然后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先生，您走了一路，您饿了吧？”
东郭先生：是呀，有点饿了。
狼：那您先吃，等一下，我再吃。
东郭先生坐下来开始吃米团。
狼看着东郭先生吃的样子，有点馋。
东郭先生：狼，要不你也吃点。
说着他把米团递给狼，狼说：你吃吧，我是吃肉的，我不吃素。
东郭先生：我这里可没肉，我家也不富裕，有这米团就不错了。
狼：所以，我让你先吃，我后吃。
东郭先生：那你吃什么？
狼：吃你呀，我一个瘸腿的狼，我能去逮谁呀，小绵羊，我都追不上。
东郭先生：你说啥？现
狼：没啥好奇怪的呀，我被牧人追了一路了，又累又渴，再不吃东西，我会饿死的。你已经救了我一次，那就好人做到底，再救一次吧。
东郭先生：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刚救了你小命，你反过来就要吃我呀！
狼：是呀，就我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我不吃你，我能吃谁呀。
驴此刻站出来了：先生，他是一瘸腿的狼，又累又饿，你何必怕他，跟他单挑，我们挺你，你自己一定要有信心，要勇敢，记住你教我们的——爱拼才会赢。
东郭先生：狼爷，你看看，我就是个穷书生的，皮包骨头，没三两肉，实在不够你吃的，要吃，你吃那头驴吧。
驴：啥，主人，你是这么做人的吗？实在没想到呀，平时你满嘴仁义道德，没想到你比无义狼更下流呀。
东郭先生：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就是个弱书生，单挑肯定不是狼爷的对手，人家身经百战，凶残成性，我可不行呀。再说，我是你的主人，关键时候，也是你这个奴才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狼去追驴，驴“哇”地一下子跑走了（两人绕圈）。狼回来了。
狼气喘吁吁：先生，不好意思，还是你让我吃了吧，我这条腿实在跑不起来，追不上那头蠢驴呀。
东郭先生开始跑，狼开始追东郭先生。驴一直过来破坏，时不时给狼一腿。
狼气哼哼地跟驴讲道理：你这头蠢驴，我把你的主人吃了，不就给你自由了吗？你就不必让人类骑着你的身子上，多舒服呀。我这是在帮你，你不感谢我反而搞破坏，你脑子进水？
驴：主人无情，我不能无义，毕竟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多少沾点书卷气。
狼：一头驴，学那个干嘛？你个傻瓜，你应该学学那些野驴，怎么从人类的手里逃出去。傻瓜。赶紧给我滚开，别搅了我的好事。
驴：这可不行，不管是我还是我的亲戚，他们也是要讲道理的，只有你才不讲道理，恩将仇报。小人！
第三场：
这个时候，一个农夫走了过来，东郭先生赶紧躲在他的身后。狼见来了个新人，没有的必胜的把握，赶紧换了个嘴脸。
狼对着农夫：农民伯伯，你好，你来了正好，你给评评理，我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看看你身后的那位先生，是个伪君子，他想把我装进袋子里，卖给餐馆赚钱。这种人，你说，要不要教训一下他。
东郭先生：别听他胡说，他偷了人家的羊，被人追杀，是我救下他，把他装进袋子里，骗过了那些牧人，可是等牧人走后，我把他放下来了，他反而要吃了我。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呀。
狼：别听他胡说，他根本不想放了我。是我努力挣开的，当初，他扎袋子的时候，我让他别扎那么紧，说不好透气，这才有机会跑出来的。他说自己家里穷，想拿我去换钱，改善生活。
农夫：先等等，我想想，你们似乎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只能有一个是对的。这样吧，我们来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好吧，这样才能公正地评判谁对谁错。
狼先生，你说你进了这个袋子，对吧？不过，我看这个布袋挺小的，你是怎么挤进去的呢？
狼：看着是挺小的，可是撑一撑就能进去了，这不难。
农夫：这我可不信。
狼：那打个赌，我如果能装进去，你输点什么？
农夫：你们的事，我就不干涉了，我走，当没看见。
狼：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
农夫：当然。那你示范一个看看吧。
狼进了书袋，农夫把袋口扎紧了。一面对东郭先生说：我说秀才，你读的书不少了，喂不熟的狼崽子，你没听过吗？更何况是这条大公狼。你想当好人，也得看看自己的本事，还得看看对象呀，那是狼，要吃肉的。
狼在布袋里说：老头，没想到你这么阴呀，咱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呢？
农夫：坏人就是坏人，别以为你说什么别人都信。过来的路上，我已经遇到那伙牧人了，他们对你做的事是咬牙切齿，你要有本事就去找山里的那些野兽，这没啥好说的，大家凭本事吃饭，你不行，你是啃老族呀。再有看看你做的这事，好坏不分！毕竟是秀才救了你，就是畜生也该懂得感恩，可你却要恩将仇报。论理，杀了你这样的坏东西，那也不为过。不过，你不是二级保护动物嘛，国家保着你，那我就送你去动物园吧，关你一辈子。
农夫提着袋子走了。书袋不满地叫起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呀。
驴子厌恶地看了看东郭先生，他跟农夫走了。他对着东郭先生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哼，伪君子，我呸。
东郭先生手伸了出去，但不好意思让驴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