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事牌友
一、邻居牌友
五点钟左右,主任回电话说,不回来吃饭,放下电话,小刘又立刻按了一下免提键,嘀嘀嘀地拨了一串号。
“喂,胖子,胖子在不在?”
“你哪个,找胖子干啥?”
“是伟伟么,找下胖子。”
“喂,您好!谁呀?不认识你哦!”
电话里传出一个拿腔捏调的声音。
“你这个死胖子,以为老子听不出来么,多整点菜,今晚我和小林过来喝酒哈!”
“你们老板不在么?”
“出去了,多整点菜,我拧瓶老白干过来。”
“好啊,多准备点‘米米’(钱)哈。”
“你那点技术,想赢我的钱,哼!”
“不跟你吹了,我去买菜,早点过来嘛,落雨天,又没得啥事,待在那里作啥!”
胖子真名叫李强,因长得胖,圈内人便叫他胖子,也是个早年就混江湖的角色,和小刘非常铁,住在另外一巷。
“你哥和王老板呢?”
“他们出去几天了。”
“伟伟,今天休息呀?”
“是啊,陪你耍啥!”
被称着伟伟的,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据说是王老板的远房表弟,在一家珠宝店上班。
“小刘,长牌还是地主?”
吃完饭,小胖就问了起来。
“伟伟,打啥?”
“长牌吧,打小点,5毛一翻,我没得啥子钱的哈。”
“看你说的,打着玩,又不是赌好大。”
小时候,林洋家乡的镇上,麻将还未风靡时,就打长牌,每逢当场(赶集)的日子,茶馆里满满的全是打长牌的人,只可惜他的父母连扑克牌都不认识,也导致了林洋成了个牌盲,到读中专时才学会了一些简单的牌术。因此,虽在长牌堆里长大,却不识啥子‘丁丁’,啥子‘斧头’之类的。
“输了下,小林顶上哈。”
胖子笑嘻嘻地说。
“我不会,真的不会,你们打,我看电视。”
“他是不会,胖子,不要把别人带坏了。”
“还是不是山江城人哦,长牌都不会,要学会哦,你这个做师兄的,要啥子都教会才行哦!”
“我慢慢学,慢慢学,你们先玩,先玩。”
“好嘛,遥控板在那里,你自己按哈,不管你了,端牌!”
小刘伸出手,将桌上的牌分成两份。
三人从下面那一半开始抓牌。
才7点钟,各个台都在放着新闻,林洋无聊地拿着遥控器,坐在了小刘身边。
“还是不要学的好,学会一种牌,少穿一件衣呢!”
伟伟戏谑地说。
“学费当然是要交的,要不然怎么学得会呢!学会,‘学费’嘛,除非你不学,自然就没有费了,是吧,小刘,想当年,咱们可没少交学费的哦!”
后来慢慢学会了才知道,小刘他们打的川牌叫‘幺地仁’牌;地牌、幺四、和牌每种同样三张为一翻,其它则是四个一翻,五个两翻,庄家三十四点起牌,闲家三十三点起牌,不足则不能起牌,干瞪着别人摸牌,和牌。
“你先回去嘛,给钥匙,我们还打一会儿。”
11点后,电视台陆续没有了正片(电影、电视剧),林洋躺在电视下的单人床上打着哈欠。
“好吧,你们玩,我回去睡了。”
“又没什么事,忙啥,明天还不是耍。”
“回去吧,遇到主任,就说我在这边看录相。”
主任的房间黑黑的,还没有回来,打个通宵的牌,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了。
若是在山江城,该是吹风扇,打赤膊的时节了,春城却还要盖一下棉被,舒适的天气,造就了人们晚起晚归的生活习性。
生意人爱牌,以牌会友,以牌交友,在牌桌子上信息交流,增进相互了解,手机问世之前,生意大都这么做着,认识了,相互介绍介绍就慢慢溶进圈内,慢慢在圈内发展,牌局就成了一个平台。
十几岁就在社会上混的人,更是爱牌。林洋老家那里称从小就在社会上混的为‘操社会’,更差一点的说法为‘不务正业’,‘二流子’,‘妥神’之类。此类人如果没早些投入某一行业中,进行所谓的‘洗心革面’,一般都会遭到家人及亲友的唾弃,旁人更是避之不及,但这些人讲义气,抱成团,因此也有好些革面成为了当地‘名流’的。
小胖与小刘则属于那种处于刚革面两三年的,为人讲义气,能干,不满于现状,却又莫可奈何的情形。跟着自己的上司或老板,除了毒品之外,什么都沾一点。
用他们的话讲,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无一不会,没办法,放眼圈内,大抵如此。
二、喽啰聚会
七月时,主任回公司催货去了,剩下小刘与林洋坚守。
忙碌了一周,该收的款也收了,库也盘了,厂里的货还没有到,仓库基本上空了。
周六下午,小刘便拔起了电话。
“帮我呼33267,说有事找,我的电话是。。。”
“帮我呼66259,说东湾五金的小刘找。”
“叮叮叮。。。”
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
“小牛,在哪,过来耍,晚上喝酒嘛,早点哈。”
“小胖,在家没,我喊了小牛,晚上过来吃饭,跟你哥讲一下嘛。啥?你哥一个人在啊,一起过来嘛。他要出去啊,那你过来呀,一定来哈,好久没有热闹一下了。”
“小林,我去买菜,你听着电话哈。”
“要得,你把CALL机带起嘛,有事我CALL你。”
小牛与小刘同年同月同日生,得知这回事后,两人异常友好,时不时在一起聚聚,遇到打牌、喝酒的事儿,更是相互招呼着。
小牛的上司与陆主任关系也非同一般,可以说是铁杆牌友,每一次打牌后吃饭,两办事处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加之相互调货的次数也多,大家也格外的熟络。
6点钟,小牛骑着新买的变速自行车,带着另外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到了办公室门前。
“小胖还没来么,打电话,CALL。”
坐上沙发,小牛便搬过电话,拨打了起来。
“搞啥子,搞啥子,那个在CALL我!”
伴随着门外一阵嘀嘀声响,小胖在外面吼着。
“太不地道了,这么近,现在才来。”
“小牛,小胖,小军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才过来么,烧烟,烧烟。”
“啤酒,还是白干?”
小牛从沙发上站起身,问道。
“什么事,什么事,到了我这里,哪要你买酒哦,坐倒、坐倒,小林帮我关一下火。”
“就在下面办公室吃哈,主任的屋子难得收拾。”
“随便,下面还好些,吃了饭,统一端,好打牌。”
“来兄弟们,帮忙端菜!”
一人一瓶啤酒后,小刘又打开了一瓶尖庄酒。
“白酒就不要来了,小军、小胖你们陪小刘喝,我就不来了,对吧小林,我喝得也差不多了。”
“我还有半瓶啤酒呢!”
“还有呀,啥男子汉哦!”小牛打着嗝,笑着说。
“那怎么行,小牛,到了我这里,酒肯定要喝好,又没得领导在,你怕啥,是吧小军,你们主任不是出去跑客户去了么,来喝,再喝一杯,就一杯,不过一两多点。”
小刘站起来,左手拿杯,右手提酒。
“喝嘛,小牛,怕啥,不会捉你‘麻麻鱼’的,你看人家小军,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怕啥,是吧小军。”
“就是,胖哥都这么说了,小牛,气概点嘛,喝酒还怕他不成。”
“小军,怎么帮外人呢?”
“啥,外人啊,小刘,不对哦,冲这句话,就该罚他。”
“我说错了,我错了,好,喝就喝。”
小牛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抓过杯子,重重地顿在了茶几上。
除了林洋外,每人斟满了一杯白酒,一斤酒4个人,就这样分掉了。
“小林,明天再洗碗,今晚大家高兴一下。”
“要得,我先将碗端上去。”
“说嘛,怎么耍,打金花还是拱猪,斗地主呢,人有这么多,打金花,怎么样,小牛。”
“‘金花’就‘金花’,怕个啥,小胖,怎么样?小军来不?”
“来,怎么不来呢,小军也是一个爱好者呢,小林你呢?”
“他,随便吧!”
“哪能呢,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嘛,做师兄的,啥都要教啥。”
“来就来嘛!“
林洋伸着发红的脖梗,大声说道。在厂里的三个月里玩过一次,依稀记得怎么玩。
“一块钱的底,十块封顶哈,打小点,咱们可不比主任他们。”
“牛哥说了算,你是客,你说了算。”
“有没有喜钱的?”
“有,有,同花和三同,一块的两块哈,来,小胖,切牌。”
“三千四后,小刘发牌。”
“小胖,说话。”
小胖将发在桌上的3张牌,1张又1张,再1张地抓在手里,慢慢地搓开。
“快点,小胖,来不来嘛。”
“不要。”
小胖合上牌,往茶几上一扔。
“哈,哈,趴了一家,焖一块。”
“上2块。”
“不要。”
林洋一看牌,红2、黑5、梅7,一下将牌丢在了茶几上。
“就只3家了啊,焖一手。”
小刘看都不看一下,就扔了一块钱在中间。
“好,不看哈,我先看看,嗯,好牌,上2块,小军,你来不来?”
“上,怎么不上呢?我这么好的牌。”
“两家都有格,我看一下,哎,不要。”
小刘悻悻地说。
“我们两兄弟比了嘛。”
“那怎么行呢,是吧,小军,要看可以,先出钱啥。”
“不理他,我们两个比,是嘛。”
小牛接过小胖的话头,左手向外一晃,一种管他是谁,理都别理的架势。
“牛哥,你趴嘛,你看。”
小军将牌展开,递了过去。
“我趴,我趴了。。。”
一眼扫过,小牛连忙将牌推到了茶几中。
“没得喜发嘛?”
小刘忙问。
“没得,没得。”
“端个好的。”
小牛一边将切下的牌放在茶几的中间,一边念叨着。
“红桃,红桃!”
林洋一边打开牌,一边在心里默念叨着。
“哎,黑桃!不要!”
“焖一手啥,我焖一块,小胖说话。”
“跟焖一块,小牛?”
“我,不焖,有格才上,好,好,好,上5块可以不?”
“假打,可以,你上嘛!”
“嗯,我不要。”
“小军,焖,焖死他们。”
“要得,听牛哥的焖一手。
“都焖哈,我看一下。”
小刘叼着烟,左手将牌拿过头顶,右手用力,一张一张地慢慢搓开。
“打个两块,打5块怕你们不来。”2015/3/12
“有戏,我再焖一手。”
“我再吊一下,看是不是真的有格。”
“都不看哈,5块,看你们看不看牌,小胖,说话。”
小胖双手按住牌,低下头,用两只大姆指,慢慢地扳开牌角。
“哎,花了一张,不要。”
“小军呢,要不要?趴了嘛。”
“不要怕,他假打的,小军。”
“我先看一下。”
“我看一下,上,上,怕啥。”
小牛在一旁极力怂恿小军。
“好,不就5块嘛,上。”
小军将钱扣在茶几上。
“真上呀?”
“怎么,怕了,来啥。”
小牛得意地说。
“我出了9块了哈,怕你,下次再来。”
小刘摇摇头,将牌扔进了中央。
“我说他假打嘛,烧烟,烧烟。”
“哟,我垫底都垫了十几块了哟!”
看看自己面前只有二三十块钱了,林洋不禁急了起来。
“焖嘛,焖起才赢得到,胆子要大点,老兄。”
小牛搂着小军,拍了拍林洋的肩。
“要得,听牛哥的,焖一块。”
牌还未发,林洋便向中间扔了一块钱。
“有脾气,好,我也跟焖一块。”
“都焖呀?”
小军拿起了牌。
“哎,这么好的牌,该跟着焖哦,上2块。”
放下牌,小军吐起了烟圈。
“强哥,有格呀,跟2块。”
林洋拿起牌,搓开牌角,心里一喜,三个红桃呢!忙放下了牌,拿了2块钱放在中间。
“终于有格了哈,我看看,跟。”
“哟,三家有格了,一对牌,不要。”
“一对都不要呀!给我嘛!我看一下,好,跟。”
放下牌,扔了2块钱进去,小牛左右望了一望。
“牛哥,跟不跟得哈,强哥,怎么说?”
“再跟一手。”
“什么牌哦,三家跟。”
林洋嘀咕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拿了个金花,舍掉太可惜了。
“跟,可不可以先翻牌代替哟?”
“点面向下,可以,完了这盘再拿,自家兄弟得行啥。”
“那欠2块。”
林洋从茶几中,拿出一张牌,放在自己面前。。
“我帮你看了。”
小刘好心地说,揭开林洋的牌,扫了一眼。
“打五块啥,这么好的牌,怕啥,我趴了。”
“打五块呀,啥牌哟,我也趴了。”
小牛一边说,一边将牌扔了出去。
“都趴了啥,就剩我们两家了,2块焖开!哟,‘金花’呀,这牌该打五块,还‘K金’呢!”
“牛哥,11点了哦。”
小军用胳膊碰了碰小牛。
“忙啥,整到12点,是吧,牛哥,小胖,快点发话呢!”
“太背了,不要。”
小胖将牌一下子撂到中央。
“明天还要出货,老刘下午打电话回来说的。最后一圈,最后一圈哈,五把,不论输赢,怎么样,兄弟伙,下次到我们那边来,陪大家尽兴。”
小牛抱抱拳,歉意地说道。
“好嘛,好嘛,工作为先,小胖,那一天约起,我们去城南,到时玩个痛快。”
“要得,到时,喝喝酒,不打牌,找找香香玉,好欠没有耍一下了。”
“想香香玉了哈,哎,男人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哈哈哈。。。”
小刘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牛哥,军军,慢走哈,没得问题嘛?”
“没事,这点酒,还行,你放心!”
“强哥,看到点。”
“胖哥,没得事,牛哥猛着呢。刘哥,谢了哈,谢了,走了。”
拉开卷帘门,一阵清新的空气扑了进来。
“慢点,注意安全哈!”
“放心吧,没事!”
两人推着车走了出去。
“小林,扫一下烟头,我去上个厕所。”
“小林,多学学哟,怎么样,输了多少。”
小胖关切地说。
“小军手气太好了,连拿了几个三同。”
“还好,到最后只输了三十几块,起初输了一百块呢!”
“多锻炼下,胆子大一点就好了,看你师兄,你输了的,差不多都在他那里呢。”
“我只赢了三四拾块,小牛有点醉了,后来乱在打,可能输了一百多呢,小胖,你赢了多少?”
小刘从楼上下来,接过话头。
“几十块钱,见他喝得有点多,好几次都放了水。朋友嘛,算了,大家还要打交道呢。快到12点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胖哥,慢走哈,师兄,关门了哈。”
“好欠没这么痛快地耍一下了。”
小刘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一天除了送货,收钱出去一下,大多数的时间都闷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堵得慌。
有时想出去走走吧,还没开走,主任就吩咐起来,还刻意交待了,一天没有事,就在办公室看电视嘛,东走西走的,别人来要货,怎么找得到人之类的话。因此,主任在时小刘与林洋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其控制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