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机缘
左翼河岸，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西周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修补破损的工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那四位海外异人的敬畏交织在空气中。
刘顶浩四人立于岸边，遥望对岸仓皇退去的商军以及那煞气不减反增的其余九座绝阵。郑吒甩了甩噬渊刀上并不存在的血渍，意犹未尽：“可惜，让那几个西夷杂碎跑了！”
吴影苍的永恒万花筒缓缓停止旋转，淡淡道：“他们底牌尽出，已不足为虑。真正的麻烦，是那些阵。”
黄君翼沉默地站在一旁，身上沾染的魔像金属碎屑和亡灵污血正被他强横的肌肉缓缓挤出、震落，恢复青黑本色。
刘顶浩目光深邃。击退北美洲队只是暂时缓解，十绝阵犹在，闻仲主力未损，渡河之困未解。且经此一战，他们已彻底暴露在各方视野之下，再想低调寻找机缘恐已难行。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落下，正是杨戬。他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对着刘顶浩拱手道：“刘道友，相父有请，中军大帐有要事相商，事关……破阵之机。”
刘顶浩眉梢微挑。姜子牙此刻相请，又提及破阵之机，绝非寻常。
“带路。”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姜子牙眉头紧锁，面前帅案上摊着一幅简陋的黄河水域图。哪吒、雷震子等玉虚弟子皆在，个个面色沉凝。
见刘顶浩四人进来，姜子牙立刻起身，也顾不上客套，直接指着地图上一处位于上游的险要河道：“刘道友，方才探得紧急军情。闻仲为加固十绝阵，尤其是那‘红水阵’与‘化血阵’，竟暗中派遣左道之士，欲将一条地底阴煞血河的支流，引入此处黄河河道，以水脉为引，增强阵力！若让其得逞，两阵威力必将暴增数倍，届时莫说渡河，我等营寨恐都有被煞气侵蚀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在他们完成引煞入河之前，毁掉那处引煞法坛！否则大局危矣！”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敌后，破坏关键法坛，其凶险程度，甚至超过正面闯阵！
姜子牙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顶浩：“刘道友，营中大将皆需镇守各处，防备商军主力偷袭。杨戬师侄需统筹全局，哪吒师侄性子躁烈恐中埋伏……此事，非神通广大、心思缜密如道友者不可为！老朽深知此请强人所难，但为了万千将士，为了伐纣大业，恳请道友再施援手！”
他竟对着刘顶浩深深一揖。
帐内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刘顶浩身上。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期待、紧张，甚至是一丝孤注一掷。
刘顶浩沉默片刻。地底阴煞血河？引煞入河增强十绝阵？这确实是闻仲那群左道之士能干出来的事。此去凶险异常，不仅要面对守护法坛的左道高手，更可能遭遇闻仲派去的援军，甚至……北美洲队那些败军之将也可能在那里出现。
但，风险之中，亦藏大机缘。地底阴煞血河，虽是污秽之地，却往往伴生极阴属性的天材地宝，或是能锤炼元神的特殊环境。那引煞法坛本身，恐怕也是件不凡的左道法器。
“地点。”刘顶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姜子牙大喜，立刻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据此上游百里，有一处名为‘断龙窟’的废弃古河道入口，阴煞血河支流便是在那里被引出，法坛应设于窟内深处。”
“好。”刘顶浩点头，“郑吒，影苍，随我同去。君翼，你留守营寨，护住楷腕他们，以防商军调虎离山。”
“是！”三人应道。
姜子牙连忙道：“老朽让雷震子师侄为诸位引路，他速度迅捷，亦可从旁策应！”
雷震子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风雷双翅微微扇动。
事不宜迟，刘顶浩、郑吒、吴影苍，加上引路的雷震子，四人化作四道遁光，悄然离开周营，逆着黄河而上，直扑百里外的断龙窟。
百里之距，对于四人而言，转瞬即至。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污秽的气息。那是一片荒芜的黑石山峦，中间有一道巨大的地裂峡谷，如同被巨斧劈开，峡谷深处黑黝黝的，不断向外弥漫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与浑浊的黄河水汽混合，发出“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令人作呕。
峡谷入口处，隐约可见商军设置的岗哨和简易法阵，更有几名穿着黑袍、气息阴邪的左道修士在巡逻。
“就是这里了！”雷震子压低声音道，手中黄金棍紧握。
刘顶浩神识早已悄然探入峡谷深处，立刻感知到其中强大的能量反应，不止一处！除了那明显的阴煞血河气息和法坛波动外，果然还有几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能量残留——北美洲队！他们果然逃到了这里，似乎正在与守护法坛的左道修士交涉什么。
“果然有埋伏。”刘顶浩眼神一冷，“雷震子道友，你在此处接应，封锁入口，勿让一人走脱。”
“好！”雷震子点头，风雷双翅展开，雷光闪烁。
“我们进去。”刘顶浩对郑吒、吴影苍道。
三人不再隐藏行迹，化作三道流光，直接冲向峡谷入口！
“敌袭！”守卫的左道修士和商军士兵顿时惊呼，各种邪法、箭矢扑面而来！
郑吒狞笑一声，噬渊刀划出漫天血影，将所有攻击连同施法者一起吞噬撕碎！吴影苍须佐能乎骨架浮现，巨大的手臂横扫，将岗哨和简易法阵如同玩具般摧毁！
三人势如破竹，瞬间杀入峡谷之中！
峡谷内部，别有洞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和怨毒煞气。两侧石壁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一条宽约数丈、粘稠如浆、翻滚着血泡和冤魂虚影的暗红色河流（阴煞血河支流）在峡谷底部奔流，发出汩汩的哀嚎之声。
而在血河岸边的一处天然石台上，一座由白骨和黑石垒砌而成的诡异法坛正在运转！法坛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正疯狂抽取着血河中的阴煞之力，通过某种邪法仪式，将其汇入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那光柱直冲上方，显然正是要汇入主河道！
法坛周围，站着七八名气息强悍的黑袍修士，为首一人手持一杆污血幡，赫然有散仙修为！更让人注意的是，法坛一侧，北美洲队那残存的四人——狂战士队长、死灵法师、奥术法师、精灵射手赫然在列！他们似乎刚与那持幡修士达成什么协议，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贪婪（或许商营许诺了他们修复伤势或强化实力的资源？）。
刘顶浩三人的突然杀入，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和谐”！
“是你们？！”狂战士队长又惊又怒，他伤势未愈，看到郑吒如同见了鬼。
“阴魂不散的炎黄猴子！”死灵法师尖叫起来，下意识地躲到持幡修士身后。
那持幡的魔道修士脸色一沉，污血幡一摇，厉声道：“何方狂徒，敢闯禁地！给我拿下！”
他身后那些左道修士立刻催动邪法，一时间，毒幡、鬼头刀、骷髅法宝、污血毒砂……各种阴邪歹毒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向刘顶浩三人！更有无数血河中爬出的血尸、怨灵被催动，嘶吼着扑来！
北美洲队四人虽然畏惧，但也知道此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狂战士队长狂化怒吼，死灵法师召唤出庞大的骨龙，奥术法师酝酿奥术风暴，精灵射手箭矢连珠，同时发动了攻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刘顶浩眼神冰冷。
“清场。”
他话音落下，背后剑匣洞开！
裂虚剑并未飞出，而是悬于匣中，发出一阵低沉却仿佛能引动天地法则的嗡鸣！
剑域·万象皆斩！
以刘顶浩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剑之领域极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底部！
领域之内，法则改变！万物皆可为剑，万法皆可斩断！
那些汹涌而来的邪法、毒砂、骷髅、血尸、怨灵、奥术、箭矢……在冲入剑域范围的刹那，其内部结构、能量运行仿佛被亿万个无形的剑意渗透、分析、然后——瓦解！
毒幡无声撕裂，鬼头刀寸寸断裂，骷髅法宝化为齑粉，污血毒砂蒸发消散，血尸怨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奥术风暴溃散成无序的能量乱流，精灵射出的箭矢在半空中就自行折断！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无数柄无形的利剑，将所有的攻击、所有的邪物，于瞬息之间，抹除得干干净净！
整个峡谷，为之一静！
所有出手的左道修士和北美洲队成员，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恐惧！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自己的攻击，自己召唤的邪物，怎么就……没了？！
就连那奔腾的阴煞血河，在流经剑域范围时，那翻腾的血泡和冤魂都仿佛被抚平、净化了许多！
“这……这是什么妖法？！”持幡的真仙修士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污血幡都在颤抖。
北美洲队四人更是面无人色，奥术法师颤抖着喃喃：“规则……他改变了局部的规则……这不可能……”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被这匪夷所思的剑域所震慑的刹那——
郑吒和吴影苍动了！
“死！”
郑吒化作血色闪电，噬渊刀带着吞噬一切的怨毒尖啸，直接扑向那狂战士队长！趁他病，要他命！
吴影苍的永恒万花筒锁定死灵法师和奥术法师——月读！天照！
同时，完全体须佐能乎的巨大手掌，直接抓向那座正在运转的引煞法坛！他要强行中断仪式！
“拦住他们！”持幡散仙修士反应过来，尖叫着摇动污血幡，一道污秽血河如同巨蟒般卷向须佐能乎的手臂！其他左道修士也纷纷拼命，各种压箱底的邪法再次出手！
刘顶浩冷哼一声，剑指一引。
悬于剑匣中的裂虚剑终于再次出鞘！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杆污血幡！
剑光如电，无视空间，直斩而下！
持幡散仙修士只觉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凌厉剑意锁定自己和自己性命交修的法宝，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将污血幡挡在身前，喷出数口本命精血加持！
咔嚓！
裂虚剑斩落！
那杆汇聚了无数污血冤魂、歹毒无比的污血幡，如同遇到了克星，从中应声而断！连同那散仙修士持幡的手臂，一起被齐根斩落！
“啊——！”散仙修士发出凄厉惨叫，法宝被毁，道基瞬间重创！
而另一边，郑吒的噬渊刀已经劈碎了狂战士队长仓促格挡的巨剑，血炎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其体内，吞噬着他的生机和灵魂！狂战士队长发出不甘的怒吼，身体却快速干瘪下去！
吴影苍的月读让死灵法师和奥术法师陷入精神地狱，天照黑炎则在他们身上燃起，疯狂吞噬他们的魔力！精灵射手试图救援，却被须佐能乎的另一只手一巴掌拍飞，筋断骨折！
完全体须佐能乎的巨大手掌，终于狠狠拍在了那座白骨法坛之上！
轰隆！！！
法坛剧烈震动，其上凝聚的血色光柱瞬间扭曲、黯淡，无数白骨碎裂，黑石崩飞！引煞仪式被强行中断！
整个峡谷内的阴煞血河仿佛失去了引导，开始剧烈暴动，翻滚咆哮！
“不——！”那断臂的散仙修士发出绝望的嘶吼。
北美洲队残存的四人见大势已去，再也顾不得其他，燃烧一切代价，化作四道狼狈的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峡谷深处亡命逃窜！连狠话都来不及放一句！
刘顶浩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逃窜。他伸手一招，将那截被斩断的污血幡主体和几块最大的法坛核心碎片（蕴含精纯阴煞之力）收入袖中。
机缘，再次入手。
“清理干净。”他对郑吒和吴影苍道。
两人点头，扑向那些失去首领、惊慌失措的左道修士。
片刻之后，峡谷内再无一个站着的商营修士。
雷震子从入口处飞入，看到谷内景象，尤其是那座被摧毁的法坛和暴动渐息的阴煞血河，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诸位道友神通，雷震子佩服！”
刘顶浩微微颔首：“此间事了，回复丞相吧。”
四人化作遁光，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煞气的峡谷。
身后，那断龙窟的引煞之谋，彻底破产。而北美洲队，经此重创，几乎名存实亡。
但刘顶浩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闻仲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高悬于九重天外的圣人目光，或许也已投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