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马,少年,春风
日照屁股,睡到中午醒来的张一恒还在朦朦胧胧中,昨天他写完一章破碎虚空,又马不停蹄完成赌约,就是白马啸西风。
这是金庸老先生的作品,他很少写中短篇,最出名的当属于这篇,还有一篇喜剧武侠鸳鸯刀。
这篇也有着不小的工程,有八万字之巨,在吐槽了这些作家为什么总喜欢长篇,还动不动是小长篇之后,他也只是完成了三万字的份额,在习惯了给这些知名编辑提前送稿子拿饭钱的张一恒决定今天任性了。
要不明天再送吧。重生这些天只是在报馆,父亲家,母亲家和租房之间打转,上海的风情只在昨夜和他人散步之中感悟,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急迫,但身在城市之中的人们总是谈论着,激动着,却没有实质的行动,虽然这场战争牵动着许多人。
普罗大众基本上都是看客。
所以,侠客就应运而生。小说围绕高昌迷宫,汉人与哈萨克人之间的关于财富的角逐只是附带,这一篇章情之一字才是最为生动。
在神雕侠侣之前,还有一位少女李文秀,埋下了单恋的种子,却不得不成全别人,而远赴江南,那是李文秀不得不做的事情,所有的美好唾手可得,却让她终生遗憾。
小说最后一句,道出全书精彩:那都是很好很好的,我偏不喜欢。
为可这句话,张一恒曾呆在房间里坐了大半天,看着屏幕上闪耀的简体字,一种怅然若失在心中发酵,在污浊的空气里,不断扩散,不断粉碎,最后又吸入进胸腔,再度酝酿。
有网友老炮言之凿凿道,这就是爱情。
这个时代,外滩稍显繁荣,看建筑的话,巍峨的海关大楼,一览无遗的百老汇大厦,和它并肩的殖民时代建筑拔高得像天堂。威尔士桥划分区域,制造人为隔阂。
浦西的辉煌是租界的不遗余力,营造国中之国。而浦东则是泥沙淤积,低矮的平房诉说无言的悲哀。纵是有些应景的漂亮房子,也难以掩盖苍凉的落日。
江上的轮渡,还是很繁忙,大小不一的船只航行在江面上,发出汽笛的骄傲。提醒人们从屋中走出,加入上班做工潮中。
如果不是网上游览了大量的小说,现在的张一恒,还是和社畜一样,在不停奔波吧。
张一恒手里拿着瓶装可乐,吸管里墨色的液体流入喉咙,汽化的凉爽充满口腔,穿着中山装,口袋里塞着报纸还有一本诗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法租界的跑马场。
跑马总会充斥着投机的赌徒,在上海的每一个日夜,都会有来自异国的冒险家。可以想跑马场内喇叭声宣布哪一匹骏马获胜,也意味着哪个倒霉蛋去抢劫或者自杀。
“看看嘛,先生!”几个发传单的小孩刻意聚拢过来,张牙舞爪拿着诱惑的马票。
张一恒决定落荒而逃,摆摆手,迅速穿过了那些衣衫不整的孩子们,日头彰显酷烈的一面,汗从额头和脸颊开始流出,它在反抗,张一恒漫无目的地散步接近了这具身体养尊处优的极限。
不过散步了二小时,就汗出如浆,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张一恒发誓。
清晨枯寂的望平街,有数不尽的报贩蹲伏守候,把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报纸用最快速度发往江浙。
余下的报纸开始由大人分发,那些孩童领着五六十粉的报纸飞快跑去其他街道,这是和黄包车夫,苦力行抢生意。但没有关系,一个是卖身体,一个是卖知识。
晚清观念,男人卖字,女人卖身,都是不得以为之。
现在民国了,要改改观念。
下午像幽灵,使一切有形的生物销声匿迹,这不,张一恒鬼鬼祟祟下了黄包车,特意在另外一个街口停下,慢慢走去申报报馆。
繁忙的当口,只在下午稍作一点喘息,周瘦鹃叼着烟斗,正在看着窗台下的芸芸众生。这是一个渺小而坚定的人影正在去报馆的路上,越来越近,他眯起眼,确定那是张一恒。
就在上午,破碎虚空以一种不可思议速度席卷整个上海,如果说上一个悟空只是翻了几个跟头,辐射了整个江浙沪,让人见识到重新演绎神话的魅力。
武侠,这个在反复拉锯中,只有复仇和斗殴的躯体中,从来都是桀骜不驯,不服管束。那么突然有一天,跑来一个少年,骑着骏马,挥舞着长剑,冲向敌人。
于是家国情怀,舍生取义,这些正能量的特质被无限放大。短短的一下午,他从同行口中听到了大侠两个字,那个名字叫传鹰。
惊雁宫,长生图录,驱逐鞑虏,每个人从中找出关键的迅速,望向了北方,被人遗忘的禁忌之地。
再次踏入申报,报馆里都是注目的眼神,张一恒确信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接待员是个女编辑,她很自然走过来,问了张一恒:“你好,请问,你来申报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周瘦鹃先生,我和他约好了。”他腼腆地低下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声音很轻,还带着诚惶诚恐的羞涩。
周瘦鹃咯噔咯噔走下楼,张一恒是第一次来申报,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给周瘦鹃打电话,说有稿子交给他。
他很生气,是他慧眼识珠,结果,这个可恶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包天笑稿子,这回更是革新了武侠,莫奈何三个字在通俗里站稳了脚跟。
“你好,刚刚电话里没有说清楚,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周瘦鹃叼着烟斗,恶趣味十足,他在看周瘦鹃出洋相。
这帮老文人都是孩子吗?一个个不让人省心,既然不能在报馆里光明正大说自己的名字,那张一恒也顺势而为,不就编个人名字吗?
“周先生好,我是来送稿子的,我叫王怜花,是莫奈何介绍我来的。”他嘴角弧度弯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是写悟空传的莫奈何?”有职员惊呼。
“早上还发表了破碎虚空,这个人了不得。”
“最近立报销量很厉害,这是周先生找的外援吗?”
编辑们窃窃私语,七嘴八舌,都在猜测王怜花的身份,他们想从中化身福尔摩斯,追根溯源。
周瘦鹃没好气看着淡定日常,装模作样的张一恒。霸气地大吼,都去工作。然后亲自带着张一恒去二楼的编辑室。
张一恒住过望平街的立报报馆,宅男的特性帮了他大忙,他昼伏夜出,很少在人前露面,许多人并不认识他。
张小友,我很好奇,万一我问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回答?”
心有不甘的周瘦鹃笑呵呵问道,带着墨镜没有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张一恒不假思索答道:“我既然叫王怜花,那么我的父亲叫王八儿,才思敏捷吧,周先生!”
周瘦鹃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王八儿,王八儿。
“你这小鬼头,真不愧是你,连这你都能想到。”周瘦鹃恍然大悟,这臭小子,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骂人都那么机智。
“我因为感到对周先生你的愧疚,所以新写了一篇武侠小说,完稿大约八万字左右,我带了第一章请您过目。”
下午光线很充足,窗外街道的行人也少了许多。真有岁月静安,现世安稳的美好。
周瘦鹃没有迟疑,迫不及待把稿子接过,一边看,一边说:“真不晓得,你脑子怎么长的?今天破碎虚空刚发表,马上给我白马啸西风,如果质量不过关,别因为你是个少年,我就不会骂你。”
半个小时后,周瘦鹃说:“这是传统武侠,围绕宝藏。我看见了人性。我很期待,你的后续会怎么发挥?”
“这是和一个朋友打的赌,所以必须写。我告知周先生,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我会尽快把剩余的稿子发给你。”
周瘦鹃搓手,他已经可以预料报纸销量的大涨,但是王怜花是个新人啊:“你就不能说自己是莫奈何吗?”
“那多没有意思,你不觉得立报需要一个对手吗?如果光有我怎么行?申报可是大报,周先生你能看着包先生一直压着你打,身为晚辈我可看不下去。”
经过一番诚恳的挑拨离间,周瘦鹃决定后天就排版,小说的质量没有话说,本来张一恒决定连载大唐双龙传的,可是觉得四百万字的篇幅太过庞大,还是这种二三十万字适应报纸副刊,既能迅速引起轰动,也不至于让没有电脑帮忙的张一恒,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文字工具人。
周瘦鹃拉着张一恒,说晚上要请他去红房子吃西餐,张一恒知道周瘦鹃也是高级打工人,手头上并不宽裕。所以婉言谢绝。
临出门,问张一恒有没有空,下周三将在明星影业公司举办一场联谊会,邀请业界和文化界好友,主持人是范烟桥。
张一恒想了想,最后答应了。人是群居动物,特别是在这个没有网络时代,如果一味固步自封,前途渺茫。
与此同时,张一恒那句有桃花眼的男人都是渣男的论点痛苦不堪。
一个小小的身影开始在周璇脑中盘旋?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