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还是破碎虚空吧
这一顿午饭吃的素然无味,母亲一点没有改变,洁癖而且敏感。稍有一点不合意,就会把两个儿女数落一顿。
唯一的欣慰,是张一恒终于走出樊笼,其实他心里明白,是没有靠她活吧。
姑姑张茂渊回来的时候,张一恒起身告辞,他知道她对他很冷漠,讨厌。除了一点血脉联系,几乎就没有交集。
下午的阳光很和煦,张一恒出了公寓,那种浑身不适顷刻荡然无存。或许六楼的双阳台,两个女人会对他指指点点,管他呢?顺便走走,消消食。
最后决定起名叫长生诀。张一恒路上还买了一瓶荷兰水,后来还看见了可口可乐,原来三十年代就有快乐肥宅水了。以前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到了租的小公寓,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漏算了还有三百多元的稿费,这是三百多银元啊,张一恒觉得不能老租房了,是不是买个房子搬过去。
后来他找房东太太一打听,一幢二层小洋楼售价是二十五万元,稿费如鲁迅这样的大文豪,到现在也是租房住。
所以他暂时熄灭了小心思,每月五元的房租并不贵,住在电梯公寓房里不是他不肯,好的地段如河滨大楼,被誉为远东第一公寓,水景住宅。基本上都是英美和西班牙人租用,九部电梯,一个小花园还有室内游泳池。都是顶级配置,大楼里每间房都配有热水汀(暖气片),还有锅炉房,现在是不对外开放的。
那要日本投降以后才有可能。
还有就是诺曼底公寓,四面临马路,配以浪漫的红色砖墙结构,法国风格的外廊式样,骑楼形成连续的卷廊。有六十三套房子,每楼住四户,还有三十多间佣人房,张一恒忽然觉得吃什么都不香了。
为什么苏州文化三老都在苏州买房建园子,上海物价个房价住不起,如果张一恒不离开父亲的麦根路别墅,还是能住个十几年的。
像他这样的萌新,还是踏踏实实写文。
铺开稿纸,点上蜡烛,拉上窗帘,写作前吃了一碗拉面,又买了两个烤地瓜当夜宵。那么就开动吧。
黄易的代表作是大唐双龙传和寻秦记。为什么是大唐双龙传?双男主的剧,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保守。为了防止包天笑也像自己约稿,还是先写一部小说交差,那就是破碎虚空。
武侠小说盛行的,除了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要么就是就是被后世翻拍无数的蜀山剑侠传,都是仙气飘飘的仙侠片。据说作者李寿民有时候是吸着鸦片写作,营造一种似梦非梦的境界。
和便宜父亲有的一比,都在鸦片膏里找寄托。
破碎虚空的剧情,是大侠传鹰追逐天道的过程,是玄幻武侠的起点,故事简练,情节紧凑,一改旧武侠的窠臼,为后人留下不可磨灭的贡献。
毫不夸张,黄师是玄幻流的鼻祖。
磅礴大气的开局,南宋末年的江湖,纷争不断,各方势力登场。以大侠韩公度为首的英豪,发誓救天下苍生于水火。集结了阴柔手田过客,茅宗直力行,双绝拐碧空晴,横刀头陀,气王凌渡虚,还有青年高手传鹰,硬闯荡惊雁宫。
惊雁宫中收藏道至高无上的武功玄学战神图录四十九幅,另有岳飞所留兵法,如果有缘人习得绝世武功和兵法,就有可能驱逐蒙古,收复旧山河。
但蒙古国师八师巴,蒙古亲王思汉飞,魔宗蒙赤行合蒙古和黑白两道高手,与惊雁宫追击传鹰等人,布下重重大军,意图掐灭南宋复兴的火种。
几位大侠舍生忘死,一番大战后,只逃出传鹰和碧空晴,尤其是传鹰在习得无上玄功和岳飞兵法后,先以精神密法和八师巴较量,就又与蒙赤行激斗长街,再借助了魔门门主血手厉工的武侠理念,突破天地极限,斩首思飞汉,与悬崖上破空飞升而去。
当年张一恒看后,拍案叫绝。只记得看书速度极快,以为不过五六万字的小说,看到后来,二十万字抵得上一本长篇小说。
骑虎难下啊,不知不觉啊,就有了困倦的味道,找到了下午买来的闹钟,从七点开始,战斗了五个小时,脖子僵硬,脑袋发懵,窗外的月亮也变得模模糊糊,还有无名怪风在弄堂里乱窜,像是阴间勾魂使者,拿着镰刀发出切割的破空声。
睡吧,睡吧,张一恒和衣而卧,没有父母管束的日子就是爽,想到了前世种种,啃着结块的面包,喝着肥宅水,都不愿意挪动身体去户外,拿着微薄的兼职薪水,降低了身为人类的各种欲望。
现在回想,真是个大傻子啊。
张一恒觉得做了一个醒不了的长梦,梦中的场景是魔鬼终结者施瓦辛格拿着重型机枪横扫千军的样子,万千的机器人冲杀而来,只记得施瓦辛格大声对他说:“你他奶奶的,怎么还不快逃?”
张一恒心中激发万丈豪情,拔出长刀,仰天长啸。
五月的风吹在花上,
朵朵的花儿吐露芬芳。
假如花儿却有知,
懂得人海的沧桑……
支离破碎,太阳照在了屁股上。昨夜,张一恒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楼下是电台里播放的歌曲,周璇五月的风。
怪不得叫金嗓子,舒缓的旋律冲淡了起床气,肃杀的气氛黯然收场,好好一个文弱书生,成天喊打喊杀,有什么好。
张一恒走到洗脸盆架旁,拿了暖水瓶倒水,试试水温,把毛巾浸在水里,然后开始认真的洗起了脸。
吾日三省吾身,洗脸,刷牙,吃早饭。
走下楼的时候,房东太太的儿子骑着小木马撅着嘴,瞅着张一恒姗姗而来,那表情是万分的嫌弃。
我一个五岁的小孩都比你能打,都什么时候了。
十点光景,黄包车都拉了不止二十几个来回,倒夜壶倒粪的清洁工早就在吃午饭了,上班族在办公大楼里研究最新的经济行情了,连包租公包租婆们都准备起了午饭,张一恒连早饭都没有吃。
到了望平街立报馆,连吃了几个烤白薯的张一恒连连打嗝,到了编辑室,包天笑正在通电话,张一恒只好自己找杯子续水,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包天笑说:“商务印刷馆说准备出书了,这本悟空传我可是很看好的。”
看着这位无良奸商,张一恒无力吐槽。那个年代出版物,版税还是很客观,有占到百分之十到十五比例,但报纸刊物都是民办,一般都用稿费买断。所以如果作家要出版,一般都是和出版方具体协商,已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金额。
“我新写的武侠,书名破碎虚空,写完第一卷,包先生你给过过目。”
张一恒单刀直入,连客套话也不想说,他知道这个老报人的脾气,如果文章真的好,他是不吝啬稿费的,前提是有钱。
估计上次议价的千字七元是客套,能有个千字六元张一恒已经满足了。
包天笑翻开了第一章节,不同于悟空传稍显青涩的爱情,对白式的冗长。
黄书阐述大道,一股子生猛的洪荒之气扑面而来,只一瞬间孩子在马蹄下丧生的惊险便深入其境。
包天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武侠小说,文笔情节仿若换了一个人,这是新派武侠,是前所未有的。
此刻,双方就坐静得像一幅油画,粉尘飘在墨香中,摆在窗台上夹竹桃盛放着它的娇娇美色。
张一恒微笑,看着编辑室堆满的稿件,文房四宝整齐的排列,包天笑严肃的脸上开始绽放笑容。
那么从现在开始,欢迎各位道友,破碎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