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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漫长的一生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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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一样的悟空

这是个平平常常的日子,是立报花果山副刊推出最新连载悟空传的日子。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多,人们脸上并没有多出很多笑容,报纸上都是战争,物价和国际新闻。

娱乐总是有的,电台里的吴侬软语,相声和评书。还有许多让人目不暇接的小说,尤其是张恨水这位明星选手,论读者群,可是超过鲁迅的。

悟空传。这是一个急匆匆的上班族,偶尔翻到副刊,只是看那一眼,便被那些豪言壮语所震惊,现在不是口吐莲花,肆意挥洒的网络用语年代。

严谨的语言习惯影响着大众的审美,但是悟空传,随着小报童四散在这个周三的清晨乃至午后,大街上很快便形成一股阅读风潮。

上海,圣玛利亚女校。这是个看起来颇为无聊的午后。

作为学校特立独行的学生,已经在校刊小有名气的张爱玲正在林荫道漫步,为下一部小说构思情节。

这时她已经看见草坪上聚拢了许多女孩子,对着一份报纸的文章评头论足。

“那是一只孤独的猴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说,在西游记里我只是看见了一只到处捣乱桀骜不驯的猴王,此刻我却看到了无奈。”

一位漂亮的女生拿着报纸发表意见,张爱玲通常是视而不见,她认为是幼稚的表现,在发表了霸王别姬,秋雨,牛等一系列小说的张爱玲,隐隐有了作家的光环。

“你们在看什么?”张爱玲问道,一个胖胖的女生递给张爱玲立报,“一个叫莫奈何作者写的悟空传。”

“子静小友,起个笔名吧。”

张一恒想了想,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虽说惊世骇俗的天才层出不穷,但在这个乱世,低调才是成神之道。

“莫奈何,莫可奈何,包先生,我就叫这个名字。”

短短七天,悟空传在学生群体和上班族中渐渐有了口碑,它不同于战斗的杂文或者风花雪月的艳丽小说。

他是一只孤独猴子的小说。在经过张一恒的授意,报纸上很快便印有一只身披大红袍,站在山巅上,眺望星空的猴子。

其中的一些语句,甚至引起了很多人争相模仿的对象。

“文章的本质就是爽文。”看着镜子中灰色的格子西装,他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张一恒的骨架细小,不似姐姐,能撑起华美的旗袍,在裸露的肌肤上爬满虱子也愿意。

这几天,因为程小青的到访,包天笑做东,邀请了包括范烟桥和周瘦鹃一行四人去附件的馆子搓一顿正宗的苏州菜。

赫赫有名的苏州四老,前世总是在博物馆和纪念馆一睹照片,除了缺一个陈吟秋。其他三人在文化届亦是响当当的存在。后期三人都在影剧界活跃,为电影公司提供剧本,小说影视从来不分家嘛。

范烟桥是个大胖子,也喜欢戴着墨镜,脸四四方方,站坐皆有一股子江湖大哥味道。

“今日你们三位真难得聚首,还有一位张子静小友,是悟空传的作者,希望你们三位前辈多多提携。”包天笑热情招呼,还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给范烟桥。

存了一个礼拜的稿子,张一恒也是印了三份大约五六万字的稿子给三位过目。

周瘦鹃自是不必说,这位日后修的周家花园名满天下。他是第一个发现张一恒的才华,自斟自饮了一杯,微笑望着其他两位。

程小青一直写侦探小说,和孙了红并称“一青一红,”他正我必邪,既然有福尔摩斯,那么怪盗亚森罗宾也是该有的。

“这才是少年人应有的灵气,”看了十来分钟,程小青说道,“文章本天成,张小友天马行空,文笔清丽。我觉得天笑兄和瘦鹃兄是慧眼识人,日后必为文坛挖掘一位干将。”

范烟桥闷声不响,翻动稿子的哗哗声比周瘦鹃吃香油鳝糊的声音都大,周瘦鹃喝了一口茶水道,“我说烟桥兄,你痛快说句话,不要支支吾吾,让人看了不痛快。”

张一恒也是心中一怵,悟空传是今后在的成名作,他的爽文写法曾经影响了一代人,所以说网文经典一点不为过。但文笔这一方面,纯粹见仁见智。这位范大家可是声名在外,是范仲淹从侄的后人,这点水准可是难以入他的发眼。

民国这些文人,一贯是中西合璧,学富五车,如果要说超越他们,除了后世爆炸的各种思想为牵引,还有领先了前人五十年的眼界作底色,恐怕张一恒早就落荒而逃了。

“张小友才十五岁,难得啊,有如此洞察力,和犀利的见识,书中所言撩拨的我都想拔剑四顾问心了。小友以前在哪里上学?”

张一恒起身作答:“一直跟着家父念书,没有上过学。”

“令尊的名讳可否告知?”

“家父张廷重。”他答的很淡然。程小青和范烟桥心中有数,那是清末名臣张佩纶的儿子,以前还做过天津津浦铁路局的英文秘书。

“你的姐姐也很有才气,我看过她的霸王别姬,你们姐弟的文风大相径庭,一个家庭养出两朵好苗子,不奇怪。”

周瘦鹃口无遮拦,他爱惜这颗好苗子,自是用他的渠道把张子静的身世挖出来,一滴都不剩。

程小青见众人突然沉默,马上打开话匣子:“张小友,以后有什么规划?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继续写小说?”

张一恒没有隐瞒:“我想走出家庭自力更生,所以先在包先生这里讨口饭吃,然后买一个小院子。至于读书还是谋生,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小友洒脱,”周瘦鹃接口极快,“少年意气本该如此,我们这个老大帝国,积重难返,都是循规蹈矩有什么意思?自由是什么?自由是随心所欲。”

程小青怕周瘦鹃放浪形骸过分,提醒他道:“瘦鹃兄,注意言辞,张小友你的父母不会担心你吗?”

张一恒说:“我父亲不管我,继母不待见我,亲生母亲也自顾不暇,我姐姐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天下之大,没有我容身之处,各位先生,我不正是这孙悟空吗?打破牢笼,不就是为了求一个心安吗?”

“少年人厉害啊,像你那么大,我还躲在象牙塔里念书呢,”范烟桥哈哈大笑,“天笑兄的花果山包罗万象,还怕收留不下一个齐天大圣吗?”

周瘦鹃拍手称快:“真是太应景了,我很期待张小友的未来,我忍不住想读到悟空传的结尾了,即使在座的知道那看似大圆满的西游记,但是谁还没有一点私心和遗憾呢?”

“是啊,孙悟空早就死了,替他取经的是六耳猕猴,诸位先生,我就是意难平。明知道结局还是想撞一次南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热血二字。

二世为人,但面对四位文坛大家,张一恒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不求得到认同,不过是心安处即是吾乡。

酒楼外,一场关于悟空传的讨论愈演愈烈,这世上哪个人不喜欢热血少年?不喜欢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张一恒很庆幸自己的选择,他已预感随着剧情的深入会有哪个不开眼的主动开战?

这可是剽悍的时代?一场骂战算什么?就是鲁迅?这一辈子被多少人骂过?

要不每写一本换个笔名。张子恒眯着眼,看着兴高采烈的四人,他现在还是一个不起眼的萌新,离姐姐成名还有六年。

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