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偶遇周璇
当即拍板,预支稿费,包天笑简直爱不释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武侠,开天辟地头一遭。
新武侠如此动人,包天笑急不可耐召集校工编辑,准备连夜开印,争取第二日,不,最迟后天早上就要把这苍凉辽阔的世界奉献给读者。
以至于张一恒被撂在一边有十来分钟无人关注,等张一恒去找包天笑的时候,他指挥校工和编辑开始排版印刷,准备先试水第一章,掀起一波舆论。
“包先生,周先生叫他去他那里写,等这里连载完,我要去申报写武侠。”
在张一恒直男的表述中,把包天笑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无法付诸表达。
“你要离开我?张小友,子静啊,我可是把你当子侄啊,你就这么弃我于不顾。”
如果是个二八妙龄的少女,那张一恒至少会坦然接受。现在包天笑耳顺之年,憨态可鞠的老小海撒娇的模样,令张一恒不寒而栗。
说的好像怨妇一样,其实他就是想两头捞钱,申报毕竟财大气粗,所以拿四百万字的鸿篇巨制不给它行嘛。
“包先生折煞子静了,你放心,我以后有好作品会给先生副刊的。你也知道周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好驳他们面子。”
包天笑跺脚愤恨不解气道:“这个瘦鹃兄,不当人子啊。你去写,不仅要写,还要写得好,我要让他看看,谁是子静你的伯乐!”
张一恒扶额浅笑,一个是老小孩,另一个也是老小孩,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四月,看来有大工程等着自己,为了下半年的衣食无忧,是要拼一下了。包天笑又和张一恒谈妥了首印三千册的版税百分之五,看销售情况下月付款。
如果不是答应开新书。这个老小孩怕不会那么上心为张一恒争取利益。
毕竟张一恒才十五岁,社会阅历浅薄,需要前辈保驾护航。
他临走前,也问了姐姐张爱玲的情况,包天笑说令姐也是一棵好苗子,有好作品也会择优录用。他说很看好他们姐弟在文坛的发展。最后还说,我会为你保密,不让别人只知道你是莫奈何。
促狭的样子很令人生疑。他是火力全开啊。
谈话总是很快。街灯亮起来,上海市是不夜城,只有晚上城市的鲜活生动会像章鱼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电台,夜总会,舞厅,饭店,电影院,娱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上班一天,如果缺少了娱乐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
在后世生活,信息大爆炸,人类作茧自缚,活在科技便捷的温吞水中,丧失了进一步探索世界的勇气。怪不得宅男们总是说,虚拟游戏比现实更真实。
希腊诸神在照镜子,我美,我爱自己,所以我要建造迷楼,把自己困死在岛上。
张一恒像驰骋在想象力的海洋上,无拘无束。
“张小友!逛街啊!”中气十足的呼唤,戴着酷毙的墨镜,是范烟桥,他身后有两个人,刚从一家价格不菲的馆子里出来。
一人四十五六,瘦瘦高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时髦的高礼帽。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另一个是个小姑娘,微笑不语。年纪大致和他相当,穿着蓝色的旗袍,秀眼桃腮,饱满的苹果肌,让人感叹青春的美好。
“锦晖兄,这是我跟你提到的张子静,悟空传的作者,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范烟桥忙不迭地介绍,张一恒马上叫黎先生好。这位可了不得,中国儿童歌剧之父,近代流行乐的奠基人。
你可能对他的名字知之甚少,但他培养的民国金嗓子歌后,周璇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正供职于艺华影业公司,担电影作曲和编辑。而周旋因为演了几部影片,名声大噪。
“我叫周璇,你就是写悟空传的莫奈何吗?这个时候,周璇才十六岁,又会唱歌,又会演戏,妥妥的人生赢家。
但是这位大众的宠儿却有着凄惨的身世,她本性苏,家里排行老二,小小年纪被抽大烟的舅舅拐卖到王家,王家夫妇收养,后来两人离婚,她又被送给上海一户周姓人家。
周家破产后,养母靠给人帮佣度日。养父吸食鸦片,要把她贩卖给妓院,如果不是养母阻拦,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张一恒很礼貌说道:“我叫张子静,也是莫奈何,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希望周大明星替我保密。”
小周璇笑了起来:“你的书很好看啊,为什么不让太多人知道?”
“人红是非多,去年阮玲玉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远离渣男,就会得到幸福。”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所以小周璇很好奇问道:“什么是渣男?”
张一恒心疼周璇的命运,民国这些影星好多都是身世飘零,不得善终。可能是前世太多感叹,所以张一恒忍不住出言提醒:“那些生有桃花眼的男子都不是好东西,负心薄幸就是渣男,周小姐你说是吗?”
难道他说的是“桃花王子”严华”吗?明月歌舞团的台柱子。两人曾经合唱桃花江,剧团里很多小姑娘喜欢他,但他对我好像很特别,怎么回事,周璇怎么会不由自主想到他?虽说两人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朦胧的情愫,但桃花眼,渣男。
这些什么跟什么嘛。周璇胡思乱想中。
范烟桥还在那里吹,黎锦晖也问了许多问题,结合后世的吹捧技术,张一恒应对得体。
只有大明星周璇小姐,已经被渣男,桃花眼的预言弄得心神不宁,黎锦晖告诉他,范烟桥作词功底一流,他们这些作曲家词人都是一家人,有时候互相成就,所以搞好关系非常重要。
“对了,子静小友那首新诗《假的》,活泼俏皮,深得我心啊。”
黎锦晖不吝啬赞美,这个张子静,能做作诗,能写文,况且还那么年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他们这群前辈,最喜欢提携后辈,认为艺术形式的传承,需要后继有人。
张一恒心里一动,立刻有了一首现代诗,所以请黎锦晖斧正:“黎先生,范先生,小子刚刚有了一首诗,还请先生指正,对了,还有周小姐,这是我对爱情持有的态度。还有就是希望。”
说完这些,张一恒便旁若无人吟诵起来,他要念的正是网友合编的一首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见……
情感到位,抑扬顿挫,本来就是根据情僧仓央嘉措的诗的改编,再加上张一恒深情的演绎。
特别是周璇这样容易陷入爱情幻想的女孩子,苦难给了她辉煌的艺术,但家庭的缺失,造就了她对爱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想。
这首见与不见,填补了周璇对了情诗的认知,当张一恒念到默然,相爱,寂静,欢喜的时候,这场散步才划上终点。
黎锦晖很喜欢这首诗,他说如此诗歌,不谱一首相得益彰的曲子,实属人间憾事。
周璇腼腆地说,她很喜欢悟空与紫霞的爱情。
张一恒决定回应她的期待:“我又写了一本新小说,是武侠,希望周小姐能捧场,快的话就在这两天,将发表在立报的花果山副刊。“
“是言情小说吗?周璇问,张一恒摇摇头,“如果周小姐喜欢,我可以专门写一部讲爱情的武侠小说。”
范烟桥全程看在眼里:“不得了,我说张小友,人家是大明星,你可不能动歪心思,不然影迷和歌迷们能把你打死。”
“范伯伯,你瞎说八道什么?”周璇脸一红,被街边的霓虹灯照,更显得娇媚异常。她看着张一恒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少年,带着一身的洒脱,柔和的侧脸像是被月光亲吻,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和蓬勃。
固然严华成熟,有风度,是白马王子的典型,但谁也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是踏着五彩祥云的英雄,与她登对,或许是个少年呢?
黎锦晖要送周璇回去,范烟桥也到了租的公寓,四人就在这个十字路口分手。
突然,坐上黄包车上的周璇忍不住问正要散步回去的张一恒:“你准备送我的那一篇爱情武侠叫什么?”
“白马啸西风。”少年站在月光下,身后是浮华的大上海,和永不熄灭璀璨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