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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漫长的一生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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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新书和余波

还是穷啊。张一恒看了看自己屈指可数的衣服,回想着姐姐那一套套的旗袍,做个有钱人太难了。

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张一恒那首假的一出,使他知名度大涨,许多读者发信询问莫奈何的真实身份。

销量大涨,包天笑心情大好,又清了张一恒一顿苏式酒席,商量他下一部小说连载的情况。

千字涨到了七元,接近了名作家的稿费。那些大刊的编辑过每月三十八元的薪俸。因为时局关系,拖欠稿费是常有的事。

在座的还有范烟桥,他也向张一恒抛出了橄榄枝,现在他常在上海,任明星影片公司的文书科长又兼着明星刊物和机联刊物的主编,权利很大。

就是他在1932年在东吴大学教授小说课程的时候,提出以鸳鸯蝴蝶,武侠小说为主的旧派小说,和以政治,平民为主的新派小说,甚至还编纂了十万字的讲义。由此,两派争端始于分家。

张一恒悟空传的妙处,就是以新派的思维在写旧小说公案,这时候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民国这些学者和小说家都是从四书五经里出来的优雅人物,行文措辞总是保持着旧文化深刻的印记。

即使经过了新文化运动,那种潜移默化的教学也在五十年后发威,逐渐影响了小说的潮流。

不破不立,明明是十五岁的少年,却变成了事件中心,围绕悟空传,各方代表都想拔一根毫毛好好研究。

最近他那个亲生母亲还派人来传话,说想要见他一面。来的人是张爱玲,带了她的稿子,包天笑也露了面,他姐姐还是很健谈的,毕竟上辈子研究了一生的红楼梦,酷爱读书的她不是一般人,天才少女不外如是,对张一恒的信心连带着看张爱玲也顺眼起来。

虎弟无龙女嘛,张一恒很识相的地离开,包天笑对他做了一个很隐蔽的手势,明白,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嘛。

她似乎忘记了去母亲那里的约定,因为是下午的关系,张一恒决定坐在一楼等等张爱玲,真不知道这个老包在说什么,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一点,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就在张一恒等待张爱玲的时候,周瘦鹃雇了两辆黄包车正送程小青去火车站,路上两人聊了昨天发的一首新诗。

“张小友,真的好有趣,他的新诗成熟的真不像一个孩子,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周瘦鹃喊着烟斗附和,四月芳菲,春光无限,料峭的春寒偃旗息鼓,万物复苏的气味近在咫尺。

“这一首新诗假的,我听说邵洵美气得跳脚,说要写诗回敬,跟一个少年人置气,他这样的公子哥儿还真拉得下面子。”

程小青坏笑道:“谁叫你们两个保护作者那么好,除了笔名,连一点信息都不透,人家还觉得这是个老头子,非要彰显年轻人的锐气呢。”

“哈哈,我说青心兄,你这嘴毒的很,不和你说了,我可是向张小友约稿子,他说晚上给我答复。”

程小青来了精神,两个下人了车,周瘦鹃抢着付了车资,他埋怨道,“我说瘦鹃兄,何至于此?对了张小友说是什么小说嘛?莫非是侦探小说?”

彼时的程小青和范烟桥比较像,都在电影公司里最编剧,坚持做刊物和出版的周瘦鹃和包天笑致力于挖掘小说新秀,照周瘦鹃的税法,总不能都去写政治和平民小说,需要通俗小说作为调剂。

“谁知道这张小友脑子里想什么?你说他前两天和我说什么?他说这本小说就是为纪念青春作一个完结。少年人没有热血何谓青春?没有爱情何来西天?”

周瘦鹃送程小青到车站口,他想去买一张站台票,程小青说不用了:“怪不得这少年金句频频,火爆也是应该,现在的小说界一潭死水,希望他带来不一样的天地。”

“是啊,再改编一下就更好了,明年的饭钱都有了。”

两人爽朗的大笑,引起其他民众侧目而视。烈阳开始有了一丝夏季的威力,开始撩拨着人们脸上的汗腺,头发耷拉在脸上,盐粒一般的汗珠从头顶额头脸上冒出,这个还没有开始的夏天令人期待。

张爱玲心情非常好,走出包天笑的编辑室,包天笑很爽快答应帮张爱玲尽快排上她这一篇小说评论。

张爱玲通过对孙悟空和八戒两对情侣的视角开展书评,比起外面那些纷争,她更进入了书评人的角色,系统地阐述了悟空传的优劣,而不是盲目否定或者跟风。

继申报,论语之外的第三方立报终于要自己发声了,姐姐评论弟弟的文章,包天笑压抑住摊牌的心情,马上吩咐第二天排版,原作者的老东家终于以第三方姿态发威了。

我要这天,包天笑咳嗽加笑场,终于做了回没有人看见的老顽童。

张一恒起身,张爱玲看了他,说了一句跟上,这一对姐弟前后走出望平街,去向母亲居住的爱林登公寓走去,因为张爱玲传着红色高更鞋,所以路口叫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驶向赫德路195号。

说起张一恒的便宜生母,离婚以后就过去了总有生活,带着她的两箱子古董,追求新生活。也顺便结识更有趣的男人。

张爱玲是忤逆了后母孙用蕃,被她掌掴,关禁闭,所以立马投奔姑姑和母亲,没有任何优柔寡断。

以前以为张一恒能和他结成攻守同盟,但十四岁之前的张一恒宁可挨嘴巴子接受嘲讽也不肯反抗。

于是张爱玲连带着憎恨起父亲三人,直到张一恒那场和父亲的决裂,她是多么大快人心,面上无表情,回家以后也说起了张一恒的表现。

其实前段时间,张一恒是萌生过和她们三个女的一起住的念头,但母亲一句供不起你们姐弟俩,姑姑不置可否,对他冷言冷语,张一恒黯然回返。

没有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张一恒犹如脱胎换骨,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爱林登公寓不比不比张家别墅,一共八层,混凝土结构,每层三户。有二室或者三室,她们是合租,住在六楼501。

电梯到了六楼,张爱玲一马当先,张一恒紧随其后,母亲黄逸梵早就恭候,在餐桌上铺了洁白的桌布,三份牛排,还有英式红茶,和装三小块方糖的瓷碟。

姑姑不在,她也是闲阶级,有一大笔浮财,最近在投资股票。所以常找人咨询,中午都在外面吃饭。

“爱玲讲,你也和你爸爸决裂了,这没有什么。你现在过得如何?”

黄逸梵盯着张一恒,想从他脸上找出那种被抛弃无助的惶恐,可惜,因为有了写作技能,张一恒反而摆脱了气质上的谦卑,反而显得自信许多。

张一恒相貌偏向柔弱,但继承了母亲姣好的五官和父亲年轻时文邹邹的书卷气,此刻不觉得他再是讨人嫌的角色,这一个月来,待人接物,谈笑自若,恍惚间有了名士范。

“在包先生这里谋事,让母亲挂念儿子了。”张一恒微笑说道。

张爱玲手拿刀叉,切着牛排说:“妈,饿了,先吃吧。小弟有了工作你还担心什么,对了,我写悟空传的书评这两天就要发表了。”

话题又被高傲姐引去了,母亲很高兴,连带着沐浴在金阳中的母女俩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就像安排在家具阴影中的张一恒,又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小弟,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写悟传的莫奈何?”

张一恒停下,努力回忆,摇摇头说,“我在一楼做校刊工作,没有怎么注意。”

黄逸梵问张爱玲:“你觉得他有多大?三十岁?”

“二十多吧,一定是个年轻人,肯定没有谈过恋爱,不然写不出这样的小说。”

黄逸梵用餐巾擦了擦嘴唇说:“你现在要专注学业,等明年毕业了,到大学里找,优秀的男士还是有的。”

“妈,我不想谈这个,我中意的男人是独一无二的。”

张一恒立马吃的不香了,在他面前肆无忌惮讨论真的合适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未来的老公,真的是毁誉参半。

“子静。”黄逸梵突然厉声说。

张一恒不明就里,愣头愣脑说:“啥事?“

“注意你围在脖子上的餐巾,还有你握刀叉的手势,以后出门去吃饭,别说是我儿子。”

被嫌弃松子的一生,张一恒认错态度良好。马上改正。

似乎找到了某种契机,被女权压制后的反击。一定得有它。

既然写了悟空,有了爱情,当然不能忘了武侠。

金古梁温黄,就决定是你吧,大唐双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