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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远去的岁月

共 48 章

网络平台上流传一篇叫《从容地老去》的文章,作者有名有姓,我对作者的真实性和文中引用的数据没去考证,但通读全文,该文的确写得很有水平,是一篇很难得的好文。由此,激发我想写一个集子,取名叫《远去的岁月》,将近年来的原创作品归集在一起,逐一进行发布,用现今的思维,一点一滴地去追寻远去的岁月,折射各种不同的人文、社会现象,传递正能量,鼓励后一代人不断奋进。我非常赞同《从容地老去》对于老去的看法,“人生步入老年,该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这个福,是自然自在的衰老过程和形式,所谓仁者之寿。当你郑重其事,以至孜孜以求地关注起长寿的时候,十有八九为时已晚。”人的老去是一种自然,人的老去也是一种必然。《远去的岁月》只是我的一个集子,相信通过我的努力,会有更多的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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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个姐姐

在时光长河的上游,回溯到太公那一代,家族的故事便缓缓拉开了序幕。彼时,在这片古老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土地上,我们家曾是富足的代名词。太公身为远近闻名的中医,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在医道上造诣颇深,他的医馆里总是人来人往,无数被病痛折磨的人满怀希望地前来,又在他的妙手回春下,带着康复的喜悦离开。

他不仅医术精湛,还怀揣着一份对社会的担当,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善举,捐得一个小官。那时的他,出行时有人抬轿,所到之处备受尊崇,风光无限,成为家族荣耀的耀眼标志,邻里间无不称赞。他的名字,在当地可谓是家喻户晓,人们提起他,脸上总是洋溢着敬佩与感激之情。

村里有个孩子误食了毒蘑菇,生命垂危,孩子的父母抱着他在太公医馆门口哭天抢地。太公听闻,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边安慰着心急如焚的家长,一边有条不紊地诊断病情。他迅速调配草药,亲自煎熬,又守在孩子床边,一夜未曾合眼,直到孩子转危为安。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太公也因此成为了十里八乡百姓心中的救星。

岁月悠悠流转,到了父亲这一代,家境虽不如太公那时昌盛,但在当地相比之下,日子也还过得殷实。父母辛勤操持着这个家,他们迎来了七个孩子,六个男孩,一个女孩,而我,是家中最小的那一个。母亲生我时,已年届四十四岁,在那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无疑是一次艰难的孕育。母亲在孕期承受了诸多的不适与担忧,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中始终充满着对新生命的期待。

母亲怀孕时,妊娠反应十分强烈,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憔悴不堪。但每次她抚摸着肚子,和未出世的我轻声说话时,眼中都闪烁着温柔的光。她会在夜晚轻轻哼唱古老的歌谣,期待着我的降临。而我虽有三个姐姐,后来才知道,大姐和三姐是父母领养的。

大姐的原生家庭深陷困苦之中,生活的重压让他们无力抚养众多孩子,无奈之下,只好托人将大姐送到了我家,那时的我,还未降临人世。当我开始有记忆时,大姐已然嫁给了大哥。他们的生活平凡而又充满烟火气,大哥是个赤脚医生,背着药箱,穿梭在乡间的小道上,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守护着乡亲们的健康,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人求医,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前往。

夏日暴雨倾盆,村里一位老人突发疾病,家人冒着大雨来请大哥。大哥二话不说,披上蓑衣,提着药箱就冲进雨中。山路泥泞,他不知摔了多少跤,可赶到老人家中时,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泥水,立刻为老人诊治。大姐则在卫生院旁边开了个小卖铺,小小的铺子,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从日常的油盐酱醋到孩子们喜爱的零食玩具,一应俱全。

这里成为了附近居民日常光顾的地方,也承载着大姐对生活的希望。大姐每天早早地打开铺子,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农忙时节,乡亲们来买农具,她会细心地帮忙挑选,还会传授一些使用小窍门;孩子们来买糖果,她会多抓几颗,塞到孩子们手中,看着他们开心的模样,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

在大姐的努力经营下,她陆续为大哥生下了三个侄子和两个侄女。有两个侄子年龄比我还大好几岁,小时候,我们这些孩子在玩耍中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发生一些小摩擦。大姐生性好强,每当我和侄子们闹矛盾时,她常常会和母亲理论,情绪激动时,甚至会出现到家里打碎锅子这样的事。而母亲,也是个要强的人,每一次的争执,最终都是母亲以她的威严和智慧取得胜利。

但这些小插曲,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家庭的和睦,反而成为了生活中别样的调味剂。每次争吵过后,一家人又会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有一次,我和侄子因为争抢一个玩具吵了起来,互不相让。大姐气冲冲地跑来,指责我不懂事,母亲则护着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可到了晚上,母亲就拉着大姐,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回忆起小时候的趣事,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子里。

听二姐说,我刚出生时,还吃过大姐的奶水。这份特殊的哺育之情,让我和大姐之间的羁绊更加深厚。后来,我踏上了外出工作的道路,每次回家,我都会拿点钱给大姐。一开始,她总是拒绝,她那质朴的言语中满是对我的心疼,不想让我破费。她总是说:“你在外面工作也不容易,自己留着花,我和你大哥能过得好。”但我知道,她的生活也并不轻松,在我的坚持下,最后她还是收下了,那收下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我对她的一份感恩和牵挂。

我工作后第一次回家,把钱递给大姐,她死活不肯要,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我软磨硬泡,告诉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才勉强收下,嘴里还念叨着让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然而,命运却如此无常。有一天,大姐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一跤成为了她生命的转折点。她卧床不起,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们四处寻医问药,带着大姐跑遍了附近的医院,拜访了无数的医生,希望能让她好起来,可病情过重,最终还是夺走了她的生命。大姐享年七十五岁,她的离去,让整个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大姐的离去而哀伤,亲人们都泣不成声,我望着大姐的遗像,那些与她相处的过往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买的第一颗糖果,想起她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模样,泪水止不住地流。

每当我回忆起大姐,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好强,她的勤劳,她对家人的爱,都成为了我心中最珍贵的记忆。家族的故事,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延续,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篇章。大姐的一生,虽然平凡,但她在家族中留下的痕迹,却永远无法磨灭。她与我们共度的时光,成为了连接家族过去与现在的情感纽带,让我明白,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亲情始终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是我们在人生旅途中永不熄灭的温暖灯火。

在家族的温暖脉络中,二姐是我至亲的存在,她的一生,宛如一首质朴而深情的民谣,在岁月里悠悠传唱。

二姐的身形并不高挑,和身材高大的母亲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还是个高度近视眼,生活中看东西诸多不便,可即便如此,她眼中的光芒,却从未被模糊。小时候,她总喜欢拉着我的手,尽管视线受限,却依然坚定地带着我穿梭在乡间的小路。那时候,她就像我的守护神,小小的身躯,却有着大大的力量。我们一起走过田野,看着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起趟过小溪,感受溪水在脚下流淌的清凉;一起爬上小山坡,俯瞰着整个村庄的美景。

有一次,我们在田野里玩耍,突然下起了大雨。二姐急忙脱下外套,盖在我头上,拉着我在雨中奔跑。回到家时,她浑身湿透,却笑着问我有没有淋到。

到了婚嫁的年纪,二姐嫁给了距离老家仅有一里路远的村子里的姐夫。姐夫家境虽不富裕,可那股子勤劳劲儿,让人打心底里佩服。二姐出嫁那天,天还未破晓,寂静的家中传来母亲的哭声,年幼的我被这哭声惊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睡意全无。后来才明白,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名为“哭嫁”。母亲的哭声里,饱含着对女儿深深的不舍,也寄托着对她婚后幸福生活的殷切期盼。母亲一边哭,一边叮嘱着二姐要好好过日子,要孝顺公婆,要与姐夫相互扶持。

母亲拉着二姐的手,泪水不停地流,说着:“到了婆家,别耍小性子,要好好过日子。”二姐也哭着点头,那一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离别的愁绪。

婚后的二姐,生活忙碌而充实。只是为了能有个儿子,她历经艰辛,接连生下了五个女儿。在那些日子里,生活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可她从未有过一丝抱怨。田间地头,总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她弯下腰劳作的样子,定格成我记忆中最难忘的画面。农忙时节,她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播种、收割,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坚定;操持家务时,她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孩子们在温馨的环境中成长。

她会在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借着夕阳的余晖,为孩子们缝补衣服;会在清晨早起,为一家人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餐。农忙时,她天不亮就下田,一直劳作到太阳落山,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照顾孩子。可她从不喊累,总是默默地承担着一切。

小时候,二姐对我极好。每次放牛回家,她总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果子,那些红红绿绿的果子,带着大自然的清新与甘甜,成为我童年最珍贵的零食。她会笑着看着我狼吞虎咽,眼中满是宠溺,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着我的心房。我们一起在田野里奔跑嬉戏,一起分享彼此的小秘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我们会在夏天的夜晚,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一边看着满天的繁星,一边听二姐讲述着古老的传说。

有个夏夜,二姐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听得入迷,问她:“二姐,他们真的会在鹊桥相会吗?”二姐笑着说:“会的,只要心中有爱,总会相聚的。”

然而,命运似乎对二姐格外残酷。一生的辛勤劳作,让她落下了病根,身体每况愈下。而姐夫的早早离世,更是给了她沉重的一击。从那以后,她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心情也一直郁郁寡欢。看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厉害。我常常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内心的痛苦与无奈,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我每次回家,都会陪二姐坐在院子里,听她回忆和姐夫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她眼中满是思念与哀伤,我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些安慰。

在二姐病重的日子里,我多次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赶回家看望她。每次见到她,我的心都揪成一团,曾经那个充满活力的二姐,如今瘦骨如柴,让人不忍直视。我坐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听她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她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对生活的眷恋和对家人的牵挂。她会说起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的趣事,说起她出嫁时的情景,说起孩子们的成长。

最后一次见二姐,她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却紧紧握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二姐已经离开了我们,但她的音容笑貌,却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她用一生的勤劳与坚韧,诠释了什么是爱与责任。她的故事,是家族历史中最温暖的篇章,激励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勇敢前行,珍惜身边的每一份亲情。

在家族的记忆长河中,三姐的身影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我成长的每一段路。虽说三姐是抱养的童养媳,可自她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便毫无保留地将爱倾注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对我,那份关怀与疼爱,丝毫不逊于亲姐弟间的情谊。

三姐比我年长许多,在我懵懂无知的童年时光里,她就像一位无所不能的守护者。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她总是默默地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进屋子,三姐就已经起身,为我准备好干净整洁的衣物;夜晚,她会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耐心地为我缝补不小心扯破的衣角。她的双手虽然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我的关爱。她会在我生病时,守在我的床边,为我熬煮苦涩的中药,用温柔的话语安慰我。

我生病时,三姐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药,还轻轻抚摸我的额头,说:“喝了药,病就好了,别害怕。”在她的照顾下,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三哥的性格里,似乎有着不安于现状的因子,总是难以安心在乡下日复一日地劳作,时常外出闯荡。而三姐,即便嫁给了三哥,也始终像亲生女儿一样,悉心照料着我的父母。那时,二哥二嫂新婚不久,四哥和我都还年幼,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未曾分家。在三姐的努力维系下,家庭氛围温馨和睦,欢声笑语回荡在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会在过年时,亲手制作各种美味的点心,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团圆的喜悦;会在平日里,组织大家一起做些手工活,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过年时,三姐做的年糕又香又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糕,看着春晚,其乐融融。平日里,她带着大家一起编竹篮,欢声笑语中,一家人的感情愈发深厚。

农忙时节,三姐总是天不亮就起身,跟着父母下田劳作。烈日炎炎下,她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回到家中,她又马不停蹄地走进厨房,为一家人准备饭菜。那一道道简单却充满家的味道的菜肴,是我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饭后,她还会主动承担起家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会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会把衣物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农忙时,三姐在田里劳作一天,回来还要做饭,可她从不抱怨,总是笑着说:“一家人在一起,再累也值得。”

然而,命运的无常却在不经意间给了我们沉重的一击。大二暑假,当我满怀期待地回到老房子,满心欢喜地想着能与家人团聚,却在案台上看到了一块灵牌,那上面刻着的,竟是三姐的名字。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哭得不省人事。我无法接受那个一直疼爱我的三姐,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我。

我瘫坐在地上,望着灵牌,脑海中全是三姐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关怀,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可如今却天人永隔。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是因突发心脏病匆匆离去的。在那个信息落后的年代,电话还远未普及,家里想尽办法,却还是无法及时将三姐的死讯传达给远在外地求学的我。这份遗憾,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让我至今都为此事耿耿于怀。我常常想,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或许我能在她最后的时光里,多陪陪她,多听听她的心里话。

三姐去世时,她的小儿子才仅仅两个月大。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母亲,这位伟大的女性,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了抚养孙子的重任。母亲的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又上了年纪,照顾一个婴儿的艰辛可想而知。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怨言,每天精心地照料着孩子的吃喝拉撒,用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为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空。

母亲夜里起来喂奶,哄孩子睡觉,白天还要做饭、做家务,可她从未喊过累,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小孙子。

每当我回到老房子,那些与三姐相处的过往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勤劳善良,都成为了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虽然三姐已经离开了我们,但她对这个家的爱,早已深深扎根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成为我们家族传承的精神力量。而母亲的伟大,也让我明白,亲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它可以跨越生死,战胜一切困难。

如今,我的三个姐姐都已先后离开了我们,但她们却依然活在我的心中。大姐的名字叫招娣,二姐的名字叫兰英,三姐的名字叫禾花,她们三人虽不同姓,却胜似亲姐妹,是天下姐妹相处的好榜样。她们的故事,如同家族的宝藏,承载着爱与温暖,激励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带着这份珍贵的亲情,勇敢前行,永不忘记家族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