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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远去的岁月

共 48 章

网络平台上流传一篇叫《从容地老去》的文章,作者有名有姓,我对作者的真实性和文中引用的数据没去考证,但通读全文,该文的确写得很有水平,是一篇很难得的好文。由此,激发我想写一个集子,取名叫《远去的岁月》,将近年来的原创作品归集在一起,逐一进行发布,用现今的思维,一点一滴地去追寻远去的岁月,折射各种不同的人文、社会现象,传递正能量,鼓励后一代人不断奋进。我非常赞同《从容地老去》对于老去的看法,“人生步入老年,该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这个福,是自然自在的衰老过程和形式,所谓仁者之寿。当你郑重其事,以至孜孜以求地关注起长寿的时候,十有八九为时已晚。”人的老去是一种自然,人的老去也是一种必然。《远去的岁月》只是我的一个集子,相信通过我的努力,会有更多的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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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过年习俗

在记忆的幽深之处,老家那句“大人望作田,细人望过年”的老话,宛如一首轻柔的童谣,悠悠然从岁月的长河中淌来,承载着往昔的温度,低吟浅唱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故事。这简单的话语,就像一把神奇的钥匙,轻轻一转,便能打开那扇通往过去的大门,让我沉浸在对老家的深深怀念之中。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烟火的气息,还有亲人们熟悉的音容笑貌,将我温柔包裹。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影,在我脑海中循环放映。

我的老家,在永修,那是一个满溢着烟火气息的地方。说起永修的方言,就不得不提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永修离南昌很近,地域上的相近,使得永修话与南昌话有几分相似之处,就像同一棵树上的两颗果实,虽有不同,但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若你用心倾听,便能品出其中那微妙的差别。南昌话在江西极具代表性,恰似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每一个发音、每一个语调,都透着优雅与韵味,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悠久的历史与文化。从滕王阁的千古绝唱,到八一广场的革命烽火,南昌话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它是城市发展的见证者,也是文化传承的载体。南昌的大街小巷,人们用南昌话讨价还价、谈笑风生,那独特的腔调里,既有对生活的热爱,也有对这座城市的自豪。

而永修话,虽与南昌话有着亲缘关系,却有着自己鲜明的个性,就像是一位质朴的邻家少年,不矫揉造作,自然且真实,带着永修这片土地独有的质朴与豪爽。在永修的田间地头、街头巷尾,永修话就是人们交流的纽带,充满了生活的温度。清晨,集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个菜嘞,快来买哦!”那响亮的声音,透着永修人的热情与直爽。傍晚,劳作一天的人们围坐在一起,用永修话分享着一天的见闻,谈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温馨而又惬意。永修话,不仅仅是一种语言,更是永修人生活的写照,是他们情感的寄托。

永修隶属九江,可九江离它的距离,反倒比南昌远了些。与九江话相比,永修话仿佛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更加硬朗干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感。当永修人表达自己的想法时,那简洁有力的话语,就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上。比如,当他们夸赞某个人做事干脆利落时,会说“咯个人做事好撇脱嘞!”那语气,坚定而又有力。而九江话,因更接近安徽话,也就是更靠近北方话,听起来多了几分柔和与婉转,恰似潺潺流淌的溪流,透着别样的亲切,让人听着便心生暖意,仿佛能感受到北方平原的辽阔与包容。九江话里的轻声细语,就像温柔的风,轻轻拂过,给人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在九江的茶馆里,人们用九江话悠闲地聊天,那柔和的语调,让人感受到生活的悠闲与自在。

在永修方言里,“作田”二字,理解为“耕耘”“种地”更为贴切。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农民对土地深深的眷恋,承载着他们对丰收的殷切期盼。每到播种的季节,农民们扛着锄头,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田间,那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对土地的敬畏与热爱。他们弯下腰,将种子小心翼翼地撒入泥土,仿佛在种下一个个希望。每一滴洒在土地上的汗水,都饱含着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每一次弯腰劳作的身影,都是他们对生活的执着坚守。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春种秋收,年复一年,土地就是他们的生命,丰收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夏日里,烈日高悬,农民们在田间除草、灌溉,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是专注地劳作着,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让庄稼茁壮成长。秋日里,看着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沉甸甸的,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丰收的喜悦。农民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那是辛勤劳作后的收获,也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他们深知,这一年的付出没有白费,未来的日子也会像这丰收的季节一样,充满希望。

而“细人”,很明显就是“小孩”的意思。更有意思的是永修人对亲人的独特称谓。永修人把“妈妈”叫成“噫”或者“噫呀”,这独特的叫法,犹如一个神秘的谜题,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琢磨不透它的由来。它仿佛是从古老的岁月深处飘来的一缕轻烟,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中的奥秘。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都会想起小时候,每当我遇到困难或者委屈,总是会大声呼喊“噫呀”,然后扑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那是我最安心的港湾。妈妈会轻轻抚摸我的头,用温柔的话语安慰我,所有的烦恼都会瞬间消散。记得有一次,我在外面和小伙伴玩耍时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一进门就喊“噫呀”。妈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把我抱在怀里,轻声问我怎么了。听我说完后,她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温柔地说:“莫哭莫哭,有妈妈在呢。”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心里充满了温暖。

还有把“叔”叫成“椒”,我常常暗自猜测,是不是老祖宗在漫长的时光流转中,一个不经意间,就把“叔”和“椒”弄混淆了呢?这看似不经意的差错,却成了永修方言里一抹独特的色彩,让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只要一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便涌起浓浓的乡情,那是对家乡深深的思念与牵挂。在异乡的街头,偶然听到有人用永修方言叫“椒”,我的心都会猛地一颤,仿佛瞬间回到了老家,看到了叔叔那亲切的笑容。叔叔会带着我去田间抓泥鳅,去河边钓鱼,那些快乐的时光,成为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夏天的午后,叔叔会带着我来到田间的小水沟旁,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在泥里寻找泥鳅。每当抓到一条泥鳅,叔叔都会兴奋地喊:“看,又一条!”那欢快的声音,至今仍在我耳边回响。

在老家,过年的日子可不是千篇一律地定在年三十。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过年时间,就像繁星闪烁在不同的夜空,各有各的璀璨。邓氏家族是最早过年的,每年腊月二十五的上午,他们就热热闹闹地开启了新年的序幕。那一天,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村子里欢快地奔跑着,手中拿着刚买来的糖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你追我赶,笑声在村子里回荡,仿佛要把一年的快乐都释放出来。有的孩子拿着鞭炮,小心翼翼地点燃,然后迅速跑开,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发出阵阵尖叫和欢笑。大人们则忙着准备年夜饭,厨房里热气腾腾,各种美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女人们在灶前忙碌,熟练地翻炒着各种菜肴,那娴熟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男人们则在一旁帮忙,烧火、切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舅舅家就在岐山邓家,小时候,每年过年,我都满心欢喜地盼着哥哥们用自行车带着我去邓家。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出生就没见过外公外婆,每次去邓家,都是在小舅舅家落脚。那时候,过年的物资远没有现在丰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但对于小孩子来说,过年的快乐本就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那种热闹、欢快的氛围。大家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那便是最幸福的时光。我们会一起玩各种游戏,捉迷藏、丢沙包,虽然简单,却充满了乐趣。捉迷藏时,我总是躲在角落里,紧张又兴奋,生怕被别人找到。有时候,我会躲在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小伙伴们寻找的声音,心里既害怕又期待。丢沙包时,大家分成两队,互相攻击,欢笑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有人被沙包击中,会假装很夸张地倒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虽然如今我已记不清当年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但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却像一颗璀璨的星星,永远镶嵌在我童年的记忆天空中,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我们家过年的时间又有些与众不同。听老人说,我们是义门陈的后裔,最早是从河南上蔡迁徙过来的,大概是在明朝的时候吧。据说,因为黄河发大水,老祖宗带着一帮人,背井离乡,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九江的江州。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上蔡离黄河那么远,真的会受到那么大的水灾影响吗?这一点,实在让我有些难以相信。但不管怎样,我们的祖先最终在现在的地方定居下来,繁衍生息。河南人过年,全都在年三十晚,而我们家乡却是每年的倒数第二天过年。如果腊月有三十日,那就在二十九日过年;要是没有三十日,就过二十八日,所以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过“跑马年”,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天加快了脚步,匆匆忙忙地奔赴新年的怀抱。每到这一天,家里的长辈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年夜饭,打扫屋子,贴春联,处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息。奶奶会早早地起来,准备好做年夜饭的食材,她会精心挑选每一块肉、每一把菜,仿佛要把所有的祝福都融入到这一顿饭中。她会去集市上挑选最新鲜的鱼,寓意着年年有余;还会准备好做年糕的材料,希望新的一年生活节节高。爷爷则会带着我们一起贴春联,他会认真地教我们如何把春联贴正,如何把福字倒着贴,寓意着福到了。他一边贴,一边给我们讲着过去的故事,让我们了解家族的历史和传统。看着那红红的春联,心中充满了对新年的期待。

其实,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最热闹的并不是自己家过年的那天。过年的时候,小孩子总是忙得不亦乐乎。一般情况下,都会到亲戚家去拜年,从外婆家吃到姐姐家,又从姑姑家吃到姨妈家,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各个亲戚家之间穿梭。这样一来,有时候从腊月二十五日开始,就能一直吃到腊月二十八九日,每一天都被美食和欢乐填满,肚子里装的是美味,心里装的是幸福。每到一户亲戚家,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大人们会准备各种好吃的,有糖果、点心、水果,还有自家做的腊肉、香肠,那浓郁的香味至今仍萦绕在我的鼻尖。我们会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听大人们讲述着过去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欢笑,有泪水,有对生活的热爱,也有对未来的憧憬。听爷爷讲年轻时的奋斗历程,他如何凭借自己的努力,养活一家人;听奶奶讲过去的艰苦岁月,在困难时期如何节省每一粒粮食。我们仿佛穿越时空,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和美好。

要说最热闹的一天,那非新年初一莫属。大清早,天还蒙蒙亮,整个村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唤醒,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大人们在准备早饭;孩子们也早早地起了床,穿上新衣服,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拜年。他们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整理着自己的新衣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有的孩子还会在衣服上别上一朵小红花,显得格外精神。吃过早饭,一个村子里的人便开始逐家拜年。拜年的顺序可是有讲究的,先从村子里辈份最高的人家拜起,就像沿着一条时光的河流,追溯到最源头的地方,然后依次往下,一直拜到辈份最小的为止,一家都不会落下。在这里,不分高低贵贱,无论贫穷富有,大家都怀着一颗真诚的心,去给每一户人家送上新年的祝福。一进别人家门,大家都会大声说一声“新年好,恭喜发财”,这简单的几个字,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田。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如此。接着,主家就会热情地沏茶、发烟、发果子。所谓的果子,就是水果、花生、冻米糖、红薯片等,这些普普通通的零食,在新年里却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它们是亲情的纽带,是邻里之间友好的象征。小时候,母亲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拜年那天,人家沏的茶要喝一点,这是对主人家热情的回应;人家发的烟要接到手里,这是一种尊重;人家发的果子也要拿一点点,否则,就是对人家的不恭敬。所以每次拜完年回到家,我都会迫不及待地把得到的香烟、果子全都拿出来,像个寻宝的孩子一样,欣赏着这些“战利品”。要是正好赶上别人来拜年,又可以把刚刚得到的烟发给来拜年的人,这样一来一往,快乐就像涟漪一样,在村子里不断扩散。如果村子比较大,拜年的人就得加快速度,有的人甚至要拜上一个整上午,虽然忙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对新年的期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老家有句话叫“过年过一七”,意思是说过年的时间很长,足足有七天以上。拜年也是如此,从初一拜到初七,初一以后到亲戚家去拜年,称为拜完上七。但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有一天是不能随便到别人家去拜年的,否则就会犯大忌,那就是正月初三。在老家,上年有老人家去世的家庭,只能在新年初三这天拜年,这被称为“拜大年”。“拜大年”的时候,主家也会沏茶、发烟、发果子,但和普通拜年唯一不同的是,拜年的人不能面带喜色,说话要阴沉,不能说“新年好,恭喜发财”,而要说“节哀”。还有一点很明显的区别,一般人家过年贴的是红春联,寓意着红红火火,而要“拜大年”的家里贴的是绿春联,绿色在这里,仿佛是岁月的另一种诉说,带着淡淡的哀伤和对逝者的缅怀。我不喜欢去“拜大年”,每次去的时候,我都实在装不出那种阴沉的面色,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其实,其他小孩子也都和我一样,不喜欢去“拜大年”,毕竟,对于天真烂漫的孩子来说,过年本就应该是充满欢乐和喜悦的,那种哀伤的氛围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上七拜年,还有一个特别的规矩,只允许男人和小孩去拜。而妇女们拜年,要等到过完元宵以后才可以。这其中的缘由,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就像一个古老的传说,只留下了神秘的谜面,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也许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传统,也许有着特殊的寓意,但不管怎样,这都成为了老家过年习俗的一部分,承载着家乡的文化和记忆。每到过年,这些习俗就像一条无形的线,将大家紧紧地连在一起,让我们感受到家乡的温暖和亲情的珍贵。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无论身在何处,人们都会想尽办法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共同传承这些古老的习俗。有的人为了买到回家的车票,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有的人即使路途遥远,也会自驾回家,只为了能和家人一起过年。

我的父母去世得比较早,而我又一直在外地工作。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法在过年的时候回家。每年,我都是在清明节的时候回去,去祭扫父母的坟墓,寄托我的思念。前两年过年的时候,我终于抽出时间回去了一趟。回到老家,我发现过“跑马年”的习俗依然没有改变,可唯独不见从新年初一开始的拜年场景了。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村子里,看着那些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感。曾经热闹非凡的拜年场景,如今只能在记忆中找寻,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已经老去,有的已经离开。曾经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如今也已各奔东西,为了生活而忙碌。但我知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老家的那些习俗,那些温暖的回忆,都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它们是我对家乡深深的眷恋,是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无法割舍这份对家乡的牵挂与思念。在异乡的夜晚,我常常会想起老家的过年时光,想起那些熟悉的方言,想起那些温暖的笑容,心中便充满了力量,因为我知道,那里是我的根,是我永远的家。哪怕岁月流转,人事变迁,老家的一切都如同陈酿的美酒,在时光的沉淀下,愈发香醇,愈发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