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见家人
其实徐桂英也不想高攀他们温家,但是谁让丈夫和女儿都觉得他好呢。
这个女婿是和他们农村的小伙子不一样,白白净净,说话好听。
可是这些有什么用?
还不如隔壁李家的那两个小子,在地里干活个顶个是个好手。
温启安来村里时间也不短了,怕是连麦子和杂草都没分清呢。
在徐桂英眼里,温启安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婿。
虽然后来他考上大学的时候,不少人来盛家祝贺,真心的也有,说酸话的也有,都说盛夏将来要进城当官太太了,他们盛家要享女儿福了。
可实际上,温启安自从上了大学,回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少。
说难听点,女儿和守活寡也不差什么了。
村东头马有栓家的闺女比盛夏还晚一年结婚呢,人家儿子都满月了。
想到这里,徐桂英撇了女儿肚子一眼,“你说说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
盛夏心道,幸亏自己和温启安没有孩子,不然更是造孽,让孩子和她一起受苦。
“都是命吧。”
她抬手撩起耳边的一缕碎发,又接着去洗刚择好的韭菜。
徐桂英听女儿这样说也不好受,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到底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盛夏干活麻利,很快就洗好了韭菜。
“妈,你歇着去吧,晚饭我来做。
烙几个韭菜盒子,再熬个小米粥就行了吧?”
盛夏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做饭很有两下子,远比徐桂英做的好吃。
所以她爽快的解开了自己的围裙递给盛夏,“这就行了。
你弟弟最爱吃你烙的韭菜盒子,今晚他肯定得多吃几个。”
“好,那我就多烙几个!管够!”
盛夏笑道。
提起弟弟盛利,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姐弟二人的感情是最好的,可上辈子弟弟却受了她的牵连,未能如愿参军,最后又惨死他乡。
听说盛利死讯的时候,盛夏恨不得死的那个是自己。
听着盛夏手里的菜刀剁得案板“当当”作响,徐桂英忍不住喊道:“剁个韭菜犯得着用这么大劲儿吗?”
“剁碎点入味!”
盛夏回道。
剁好韭菜,盛夏又打了三个鸡蛋炒成小块儿,将刚才泡在温水里的粉条细细剁好,都和韭菜搅拌到一起,加上各色调料,韭菜盒子的馅儿就调好了。
主要今天是临时起意,不然从河里捞点小河虾掺进馅儿里,才更鲜呢。
盛夏这会已经把温启安抛之脑后了,只想给家人做好这重生后的第一顿饭。
前世,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们。
第一锅韭菜盒子才刚刚出锅,就听见了盛利爽朗的笑声。
“爸,今天吃韭菜盒子!”
盛远山笑道:“好啊,你妈知道你今儿辛苦了,挑了你爱吃的做。”
两人说着话走进院子里一看,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徐桂英正端着一盘切好的咸鸭蛋从灶房出来。
“洗洗手,吃饭!”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怎么还有咸鸭蛋呢?”
盛利惊喜道。
“还不是你姐,非说你辛苦一天了,晚饭要吃饱吃好。
我看着丫头是疯了,不过日子了?
还要切两个!”
话音未落,盛夏也端着一盘子焦黄酥香的韭菜盒子出来了。
“妈,两个咸鸭蛋而已。
你没看现在村里的风声都不一样了嘛。
再没人提养鸡养鸭就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村长家都养兔子了。
赶明儿我也养上一群鸡和一群鸭,让你有吃不完的咸鸭蛋!”
“你快小点声儿吧,谁告你村长家养兔子了?”
徐桂英连忙左顾右看,这会是饭点儿,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呢,应该没人从家门口路过。
“还能有谁啊,芳菲说的啊。
她说的还能有假?”
刘芳菲是村长刘大奎的女儿,也是盛夏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前世人人视她如破鞋的时候,只有芳菲坚定不移的守在她身边,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只可惜芳菲也遇人不淑,让她爸妈做主嫁给了镇长家的儿子。
婆婆总认为她是高攀了自家,将她当丫鬟老妈子一般使唤。
又嫌她生了个女儿,没少磋磨她。
她丈夫又是个拎不起来的,事事都听他妈的,一点儿也不给芳菲撑腰。
盛夏死前,已经听说了“独生子女”政策,但是农村户口第一胎是女儿的话还可以再生一个。
所以她婆婆生怕她第二胎再生个女儿,没少找各种偏方想让她生个儿子。
盛夏也不知道自己死后,芳菲到底有没有如愿。
如今芳菲还没有和杜家定亲,说不定她这一次,还能帮芳菲一把。
也当是还了她上一世的情。
前世的盛夏,生前的最后几年,都陷在了温启安给她制造的苦难当中。
现在回想起来,八十年代初,国家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不少人趁着这股东风,都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这一次,等摆脱掉温启安,盛夏也要好好利用这些政策,利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一世,她定要活得明白,活得精彩。
徐桂英对盛夏说的事儿不以为然,即便村长家养了兔子又如何?
听说他家和镇长攀上了关系,万一真有点什么事儿,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他们盛家几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出了事儿可没人替他们兜着。
徐桂英对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挺知足,至少能吃饱穿暖,比她小的时候可强多了。
盛夏这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盛利这时已经捏起一张韭菜盒子咬了一大口,鲜嫩的汁水又烫又香。
虽然烫了舌头,但他仍舍不得放下,龇牙咧嘴的把一张盒子三两口就吃完了。
徐桂英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慢着点儿,没人和你抢!”
盛利待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这才笑着说:“还不是我姐的手艺太好了嘛。
前两天我和柱子去镇上吃的那个饼,可比我姐做的差远了。”
盛利说的柱子,是村里和他玩的最好的伙伴李川,小名柱子,两个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但是盛夏知道,前世她被温启安陷害后,正是这个李川,把自己的事儿捅到征兵办去,让弟弟失去了入伍的资格,而他,则顺利顶了缺儿。
盛利也听见了盛夏说的养兔子的事儿,他喝了口稀饭顺了顺肠胃,“我支持我姐!
姐,你要是养了鸡鸭,我去给你帮忙!”
话音未落,他肩上又挨了一巴掌。
徐桂英气呼呼的说道:“一个两个让我省点心吧!”
盛利冲着盛夏偷偷吐了吐舌头,又抓起一个盒子美滋滋的吃起来。
盛远山这时也抽完一袋子烟叶走了过来,笑呵呵的拿起半个咸鸭蛋塞到妻子手里,“吃饭,吃饭!”
盛家小院炊烟袅袅,其乐融融。
盛夏看着失而复得的至亲们,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待今晚收拾了温启安后,她也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