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48小时流感里的真心
程暖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3:17。
儿科隔离病房的走廊上，医护人员匆忙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疲惫的味道。
秋季流感爆发，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一周了。
“程护士长，3床患儿体温又升到39度了！“实习护士小张慌张地跑来报告。
程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隔离病房。
推开门，她看到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准备冰敷和退烧药，“程暖戴上手套，声音因连续工作而沙哑，“通知值班医生。“
这是她连续工作的第36个小时。
自从流感爆发，程暖主动请缨负责最严重的儿科病例。
医院人手不足，许多医护人员也病倒了，但她不能退缩——这些孩子需要她。
“程护士长，你应该休息一下。“年长的李医生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倒下的。“
程暖摇摇头，将湿毛巾敷在小患者额头上：“等这批患儿稳定了再说。“
天蒙蒙亮时，程暖终于抽空去休息室喝口水。
她靠在墙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暖暖，听说医院流感很严重，你要小心。对了，齐老先生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程暖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救下齐修阳的祖父，老人经常找各种理由联系她。
有时是送些水果给医护人员，有时是咨询医疗建议。
她知道，老人其实是想填补她失去父亲后的空缺。
“程护士长！“小张惊慌的声音从走廊传来，“7床出现呼吸窘迫！“
程暖放下水杯，再次冲向病房。
时间在急救、换药、安抚哭闹的孩子中流逝，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
这些孩子就像当年病房里的她，需要有人守护。
“血压下降！“不知是谁的喊声传来。
程暖感到天旋地转，她伸手想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飞奔而来...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又缓缓回归。
程暖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然后是身下柔软的床铺——不是医院硬邦邦的值班床。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轮廓。
“阳阳...哥...？“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童年对他的称呼。
“我在。“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应，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
视野渐渐清晰，齐修阳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看起来疲惫而担忧。
“我...怎么了？“程暖试图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她跌回枕头上。
“你晕倒了，低血糖加过度疲劳。“齐修阳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休息24小时。“
程暖这才注意到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全景。床头柜上放着输液架，药水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静脉。
“这是哪里？孩子们呢？“她焦急地问。
“我家。离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齐修阳递给她一杯温水，“医院那边安排好了，你团队的人都能应付。李医生说你再不休息就要得肺炎了。“
程暖小口啜饮着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医院？“
齐修阳的耳根微微泛红：“我...去看祖父。听说流感爆发，就...顺路去儿科看看。“
这个拙劣的谎言让程暖心头一暖。
她没拆穿他，只是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十八个小时。“齐修阳站起身，“你应该饿了，我煮了粥。“
他离开后，程暖环顾四周。
房间简洁而温馨，不像酒店那样冷冰冰。墙上挂着几幅星空摄影作品，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这应该是齐修阳的卧室，她正躺在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
目光扫过床头柜，她突然愣住了——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照片：两个病弱的孩子在病床上并肩而坐，举着画满星星的画纸。
和她珍藏的那张一模一样。
齐修阳端着托盘回来时，程暖正盯着照片出神。
“你记得那天吗？“他轻声问，放下托盘，“我们约定等病好了，一起去看看真正的星星。“
程暖点点头，喉咙发紧：“你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它陪我去了很多地方。“齐修阳小心地扶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枕头，“撒哈拉的星空，冰岛的极光，喜马拉雅的星轨...每次看到美丽的星空，我都会想，要是小暖也能看到就好了。“
程暖的眼眶湿润了。
托盘里的粥散发着香气，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她最爱的腌黄瓜——这种细节他居然还记得。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碗勺。
齐修阳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目光温柔。
一碗热粥下肚，程暖感觉好多了。
她注意到齐修阳手腕上依然戴着那条月长石手链，和她的一模一样。
“你的办公室...“齐修阳突然开口，又停顿了一下，“抱歉，我帮你拿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时，不小心碰掉了抽屉里的东西。“
程暖的手一抖，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抽屉里放着她的私人笔记本，还有那封...没写完的信。
“我看到了那封信。“齐修阳直视她的眼睛，“开头写着'阳阳哥'的那封。“
程暖的脸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那...那只是随便写的...“
“程暖。“齐修阳突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着我。“
她不得不抬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我也写了一封信，很多封，都没寄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我们重逢那天起，我就知道命运又把我们带到了一起。不是因为祖父说的报恩，不是因为童年的回忆，而是因为...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程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是...我差点嫁给别人...“
“但那不是爱，对吗？“齐修阳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就像我和林雅，只是表面般配。真正的爱...应该是心跳加速，是灵魂相认，是无论分开多久，重逢时依然觉得'啊，原来你在这里'。“
程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进齐修阳怀里。
他的胸膛温暖而坚实，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稳健而有力。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应该早点明白...“
齐修阳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齐修阳无奈地放开程暖：“应该是祖父，他说要来看你。“
几分钟后，齐祖父拄着手杖走进卧室，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程暖的母亲和继父。
“妈？爸？你们怎么...“程暖惊讶地睁大眼睛。
“齐老先生接我们来的，“母亲快步走到床前，摸了摸程暖的额头，“还好不烧了。你这孩子，工作起来不要命！“
齐祖父笑眯眯地看着程暖，然后转向程暖的父母：“亲家，现在你们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这两个孩子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亲家？“程暖和齐修阳异口同声地问。
程暖的母亲突然红了眼眶：“暖暖，齐老先生都告诉我们了...当年救你爸爸的人，就是他的儿子。而救下齐老先生的，是你爸爸...“
继父接过话头：“我们一直不知道齐家就是恩人家庭。齐老先生说，看到你戴着那条手链，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齐祖父点点头：“二十年前，阳阳住院时我偶然遇见小暖，发现她是救命恩人的女儿。我想帮助她们母女，但小暖妈妈很要强，婉拒了。我只能偶尔带些礼物给两个孩子...“
程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所以她和齐修阳的相遇不是纯粹的偶然，而是命运在冥冥中的安排？
“所以...你们不反对我和齐修阳...？“程暖小心翼翼地问。
“反对？“母亲惊讶地说，“齐老先生把你这几年在医院的表现都告诉我们了，还有你组织的那些儿童公益活动...他说他孙子从重逢第一天就喜欢你，只是尊重你的选择才一直默默守护...“
齐修阳尴尬地咳嗽一声：“祖父...“
程暖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齐修阳的手：“他说得没错。“
母亲的表情柔和下来：“暖暖，我们只希望你幸福。如果你和齐先生...“
“修阳，叫我修阳就好。“齐修阳连忙说。
“如果你和修阳真心相爱，“母亲继续说，“我们当然支持。“
齐祖父得意地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我就说嘛！这两个孩子，一个叫'暖'，一个叫'阳'，合起来就是'暖阳'，多好的寓意！“
众人都笑了起来。
程暖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的齐修阳，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真正的爱情不需要委屈求全，不需要伪装自己，而是两颗灵魂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
待长辈们离开后，齐修阳坐回床边，认真地看着程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雅因为商业间谍罪被起诉了，她之前给你看的那些照片...马尔代夫那次是我和她分手前的旅行。这两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程暖点点头：“我知道。苏梦告诉我了。“
“还有，“齐修阳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在收集关于你的新闻和报道。从我们重逢那天起...我就像个痴汉一样关注着你的一切。“
程暖笑出声来：“那我比你强一点。我只是写了封没寄出的信，还有...经常梦见你。“
齐修阳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俯身，在距离她的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可以吗？“
程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了上去。
二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当她轻轻咬住他的下唇时，齐修阳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齐修阳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这次...不再是一个梦想了。“
程暖微笑着点头，手指与他紧紧相扣。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如同命运给予的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