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寄出的信与未说出的爱
程暖盯着咖啡厅角落的那对男女，手中的打包袋差点掉在地上。
俞川应该是在杭州见收藏家，可他此刻就坐在离医院两个街区远的咖啡厅里，紧握着一个红发女子的手。
那亲密的姿态，绝不是业务往来。
“再加一杯美式，谢谢。“红发女子娇媚的声音飘过来。
俞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就喜欢你这点，喝咖啡从不加糖。“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程暖心里。
三年来，她每次给俞川带咖啡都要备注“双份糖浆“，因为他总嫌咖啡太苦。
而现在，他显然更欣赏一个喝黑咖啡的女人。
程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架，几包咖啡豆哗啦落地。
俞川闻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暖...暖暖？你不是在上班吗？“
红发女子好奇地打量程暖，目光落在她左手的钻戒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就是你那个未婚妻？“
程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未婚妻？所以这个女人知道她的存在？
“珍妮，别说了。“俞川慌乱地站起来，“暖暖，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程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在杭州？还是解释这位是谁？“
红发女子——珍妮——优雅地站起身，拎起包包：“看来你们需要私下谈谈。川，记得我们刚才说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俞川一眼，翩然离去。
咖啡厅里安静得可怕。程暖机械地捡起地上的咖啡豆放回架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我前女友，“俞川终于开口，“刚从法国回来。我们只是...叙叙旧。“
程暖看着这个她差点要嫁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叙旧需要牵手？需要骗我说在外地？“
俞川抓了抓头发，表情突然变得不耐烦：“好吧，珍妮这次回来是想和我复合。我们...确实还有感情。“
“那我呢？“程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的婚约算什么？“
“婚约...“俞川避开她的目光，“说实话，暖暖，我们结婚真的合适吗？你整天围着那些病孩子转，对我的艺术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求婚只是你一时冲动？“程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俞川沉默了片刻，突然破罐子破摔般地说：“画展后那些收藏家都说，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应该有稳定的家庭形象...我想着反正我们也在一起三年了...“
程暖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她只是俞川事业规划中的一个道具，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稳定家庭形象“。
“把戒指还我吧。“俞川伸出手，“珍妮不喜欢我身上有别的女人的东西。“
程暖麻木地摘下钻戒，放在桌上。
这枚她从未真心喜欢过的戒指，此刻却像摘下了她心上一块枷锁。
“酒店定金我会退给你，“俞川收起戒指，“至于亲戚朋友的解释...就说我们性格不合吧。“
程暖转身离开咖啡厅，没有回头。初夏的阳光明媚得刺眼，照得她眼前发黑。
她应该感到伤心才对，可为什么胸口那块压了她数月的大石突然消失了？
医院走廊上，程暖迎面撞上了匆匆走来的张敏。
“程护士长！正好找你，“张敏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有人投诉你...私生活影响工作？“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院长推了推眼镜，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程护士长，最近医院有些...关于你的传言。说你利用和星辰科技齐总的关系谋取私利，甚至有人说你介入他人感情...“
程暖握紧了拳头：“这都是张敏散布的谣言。我和齐总只是老朋友，而且他根本没有未婚妻。“
“问题是，“院长叹了口气，“星辰科技那个儿童医疗项目突然暂停了。董事会有些担忧，是不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程暖愣住了。齐修阳不是决定留下来了吗？为什么项目会暂停？
就在这时，院长的电话响了。
他接听后，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成了尴尬。
“好的，明白了...不，当然...谢谢通知。“挂断电话后，他清了清嗓子，“呃...星辰科技刚刚来电，项目不是暂停，而是升级为全国性试点，由齐总亲自督导。他们特别强调...这是基于程护士长的专业建议。“
程暖走出院长办公室，双腿发软。
她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理清思绪。
但当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却发现苏梦正等在里面。
“我听说俞川那个混蛋干的好事了！“苏梦一把抱住她，“全院都传遍了，说他劈腿被抓现行。“
程暖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是张敏那个大嘴巴。她在咖啡厅看到你们了。“苏梦愤愤地说，“不过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你和齐修阳到底什么关系？“
程暖疲惫地坐下：“没什么关系。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或者说，曾经有。“
“那你可错了，“苏梦神秘地压低声音，“林雅根本不是他未婚妻。我闺蜜在林氏集团上班，说林雅只是单方面纠缠齐总，还到处散布他们要结婚的谣言。“
程暖猛地抬头：“什么？“
“更劲爆的是，“苏梦凑近，“听说齐总发现林雅和他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有勾结，正在收集证据呢。“
程暖的大脑嗡嗡作响。
所以那些马尔代夫的照片...那些婚讯...全是林雅设计的骗局？
与此同时，星辰科技总裁办公室里，齐修阳正冷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林雅与恒生科技的副总在隐秘角落交换文件，还有...亲密拥抱。
“这就是她一直拖延婚期的原因，“齐修阳对助理说，“林家想窃取我们的技术专利，再通过联姻洗白。“
助理点点头：“已经按您的要求，把证据提交给法务部了。对了，医院那边来电话，说程护士长...“
齐修阳立刻抬头：“程暖怎么了？“
“她和未婚夫取消了婚约。好像是男方劈腿...“
齐修阳猛地站起来，抓起西装外套就要往外走，却被助理拦住：“齐总，三分钟后您要和亚太区代表视频会议。“
齐修阳握紧拳头，最终坐回椅子上：“给我查清楚怎么回事。另外...别让程暖知道我在关注这件事。“
傍晚，程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母亲激动的声音：“暖暖！俞川妈妈刚打电话来，说你们取消婚约了？怎么回事？“
程暖看着客厅里满脸担忧的父母，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父亲去世后，母亲含辛茹苦把她养大，一直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
而继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
“俞川...他有了别人。“程暖简单地说。
母亲倒吸一口气：“天啊！还有两周就婚礼了，这...这怎么跟亲戚们交代？“
“实话实说。“程暖平静地回答。
“你最近是不是太专注工作了？“母亲突然问，“男人都需要关心，如果你多花点时间在俞川身上...“
“妈！“程暖打断她，“不是我的错。是他背叛了我。“
继父拍拍母亲的肩：“孩子说得对，别责怪她。“他转向程暖，“你还好吗？“
程暖想说我很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那晚，程暖辗转难眠。凌晨三点，她爬起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开始写信：
阳阳哥，今天我发现未婚夫一直在欺骗我，而我竟然感到解脱多于伤心。这让我开始思考，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重新拿出一张纸：
齐修阳，听说你和林雅并不是真的订婚。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我们之间似乎总是错过时机...
这封也没写完。
最终，程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小时候在病房里，齐修阳曾指着星空告诉她，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现在她多希望父亲能给她一些指引。
第二天，程暖顶着黑眼圈去医院上班。
第三天，刚走进儿科病房，就听见孩子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程姐姐！“小雨冲过来拉住她的手，“你看我们的画！“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主题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有小雨画的妈妈，有小男孩画的爸爸，还有好几幅画着穿白大褂的程暖。
但最让程暖心跳加速的，是角落里那幅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手拉着手，头顶是灿烂的太阳。
和小雨之前给她的一模一样。
“这是...齐叔叔和你！“小雨骄傲地指着画，“我告诉其他小朋友，你们是天使组合！“
程暖的眼眶湿润了。在孩子们单纯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复杂的算计和权衡。
她蹲下身抱住小雨：“谢谢你，宝贝。这画真美。“
查房结束后，程暖被院长叫住：“程护士长，考虑到你最近的...个人情况，要不要休几天假？“
“不必了，“程暖微笑，“工作能让我保持清醒。“
走出院长办公室，程暖发现手机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程小姐，我是齐总的助理。齐总想请您吃顿饭，不知您何时方便？
程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请转告齐总，谢谢他的好意，但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独处。
发完这条消息，程暖感到一阵释然。
她需要时间——不是为了俞川伤心，而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另一边，齐修阳看着助理转达的回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程暖的报道——她组织的儿童公益活动、获得的护理奖项、甚至医院内部表彰的剪报。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病弱的孩子在病床上并肩而坐，举着画满星星的画纸。
“等她准备好。“齐修阳轻声说，将照片放回抽屉。
接下来的日子，程暖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配合星辰科技的技术团队推进儿童医疗系统，组织病房儿童节活动，甚至开始撰写关于儿科护理的论文。
表面上，她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夜晚，她都会不自觉地望向星空，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陪她看星星的男孩，和现在那个尊重她选择的男人。
而齐修阳，则在商业战场上与林家展开激烈交锋。
每当夜深人静，他也会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与程暖相同的星空，手腕上的月长石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两颗心，一座城市，同一片星空。
看似平行的人生轨迹，却因命运的安排而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