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日与星空的邀约
程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喉咙发紧。
“暖暖，画廊临时有个重要客户要看画，今晚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礼物我补给你。”
这是俞川发来的第三条取消约会的消息。
程暖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整理药品车。
二十八岁生日，她本打算做一桌好菜，和俞川好好聊聊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关系。
“程护士长，3号床小雨明天手术，她一直吵着要见你。“护士小刘探头进来，看到程暖的表情后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没事。“程暖强打精神笑了笑，“我去看看小雨。“
推开病房门，小雨正坐在床上折纸星星，看到程暖立刻眼睛一亮：“程姐姐！妈妈说我明天做完手术就能去上学了！“
程暖坐到床边，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发：“小雨最勇敢了。明天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姐姐，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呀？“小雨突然问道，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贺卡，“我给你画了生日卡片！“
程暖接过卡片，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穿护士服，一个穿病号服，手拉着手站在彩虹下。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谢谢小雨，这是姐姐收到最棒的礼物。“
走出病房，程暖靠在墙上，突然觉得疲惫不堪。
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工作，俞川的屡次失约，还有医院里关于她和齐修阳越来越难听的流言...她只想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早早睡觉。
手机又震动起来。
程暖叹了口气，以为是俞川的道歉消息，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生日快乐。我在医院楼下，能上来吗？——齐修阳”
程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加快。
她没告诉过齐修阳自己的生日。
犹豫片刻，她回复：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二十年前的今天，你在病房里用注射器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说要和我分享。”
回复几乎是立刻跳了出来。
程暖呆住了。
她自己都几乎忘记这个小细节。
那时她刚满八岁，齐修阳十岁，两人都因为长期住院治疗而错过了真正的生日派对。
十分钟后，程暖在医院天台见到了齐修阳。
初夏的晚风轻拂，他站在栏杆边，身旁放着一个奇怪的圆形装置。
“你居然记得那个'蛋糕'...“程暖走到他身边，“那只是我用纱布和注射器拼的...“
齐修阳转过身，嘴角挂着罕见的柔和微笑：“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
他指了指地上的装置，“这是给你的礼物。“
程暖好奇地蹲下身：“这是什么？“
“星空投影仪。“齐修阳按下开关，天台瞬间被无数蓝色光点覆盖，宛如置身银河，“记得吗？我们总说等病好了要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星。“
程暖仰起头，看着“星空“在天台墙壁和地板上流转。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狭小的病房，两个生病的孩子趴在窗前，数着远处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约定有一天要去看满天繁星。
“后来我去了撒哈拉，看到了最壮观的星空，“齐修阳轻声说，“当时就想，要是小暖也能看到就好了。“
程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急忙擦掉，却听到齐修阳继续说：“我还带了蛋糕。不是注射器做的。“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银色的星星糖粒。
程暖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只对你。“齐修阳脱口而出，随即有些尴尬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对老朋友...“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分享着蛋糕和星空。
程暖发现自己在讲述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时，齐修阳总是认真倾听，不像俞川那样心不在焉。
而当齐修阳谈起他创业初期的挫折时，程暖惊讶地发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内心依然保留着那个保护她不怕打针的男孩的影子。
“对了，下周我们医院有个儿童节活动，“程暖突然想起，“你要不要...来参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齐修阳是上市公司CEO，怎么可能有时间参加这种小活动？
更何况医院里已经有人在传他们的闲话...
“好。“齐修阳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程暖瞪大眼睛：“你都不问问是什么活动？“
“只要是你组织的，我都想看。“齐修阳的声音很轻，却让程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儿童节那天，医院大厅被装饰成童话王国。
程暖穿着白雪公主的戏服，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气球，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她转头看去，差点没认出走进来的齐修阳——他穿着滑稽的熊本熊玩偶服，笨拙地挥动着圆滚滚的手臂。
“齐...齐总？“程暖目瞪口呆。
玩偶头套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叫我大熊就好。“
孩子们一拥而上，围着“大熊“又蹦又跳。
程暖看着平日里严肃冷峻的齐修阳，此刻正蹲在地上，任由小朋友们拉扯他的玩偶服，甚至配合地跳起了笨拙的舞蹈，心中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活动结束后，脱掉头套的齐修阳头发全湿了，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程暖递给他一瓶水，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堂堂星辰科技CEO还有这一面。“
齐修阳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喘着气说：“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种事。“
他看向被孩子们围绕的小雨，“但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值得。“
程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术后的小雨恢复得很好，正兴奋地向其他孩子展示自己不再发紫的手指。
“说到小雨...“程暖犹豫了一下，“我偶然看到手术费的付款单了。“
齐修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你匿名资助的，对不对？“程暖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要瞒着我？“
齐修阳拧上瓶盖，声音平静：“不重要是谁出的钱，重要的是小雨现在健康了。“
程暖正想追问，突然一阵骚动传来。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修阳，原来你在这里。“女人优雅地走过来，亲密地挽住齐修阳的手臂，“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齐修阳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林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助理说你参加什么儿童活动。“林雅微笑着，目光却冷冷地扫过程暖的白雪公主裙装，“这位是...？“
“程暖，医院的护士长，也是我小时候的...“齐修阳停顿了一下，“朋友。“
“哦，就是那个'病房小伙伴'啊。“林雅的笑容未达眼底，“我是林雅，修阳的未婚妻。“
程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但面上仍保持微笑：“你好，林小姐。“
“修阳，爸爸的生日宴七点开始，我们该走了。“林雅紧了紧挽着齐修阳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对了，程小姐，不介意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我和修阳的婚礼相册想专门设一个'老朋友'板块。“
没等程暖回答，林雅已经靠向齐修阳，举起手机。
“咔嚓“一声后，程暖看到屏幕上自己勉强的笑容和齐修阳紧锁的眉头。
“修阳，给程小姐看看我们上次在马尔代夫的照片。“林雅划动手机相册，屏幕上出现一连串她和齐修阳在海滩上的合影，有几张甚至是她穿着比基尼靠在齐修阳怀里的亲密照。
程暖移开视线：“抱歉，我得去照顾孩子们了。“
“我送你出去。“齐修阳突然说，挣脱林雅的手。
林雅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优雅：“那我在车上等你，修阳。“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暖一眼，“对了，程小姐，我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请柬我会让人送来。毕竟，你是修阳的'特殊朋友'。“
程暖勉强点头，转身走向孩子们。
她能感觉到齐修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但她不敢回头。
活动结束后，程暖独自整理着大厅。
突然，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她站在门口发愁，自己没带伞，而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
“我送你。“
程暖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齐修阳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你...没和林小姐一起走？“程暖惊讶地问。
“我让司机先送她回去了。“齐修阳撑开伞，“走吧。“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穿过医院花园。
雨越下越大，齐修阳不得不将伞向程暖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淋湿。
程暖想拉开距离，却不小心踩到水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齐修阳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两人瞬间贴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程暖抬头，正对上齐修阳深邃的目光。
雨滴从他的发梢滑落，沿着轮廓分明的下巴滴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程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小心。“齐修阳最终轻声说，松开她的腰，但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肘，引导她避开积水。
走到公交站，程暖慌忙拉开距离：“谢谢，我自己等车就好。“
齐修阳没有坚持，只是把伞塞到她手里：“拿着吧，雨一时停不了。“
“那你...“
“我车就在那边。“齐修阳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程暖...“
“嗯？“
齐修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生日快乐。“
程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心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
公交车来了，她机械地上车，脑海里全是林雅展示的那些亲密照片，和那句“下个月结婚“。
回到家，俞川意外地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已经有点蔫的玫瑰：“生日快乐，暖暖。画廊的事耽误了，别生气。“
程暖接过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进来吧，外面雨大。“
俞川跟进屋，看到桌上的星空投影仪，好奇地拿起来：“这是什么？谁送的？“
“一个朋友。“程暖简短地回答，把花插进花瓶。
“挺特别的。“俞川摆弄着投影仪，很快失去兴趣，转向程暖，“对了，下周六我有个画展，你一定要来。有几个重要收藏家出席...“
程暖望着窗外的雨，心不在焉地应着。
她手腕上的月长石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极了那个投影仪制造出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