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艺术展的暗涌与月光
“再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好了！“
程暖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俞川的新作《浮生若梦》挂在画廊正中央的墙面上。
俞川在下面抱着双臂指挥：“再抬高两公分...算了，还是原来的位置好。“
程暖咬住下唇，忍住没说这已经是第三次调整了。
自从答应考虑求婚，俞川便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免费助手，从布展到邀请函发放，全都推给她处理。
“暖暖，别忘了把今晚VIP嘉宾名单再核对一遍。“俞川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林氏集团的林雅小姐确认会来，她可是重要藏家。“
程暖的手指一滑，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
林雅？齐修阳的未婚妻？
“她...一个人来吗？“程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俞川这才抬头，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怎么，怕见到你的'阳阳哥'？“他夸张地模仿着程暖小时候对齐修阳的称呼，“放心，听说齐总最近在新加坡出差。“
程暖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困惑。
她应该已经放下了，不是吗？
手上的钻戒就是证明——虽然她还没正式给俞川答复，但所有人都默认她接受了。
“对了，“俞川突然凑近，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道让程暖微微后仰，“今晚你一定要穿那件香槟色的礼服裙，林小姐喜欢那个风格。“
程暖皱眉：“可那是夏天买的，现在穿太冷了...“
“为了我的事业，忍一忍不行吗？“俞川的表情瞬间阴沉，又很快恢复笑容，“开玩笑的，你最体贴了。“
傍晚六点，程暖穿着单薄的香槟色长裙站在画廊门口迎宾，寒风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俞川忙着应酬各路收藏家和评论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程小姐，久仰。“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程暖转身，正对上林雅精致的脸庞。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脖子上挂着耀眼的钻石项链，整个人散发着冷艳的气场。
“林小姐，欢迎。“程暖强迫自己微笑，“俞川在里面等您。“
林雅却没有立即进去的意思，而是上下打量着程暖：“听说你和俞先生要结婚了？恭喜。“她的目光落在程暖的钻戒上，嘴角微微上扬，“很...朴素的戒指。“
程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戒指，那是一颗很小的钻石，确实无法与林雅手上鸽子蛋大小的宝石相比。
“修阳本来也要来的，“林雅突然说，“临时有事耽搁了。真可惜，他一定很想看看俞先生的作品。“
程暖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她不会见到齐修阳了。
这应该是好消息，可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啊，说到就到。“林雅看向门口，眼睛一亮。
程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齐修阳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入口处，目光正好与她相遇。
三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阴影，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修阳！“林雅快步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不是说赶不回来吗？“
齐修阳轻轻挣脱林雅的手，径直走向程暖：“程护士长，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程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齐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俞川不知何时出现在程暖身旁，一把搂住她的腰，“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程暖。“
“未婚妻？“齐修阳的目光落在程暖手上的钻戒上，眼神一暗，“恭喜。“
程暖感到俞川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几乎有些疼。
她想解释自己还没正式答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齐总对当代艺术也有兴趣？“俞川故意岔开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齐修阳的目光终于从程暖脸上移开：“我对所有有价值的事物都有兴趣。“
“那您一定不能错过我的《浮生若梦》，“俞川得意地指向中央展墙，“探讨的是现代人精神困境，已经有三位收藏家出价了。“
四人走到画前。
程暖其实一直不太理解这幅画——混乱的色块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形，看起来痛苦而压抑。
“很有意思，“齐修阳审视着画作，“不过我更欣赏那些能解决困境而不仅是展示困境的作品。“
俞川挑眉：“哦？齐总认为艺术应该有什么实用价值吗？“
“为什么不呢？“齐修阳转向程暖，“就像程护士长提议的儿童远程医疗系统，用科技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程暖惊讶地抬头：“你还记得那个想法？“
“当然，“齐修阳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们公司已经完成了初步研发，正在寻找试点医院。“
“听起来很无聊，“林雅插嘴，纤细的手指玩弄着齐修阳的领带，“艺术就该是纯粹的自我表达，对吧，俞先生？“
俞川得意地点头：“正是！艺术家不该被社会责任束缚。“
“但如果你的'自我表达'能帮助别人呢？“程暖突然开口，自己都感到意外，“比如为儿童医院创作一些能让孩子们开心的作品，或者用艺术筹款...“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俞川的表情瞬间阴沉，而齐修阳却眼睛一亮。
“程护士长说得对，“齐修阳赞同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尤其是我们这些有幸成功的人，更应该回馈社会。“
俞川冷笑一声：“典型的资本家思维，把一切都功利化。暖暖，我以为你更懂艺术的价值。“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程暖感到一阵头痛，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俞川和齐修阳之间的鸿沟——一个只在乎自我表达和名利，另一个则思考着如何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
“我去拿些饮料。“程暖低声说，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冷餐台前，程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为什么仅仅是见到齐修阳就让她如此失控？
她应该专注于自己的未婚夫和即将到来的婚姻，而不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需要帮忙吗？“齐修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程暖手一抖，差点打翻香槟杯。
齐修阳稳稳地扶住杯子，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一小块接触的皮肤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发热。
“谢谢。“程暖不敢抬头，“我以为你在看画。“
“我更想和你说话，“齐修阳的声音很低，“三个月了，程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程暖终于抬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以为...你和林雅要结婚了。“
齐修阳皱眉：“谁告诉你的？“
“她给我看了你们的...照片。“程暖艰难地说，“马尔代夫...“
齐修阳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随后竟露出一丝笑意：“那些照片是两年前拍的，我们早就分手了，只是家族生意上有往来。上个月她突然回来，说要复合...“
“修阳！“林雅的声音打断了他，“李董来了，他想见你。“
齐修阳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紧盯着程暖的眼睛：“我没有要结婚，也没有未婚妻。你呢？真的要嫁给俞川？“
程暖的嘴唇颤抖着，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林雅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程小姐，你的裙子真漂亮，“她微笑着说，然后“不小心“将红酒洒在程暖的香槟色礼服上，“哎呀，太抱歉了！“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在裙摆上扩散，程暖僵在原地。
齐修阳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手帕递给她——正是她上次在医院给他擦咖啡的那块。
“谢谢。“程暖接过手帕，两人的指尖再次相触，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林雅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很熟悉啊。“
“程护士长，出什么事了？“俞川闻声赶来，看到程暖裙子上的污渍，脸色一沉，“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我的错，“林雅假惺惺地说，“我太笨手笨脚了。“
“没关系，“程暖勉强笑道，“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程暖用湿纸巾擦拭着裙子，却发现红酒渍已经渗入布料。
她叹了口气，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齐修阳说他没打算结婚，那林雅为什么要撒谎？而她自己，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跳得这么厉害？
回到展厅，程暖发现齐修阳已经离开了。
俞川告诉她，齐修阳接到紧急电话不得不离开，而林雅也跟着走了。
“总算走了，“俞川嘟囔着，“那种自以为是的资本家根本不懂艺术。“
程暖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手中齐修阳留下的手帕，上面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那款古龙水的气息。
她应该洗干净还给他吗？还是就此断了联系？
画展结束后，俞川喝得酩酊大醉，程暖不得不叫车送他回家。
在出租车上，俞川靠在她肩上，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暖暖...你知道吗...那个齐总...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他突然抬头，酒气喷在她脸上，“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程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胡说，你喝多了。“
“那就好...“俞川又倒回她肩上，“因为我已经...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结婚了...我妈连酒店都订好了...“
程暖望向窗外，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形成模糊的色块，就像俞川那些她永远看不懂的画。
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稳定的婚姻，丈夫是冉冉升起的艺术新星。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那晚，程暖又梦见了小时候的病房。
十岁的齐修阳坐在她床边，窗外是罕见的流星雨。
他们许下约定：等病好了，一起去看世界上所有的星星。
醒来时，程暖发现枕头是湿的。窗外，晨光微曦，距离她和俞川的预定婚期还有二十八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齐修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编辑好却未发出的消息：程暖，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你。关于二十年前，关于现在，关于...我们。
他最终没有按下发送键，而是转身对助理说：“安排一下，我要去医院看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