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个体与集体的边界
创伤的枷锁被慢慢解开,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个体和集体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那年秋天,童梦域要修一条跨域的水渠,把雪山的融水,引到南边的几个干旱村落。水渠的路线,刚好要经过老周的几亩良田。
社群大会上,大家讨论水渠的路线时,很多人都说:“老周,为了整个童梦域的集体利益,你就把这几亩地让出来吧。等水渠修好了,南边的几百亩旱地都能变成良田,这是大好事。”
可老周不愿意。这几亩地,是他当年在荒原里,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种了十几年了,是他的命根子。他说:“我支持修水渠,可能不能改一下路线?绕开我的田,也就多走几百步,不影响引水。”
可很多人都不同意,说:“改路线要多花很多钱,很多人力,为了你一个人的几亩地,让整个集体多花钱,太自私了!”“集体利益高于一切,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耽误大家的好事!”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骂老周“忘本”“自私自利”“忘了当年大家是怎么帮他的”。老周又气又委屈,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童梦域,甚至整个星汉宇宙。很多域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为了集体的利益,要求个体让步,不让步,就是自私,就是违背初心。
林穗找到阿童的时候,满脸的担忧:“阿童,我们当年推翻规训者,就是为了不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我们普通民众的利益。可现在,我们打着‘集体利益’的旗号,要求个体无条件让步,这和当年的规训者,有什么区别?”
阿童点了点头。他太清楚了,当年规训者最常用的借口,就是“为了整个童梦域的利益”,可他们嘴里的“集体利益”,只是他们少数人的利益。现在,他们如果用“集体利益”,去牺牲个体的合法权益,那本质上,和规训者没有任何区别。
当天,阿童就召集了全民大会,把老周的事,拿出来,让所有人一起讨论。
他站在台上,对着所有人问:“大家说,集体利益高于一切,那我想问大家,我们的集体,是由什么组成的?”
会场安静了下来。
“我们的集体,是由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个体组成的。没有一个个个体的幸福,哪里来的集体利益?”阿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当年定下公约,核心是守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守护每一个人的生存权、财产权、话语权。如果我们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就可以随意牺牲个体的合法权益,那我们的公约,就成了一张废纸。”
“老周的田,是他合法开垦的,是受公约保护的。修水渠是好事,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可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逼着老周,无条件让出自己的田。我们可以和他商量,可以给他补偿,可以改路线,就是不能说‘集体利益高于一切,你必须让’。”
“真正的集体利益,从来不是牺牲个体的幸福,去成就所谓的‘大局’;是守护每一个个体的幸福,让每一个人都能过得更好,这才是我们建立集体的初衷。如果集体变成了牺牲个体的工具,那这个集体,就偏离了我们的初心。”
会场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老周坐在台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那天的大会,大家一起修改了公约,明确了个体与集体的边界:
1.集体的核心使命,是守护每一个个体的合法权益,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以“集体利益”的名义,随意牺牲个体的合法权益;
2.为了集体的公共利益,确实需要个体做出让步时,必须和个体平等协商,给予足额、合理的补偿,不得强制要求个体无条件让步;
3.任何个体,都有权利拒绝不合理的、牺牲自己合法权益的要求,任何人不得指责、谩骂、道德绑架。
大会结束后,社群代表们立刻找到了老周,给他道了歉,和他一起商量水渠的路线。最后,大家一起改了水渠的路线,绕开了老周的田,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和人力,但是既修好了水渠,又没有伤害到老周的利益。
水渠修好的那天,南边的旱地,终于引来了雪山的融水,变成了良田。老周也带着自己的种子,去了南边,教大家怎么改良土壤,怎么种庄稼。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星汉宇宙。各个域都修改了自己的公约,明确了个体与集体的边界,再也没有了“集体利益绑架个体”的情况。
阿童站在修好的水渠边,看着清澈的水流进田里,笑着对身边的林穗说:“我们当年要建立的,从来不是一个牺牲个体的集体,是一个能守护每一个个体的集体。个体和集体,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只有每一个个体的幸福都被守护,集体才会真正的强大、真正的温暖。”
这一次,他们打破了最容易被道德绑架的固化局:用“集体利益”绑架个体,本质上就是新的压迫。真正的集体主义,从来不是牺牲个体成就集体,是集体和个体互相成就,彼此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