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心的第一粒火种
一夜未眠。阿童趴在小屋的土台上,盯着陶罐里的三株土豆苗,指尖一遍遍轻轻碰着嫩绿的叶片,心里像揣了块滚烫的小石头,坐立难安。昨天路边听到的议论,还有小石头母亲绝望的哭声,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才十岁,和小石头年纪相仿,同样吃不饱穿不暖,同样被规训塔的规则死死困住。可他比小石头幸运,能在规训塔做杂役,能偷偷摸到规则典籍,还能在荒原边缘找到这几株象征生机的小苗。小石头只是想找口吃的,就要被流放到那片传说中再也回不来的荒原,这太不公平了。
天刚蒙蒙亮,阿童就攥着藏在衣襟里的半本残缺规则大典,悄悄溜出了小屋。他记得昨天翻到的那条条文,“孩童未满十岁,误闯荒原,非故意违逆铁律者,可从轻处置”,可他不确定自己记的对不对,更不确定,魏坤那样嚣张的规训者,会不会认这条条文。但他不想放弃,不想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孩子,被规则轻易碾碎。
刚走到规训塔附近,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还有孩子的哭声。阿童加快脚步,挤到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规训塔前的广场中央,一根粗柱子上,正绑着小石头。
小石头比阿童想象中还要瘦小,约莫七八岁,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破破烂烂的衣服被风吹得发抖,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不肯哭出声。他的母亲跪在柱子旁,额头磕得通红,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掉,一遍遍地哀求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旁边的小豆子,被母亲死死抱着,哭得浑身抽搐,小手却一直伸向小石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
广场四周,站满了手持长刀的守卫,面色冰冷,呵斥着试图往前凑的民众。围观的人很多,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眼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他们都怕,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被当成“违逆规则”,落得和小石头一样的下场——在童梦域,麻木,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都安静!”一个嚣张又冰冷的声音,猛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阿童抬头一看,只见魏坤穿着黑袍,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上高台,脸上满是不屑和傲慢。他是规训塔的守卫统领,是大长老的儿子,平日里在主城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靠着规则的权力,欺压着每一个底层民众。
魏坤的目光扫过广场,最后落在小石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孽种,胆子不小,竟敢私自闯进绝息荒原,违反童梦域铁律!按照规则,私闯荒原者,流放绝息荒原,永世不得返回!”
“大人,求您饶了他吧!”小石头的母亲哭得更凶了,再次重重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他才七岁,不懂什么规则,他只是太饿了,想去荒原找一口吃的,求您开恩,求您给孩子一条活路啊!”
小石头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对着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娘,我不后悔,我要是能找到吃的,你和弟弟就不用饿肚子了。”
阿童站在人群后面,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心里又酸又气。他想起了自己藏在陶罐里的土豆苗,想起了规则大典上的那条条文,想起了长老们说的“规则天定”。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规则,根本不是用来保护他们这些孩子的,而是用来欺压他们、困住他们的枷锁,是规训者掠夺和控制民众的工具。
“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容你求情!”魏坤不耐烦地呵斥一声,对着守卫挥手,“来人,把这个孽种押走,立刻送往绝息荒原!”
两个守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解开绑在小石头身上的绳子。小豆子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挣扎着要扑过去,小石头的母亲也疯了一样想要阻拦,却被守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阿童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忘了恐惧,忘了规训者的惩罚,忘了长老们的警告,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十岁的、渺小的杂役学徒,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张开双臂,像一株倔强的土豆苗,挡在了小石头面前,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孩童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广场:“大人,等等!不能押走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阿童身上。民众们惊呆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拉他的衣角,低声劝道:“阿童,快回来,你不要命了!”小石头和他的母亲,也愣住了,满眼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和小石头差不多大的孩子,敢站出来,对抗高高在上的魏坤。
魏坤皱着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很快就认出了他——是那个在规训塔做杂役、总爱偷偷翻规则典籍的“疯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童,语气里满是不屑:“哦?是你这个小疯子?怎么,你也想为这个孽种求情?还是说,你也想违反规则,陪他一起流放?”
阿童的身子微微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他没有后退一步,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魏坤,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求情,我只是想告诉大人,规则里,有明确的条文,不能流放他。”
他攥了攥衣襟里的规则大典,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怕,一定要救下小石头,一定要让魏坤知道,规则不是他们用来欺压人的工具,也一定要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一丝微光——那是不想被规则困住、想保护身边人的初心,是反抗的第一粒火种,是和土豆苗一样,不肯向荒芜低头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