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知识的新壁垒
微光工坊的事,让阿童意识到了一个更隐蔽的问题:知识正在慢慢形成新的壁垒。
那年春天,初心学堂要招新的老师,报名的人里,有很多是当年跟着阿童一起觉醒的老伙伴,可他们大多都被刷下来了——因为现在的学堂,要教的不只是认字、种庄稼,还有土壤学、水利学、规则拆解、社群管理,很多内容都被整理成了厚厚的、专业的书籍,只有少数读过很多书、能看懂这些专业内容的人,才能当老师。
有一天,老周找到阿童,把一本厚厚的《土壤学原理》放在桌上,满脸的沮丧:“阿童师傅,我种了一辈子地,比谁都懂怎么种庄稼,可现在,我连这本书都看不懂,连给孩子上课的资格都没有了。当年我们推翻规训者,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可现在,知识又变成了只有少数人能懂的东西了。”
阿童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里面全是晦涩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的公式,别说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周,就算是学堂里的年轻老师,也要啃很久才能看懂。
他才发现,这几年,随着童梦域的发展,很多觉醒者把自己的经验、知识,整理成了专业的书籍,可为了“严谨”,他们把内容写得越来越晦涩,越来越难懂,只有少数有时间、有基础读书的人,才能看懂。普通的民众,哪怕种了一辈子地,也看不懂所谓的“土壤学原理”;哪怕修了一辈子水渠,也看不懂“水利工程公式”。
慢慢的,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只有能看懂这些专业书籍的人,才是“有知识的人”,才有资格当老师、当代表、定规则。普通的民众,只能听他们的,慢慢又回到了“不懂知识,只能被安排”的状态。
这和当年规训者垄断知识,有什么区别?
阿童立刻召集了所有的老师、学者、社群代表,开了一场关于“知识”的全民大会。
他把那本《土壤学原理》放在台上,对着所有人问:“我们当年打破规训者的知识垄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知识从少数人的手里,还给所有的民众,让每一个人都能认字、都能学习、都能靠知识过上好日子。可现在,我们把知识写得这么晦涩,这么难懂,除了少数人,大家都看不懂,这难道不是新的知识垄断?”
写这本书的年轻学者阿文,脸瞬间红了,站起来说:“阿童师傅,我……我只是想把内容写得更严谨,更专业,没有想过垄断知识。”
“严谨和专业,从来不是晦涩难懂的借口。”阿童看着他,语气平静,“知识的本质,是用来帮大家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显摆自己有多厉害的。你写的土壤学原理,哪怕再严谨、再专业,如果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看不懂,用不上,那它就没有任何价值。”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老周:“老周种了一辈子地,知道什么土适合种什么庄稼,知道怎么改良土壤,知道怎么让庄稼增产。他说不出那些专业术语,可他的经验,就是最有用的知识。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的经验,翻译成晦涩的术语,把他挡在知识的门外;是把那些专业的知识,翻译成他能听懂、能用上的大白话,让他的经验,和专业的知识结合起来,帮更多的人。”
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天的大会,定下了三条关于知识的铁则:
1.所有的知识书籍,必须有“大众通俗版”,用大白话讲清楚核心内容,让不认字的人听一遍就能懂,让普通民众都能用上;
2.学堂的老师,不止要有专业知识,还要有一线的劳动经验,不许只会讲书本上的大道理,必须教大家能用上的真东西;
3.知识没有高低贵贱,无论是书本上的专业理论,还是农民种地的经验、铁匠打铁的技巧、织工织布的窍门,都是值得被尊重、被传承的知识,任何人不得歧视劳动经验。
接下来的半年,整个童梦域掀起了一场“知识通俗化”的运动。
学者们跟着农民下地,跟着铁匠打铁,跟着织工织布,把晦涩的专业知识,和大家的劳动经验结合起来,写成了一本本大白话的手册:《种地顺口溜》《打铁小窍门》《一看就懂的修水渠方法》,连不认字的老人,听一遍就能记住,就能用上。
老周也成了学堂的老师,他教大家怎么认土、怎么种地,结合学者们的土壤知识,把童梦域的粮食产量,又提了一大截。
知识再也不是少数人手里的“奢侈品”,变成了所有民众都能用上的、实实在在的工具。
这一次,他们打破了最隐蔽的固化局:把知识变得晦涩难懂、高高在上,本质上就是新的知识垄断。真正的知识,从来不是用来彰显身份的工具,是用来帮普通人解决问题的力量。能被大众听懂、用上的知识,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