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觉醒者的阶层
烈血域的事刚落定,初心镇就出了新的问题。
那年冬天,初心镇要选新的社群代表,报名的人里,有一个叫阿木的年轻人,他是三年前从主城逃过来的,没经历过当年推翻规训者的抗争,但是他懂水利,帮初心镇修了三条新的水渠,让上百亩旱地变成了良田。
可选举的时候,很多老觉醒者都反对他。
有人说:“他没经历过当年的苦,根本不懂什么是初心,不配当代表。”
有人说:“我们当年拿命拼出来的家园,凭什么让一个没流过血的人来管?”
还有人说:“我们是觉醒功臣,就该比后来的人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话一出,很多后来投奔初心镇的人都不服气,两边在全民大会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私下里拉帮结派,把当年最早跟着阿童觉醒的人,叫“老觉醒者”,把后来的人叫“新民众”,两边互相提防,连一起干活都不愿意了。
林穗找到阿童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阿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分裂了。当年我们最恨的就是身份固化,可现在,我们自己搞出了‘觉醒者阶层’。”
阿童没说话,只是带着林穗,去了劳改农场。
魏苍正在田里带着几个之前的规训者修水渠,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上全是老茧,却比当年当大长老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他看到阿童,放下手里的锄头,笑着打招呼:“阿童师傅,你来了。你看这条水渠,我们改了三次坡度,终于能把水引到最上面的那块旱地了。”
阿童指着魏苍,对着林穗说:“当年,魏苍是童梦域最大的奴役者,可现在,他靠自己的劳动赎罪,靠自己的能力帮大家做事,我们都接纳了他。那为什么,一个没经历过当年抗争、却实实在在帮大家做事的年轻人,我们反而不能接纳?”
林穗瞬间愣住了。
当天晚上,阿童召集了所有的老觉醒者,开了一场闭门会。
他看着在座的、当年一起从规训塔里逃出来、一起在荒原里开荒的老伙伴,语气很沉:“大家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什么要推翻规训者吗?我们最恨的,就是他们用‘身份天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把人困在固定的阶层里。可现在,我们自己搞出了‘觉醒者阶层’,觉得自己流过血、拼过命,就高人一等,就该有特权,这和当年的规训者,有什么区别?”
老周低下头,喃喃道:“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当年拼出来的东西,不能被外人随便拿走。”
“这个家园,从来不是我们几个人的,是所有想好好活下去的人的。”阿童的声音很坚定,“觉醒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不是你当年觉醒过,就永远高人一等;更不是只有经历过抗争的人,才有资格守护初心。阿木没流过血,可他修的水渠,能让大家多打几百石粮食,能让更多人吃饱饭,这就是守住了初心。”
“我们当年要打破的,是所有的身份固化,包括我们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那场会开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初心镇重新发布了公告:废除所有关于“老觉醒者”的特殊待遇,社群代表选举,只看能力、看担当、看是否真心为大家做事,不看是否经历过当年的抗争,不看加入初心镇的时间。
选举结果出来,阿木高票当选。
而那些老觉醒者,也慢慢放下了自己的“功臣架子”,和新民众一起干活,一起讨论,一起建设家园。
这一次,他们打破了最容易被忽略的固化局:屠龙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在杀死恶龙之后,自己慢慢长出鳞片,变成新的恶龙。真正的觉醒,是永远警惕自己心里的特权欲,永远守住人人平等的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