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她问:“你刚才是不是找许安雨摔跤？”
许小默“嗯”了一声，心中奇怪，她是怎么知道？
林心雅继续道:“你摔不过她的，她已经练了一个多星期了。”
许小默心情莫名难过，一副哭相。林心雅见了道:“她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等着，我去找它算账！”说完下楼去了。片刻，便回来了，沮丧道，“她说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许小默忽然乐了，感觉比他大不了两岁的林心雅对他跟大人对小孩儿似的。
下午，许小默又去找许安雨。他一拉门，拉不开，屋里立刻传出怒吼:“我要练歌，不要来打扰我！”
许小默听了如遇猛兽，撒腿往回跑。他刚回来，林心雅就来了，又问:“你是不是又去找许安雨？”
许小默感到奇怪，林心雅怎么知道，感觉暗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想想，她住在楼上，也许在楼上可以看见楼下的情况。
下午。许小默坐在楼梯口，看见楼下背站着一个人，下身穿白色百褶裙。目光上移，看见那头金色发髻才认出是许安雨。她换了一身衣服，他就差点认不出来了。他想她是不是来找他时，只听有人问:“许安雨，你在这干嘛？”
许安雨答道:“我等林心雅。”
许小默一听十分失望，既然如此，便躺下睡觉。
一觉醒来，只见林心雅已站在身旁，责怪道:“许安雨在楼下等了你半天，还喊你好几次，你都不理！”
许小默知道许安雨腿不好，想到她在那站半天一定非常难过，不禁有些内疚，于是道:“我去找他道歉。”
许小默来到许安雨屋门前，喊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来了。”许安雨道:“算了，我要练歌了，你走吧。”许小默有点失落，她这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许小默回到木楼，林心雅道:“许安雨是公司里最努力的一个。她来得晚，楼上已没了房间，只能住那里。”
许小默对许安雨充满敬佩，并有一种预感，她将来一定会有很大成就。
（二）
许小默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十字路面泥泞不堪。许安雨走过，片刻和一个女孩儿一起回来。
许小默十分羡慕，感叹:“在公司时间长的朋友就是多。”
片刻，许安雨和那个女孩儿又返回，停在十字路口闲谈。其实，那个女孩儿是许安雨的姐姐许美雅，专程来看许安雨。这一点，许小默根本不知道。
许小默离得远，只见许安雨不住比划着双手，听不清说什么。已毕，许美雅朝木屋望来，招手让许小默过去。
许小默平常很喜欢接触新朋友，今天不知为什么，懒得动一步，好似被一种量阻止。
许美雅见许小默不来，问道:“他是不是傻！他是不是傻！”
这话说得声大，许小默听得清清楚楚，心道:“我傻吗？我写了那么多小说和歌，怎么能傻呢！”
许安雨又是一阵比划，末了，许美雅点头道:“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她们谈话的意思，许小默听得明白——许安雨喜欢他。但此刻，许小默深感前途渺茫，即将回老家，已无心再考虑她的事了。
没过两天，有人来通知许小默，余诗要带他回家了。头一天，许小默把这件事告诉林心雅，林心雅吃了一惊，感觉如末日降临，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
许小默心里知道，她还没有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不是不想给，只是已经没时间了。尽管如此，他依然感到十分内疚。
早晨，余诗拉着许小默的手离开了这里，穿过林地和小巷，来到码头。码头停着一艘轮船。
上了轮船，许小默才知道余诗买的是站票，他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站久了，余诗让许小默到别人的床铺休息时，那人已回来，并大声呵斥他们离开。
许小默不想再受这样的羞辱，就跑到船头站着，一直站着，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黑夜里，大海与天空难以分辨，分不清方向。他一直站着，直到天亮。走进船舱时，看见余诗蜷缩着睡在过道上。他不明白余诗的生活为何如此悲惨。
余诗不知从哪儿捡来一个瓶子，做了一个漂流瓶，让许小默扔进大海。这是他和余诗在船上做的唯一一件有趣且有意义的事。他们都在猜想许愿瓶最终会漂流到何方。余诗闭上眼睛许愿许了很久很久。许小默不知道她许什么愿，但他知道一定为了她自己。他早已经从梦里醒来，不管他们相见多少次，最后的结果仍是分离。
船行得很慢，几天后才靠岸。坐上一辆面包车，径直回到住处。回来时，已经是下午。许小默和余诗并肩坐在沙发上。许小默学着余诗。余诗静静看着外面，许小默也静静看着外面。余诗唉声叹气，许小默也唉声叹气。余诗叹一声，许小默叹一声，余诗叹一声，许小默叹一声……
突然，余诗发怒了:“别叹了！”
许小默心里有些难过。
屋里越来越暗，余诗喊许小默来外面坐，并道:“没事还写小说吧。”说完搬出个课桌。
许小默拿了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坐在课桌前开始写。这可能是他在平北写的最后一本小说。他写完第一段时，余诗给他纠正，不要把“虎步”写成“虎形步”。又不屑道:“又是武侠小说，有什么用！”
许小默有些难过，并没有停笔，也没有换其他题材。正写间，犹如醍醐灌顶，灵光大现，思如泉涌，一句尚未写完，下一句已经浮现在脑海。一句尚未写完，下一、二、三句已经浮现脑海，以至于写得越来越快。即使写得极快，手指发疼，也终难赶及脑海浮现出的句字。直写至天黑看不见字，才慌忙跑进屋里。见窗前有光，便继续写。不知何时，传来余诗责怪声:“课桌都不往屋里拿，丢了让你妹妹怎么上学？”
许小默不闻不顾，疾书不缀，直至窗前看不见字。那时，才完成十六章，与预计章数差八章。
许小默不想离开北平，乘着夜色去找楚晓商量对策。他在门口喊了好几声，屋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想，也许楚晓已经搬回学校住了。等了良久，才离开。
一觉醒来，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窗户泛白，犹似一盏白灯。
许小默坐到桌前，文字可见，于是继续疾写。写了两章后，以为天快亮了，便停笔。就这样坐着，等天亮。他觉得这样时间会变慢些。坐了许久，他才发现其实离天亮还早，有点后悔没有继续写。后来，他坚持不住了，又回到床上。
天终于亮了。
余诗端着一碗“水”走进来，“关心”道:“不吃早饭了，把这碗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