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

许小默再也看不下去了，就来到房间外门口，并蹲下身，以此等候余诗。

恰时，有人从房间走出，带着几分关心道:“怎么不进去！”说着走过。

许小默没吭声。

那人走了一段路，又踅返回来，和随其后从房间走出的人碰头，并一起走。

随其后那人口无遮拦道:“他不会是假的吧？你看他跟姨妈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的话音不大，许小默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感到莫名的难过。

那人一听，脸色一沉，训道:“你不要乱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是怀疑姨妈了？姨妈会怎么想？”说完还很担心地回头望了许小默一眼，而后拉着那人急急走了。

过了一会儿，余诗出来训道:你蹲在这干什么！”说完还回头望了一眼屋里。

“人呢？”“一字胡”道，“合同拿来了。”

余诗又急急回屋了。

“一字胡”道:“刚才，我见你又对他发脾气。”

余诗弱弱道:“没有。”

“怎么没有？难道我在冤枉你吗？”“一字胡”脾气上来，教育道，“你儿子也不小了，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不要管那么严。在房间里时间久了，感觉无聊、烦闷也是会的，去外面散散心，找些乐趣，都是很正常的。我们对儿女不要管太严。像我，对阿美平日就没那么严。她想做什么，只要不太出格，我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你看这么多年了，出过事吗？”

余诗频频点头。

“一字胡”“嗯”了一声道:“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你先看一下合同。”

“这……”余诗接过合同看了看有些不乐意。

“一字胡”有些急躁，道:“这已经不少了！要是别人连这些都没有。你是我妹妹，我会坑你吗？投资是有风险的，搞不好会亏本！”

余诗问:“亏了怎么办？”

“一字胡”有些急躁道:“我不是说过吗，赚了钱，我们一起分，赔了钱，我一个人兜着。”

“额……”

“这么多亲戚，除了我，又有谁肯帮你？”

“是……”

“一字胡”见占了上风，趁热打铁，继续游说道:“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吃亏。假如说我亏你，爸爸那儿也不好交代，亲戚们也会指责我。我还没那么糊涂。”

余诗又频频点头。

“一字胡”道:“这就对了，签合同吧。”

许小默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看见余诗那一副为难的模样，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当传来他们愉快的笑声时，他有一种乌云远去，暖阳普照的感觉，心也随之愉快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余诗走出来，如释重负，冷不冷热不热只说了一句：“走吧。”便朝一座高楼走去。

许小默紧随其后。

片刻，来到楼下，余诗让许小默在楼下等，她一个人进楼了。片刻，便出来了，自言自语，带些遗憾道:“没找到安雨。”又道，“楼里没房间了，说楼下有个地方能住。”说着一边搜寻，一边往前走。

没走多远，许小默就见一个高地上有一个大号倒桶状的铁皮房，入口挂着一面白布门帘。

“你先住这吧。”余诗感觉不堪而又无可奈何，又道，“过几天，我来接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小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词——乞丐窝。无论谁住在这里都会觉得没面子，让人笑话。然而，纵然他有一万个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厚着脸皮，顶着压力住下来，装作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铁皮房里面空间不小，放着一张铁床，铺着褥子，旁边还有桌子。虽然桌上杂物很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许小默躺在床上，感觉还十分舒服，两眼一闭，不闻门外事，耻辱烦恼之心都抛向九霄云外了。

（二）

清早，许小默起了床，先朝外面瞧了瞧，见没人，才溜了出来。他很怕别人看见他住这里。他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不远处就是大海，感觉这里还有些乐趣，然后就开始在附近跑着玩。所谓跑着玩，就是漫不经心地去做自以为有趣的事。一玩就是整整一个白天，即使很累，也要天黑回去。他觉得天黑回去更不会被人发现他住在这里。说来很奇怪，这个地方，一天天看不见个人影。

这一天，许小默玩累了，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观海时，一回头，看见一个身穿淡白衬衫，青色裤子，显得十分清纯素雅的女孩儿猫腰攀上山坡来，临近并问:“你是许小默吗？”

许小默“嗯”了一声。

女孩儿问道:“你住在那里面是吧？”

许小默觉得有些难堪没吱声。

“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像你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住那里！”女孩儿皱眉问道，“你为什么不盖座木房子？”

“木房子？”

女孩儿解释道:“是一种组装房，非常牢固，刮大风都不怕！”

“那让盖吗？”

“这块地，你舅舅已经买下来，怎么不让盖？”

“许小默默然。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女孩儿思索道，“这样，你别管了，全包在我身上。”

“那需要多久？”

“很快的，一两天就好了。等盖好，我来告诉你。我先走了。”女孩儿说完高高兴兴走了。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许小默始料不及。

（三）

仅过了一天，那女孩儿便跑来告诉许小默木房子盖好了，并带他去住。这座木房子面积不小，十分雅致漂亮。许小默问花了多少钱时，女孩儿随口答道十几万。十几万块钱在许小默心里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感觉好多。

那女孩儿搬起放在一层沙地上的一条木梯子，搭挂在屋顶一个通往二层的方口边缘，已毕道:“上去瞧瞧。”

许小默飞快攀了上去。深红色的地板泛着光泽，直接就着就能睡觉。女孩儿见许小默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才自我介绍:“我叫林心雅。以后，我负责照顾你。好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晌午时分，林心雅又来了，这次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饭菜。放下，道:“吃饭吧。”

许小默已有好几顿没吃饭了，此刻见了饭就猛吃起来，惹得林心雅在一旁直皱眉，并道，“你有几天没吃饭了？”

许小默没吱声。

林心雅生气道:“他们太过分了！”过了一会儿，又道，“有人说你跟你舅舅的关系不太好，但我认为再不好也是亲人，总比外人强。本来安排别人负责送饭的，但那个人觉得没面子就拒绝了。我是主动要求的。”

许小默听了，心里有些庆幸，同时又不禁有些难过。

林心雅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愿送，上上下下楼梯实在不方便。可是，没人送饭，你就不能吃饭。人怎么能不吃饭。要不这样，我给你点钱，以后你自己去外面吃吧。”说完一转身，双手捏着厚厚一摞钞票，递给许小默。

许小默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接了，他心里发誓将来一定加倍把钱还给她。

林心雅见许小默接受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此后，她时不时来找许小默，两个人能做的不是待在房间闲聊，就是一起到海边走走。只有一次，她带许小默去赶了一趟集。地点在不远一个小岛上。集上十分热闹，人山人海。许小默见一摊位上售卖一种布囊饰品，心血来潮，便买了一个送给她。那一刻，她开心极了。

（四）

许小默闲得无聊，便外出买了几个笔记本写小说。一本小说写完时，他偶得一首歌，取名叫《星之心愿》。那一刻，他觉得他之所以能写出这首歌，完全是上天赐予，然后通过他把这首歌交给天选之人。当他怀着这样的想法，走到窗边，放松心情时，他看见有个女孩站在楼梯口，一副忧郁的模样，深深觉得好巧，也许她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恰时，林心雅来了。许小默把小说和歌词交给她，让她交给余诗谱曲。第二天，林心雅来了，曲已经谱好。这时，那位女孩又恰巧站在楼门口。许小默见了又深深觉得好巧，认定她就是天选之人，于是让林心雅把小说和歌送给她。那女孩儿很随意地接过，然后便进楼了。

林心雅回来，问:“你认识她吗？”

许小默道:“不认识。”

林心雅不悦道:“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不送给我，却送给她！”

许小默听了顿时醒悟，才觉得无论违不违背天意最最应该送给的人应该是林心雅，之前他真是鬼迷心窍了，不禁有些后悔、愧疚，并道:“我给你写两本。”

他写了几天，终于写完两本，不过没有写出歌。他送给林心雅时，道:“本来该给你写两本好一点小说，可是没有时间了。”心说，“等将来有机会再报答你。”

林心雅问:“什么没时间了？”

许小默也不瞒她，道:“我快离开香港了。”

林心雅听了有些慌乱不安。

（五）

一天上午，许小默久久不见林心雅来，就一个人出去玩。天气晴朗，地上出现明亮的热地，他立刻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七月初，那个暑假的开始。他躲着大楼走。他之所以躲着走，是因为他对大楼充满恐惧。林心雅曾告诉他，不在大楼里住的人不可以进去，一旦被发现，就要受到惩罚，严重的会被打断腿。林心雅说得声色俱厉，许小默深信不疑，所以大楼在他心里就好比洪水猛兽般可怕。大楼左后，有一幢精巧的斜角房。许小默神使鬼差地就想进去瞧瞧。站在门前，又迟疑起来。他想这房子是不是私人住宅，冒然闯入，里面的人会不会责怪他？又想到大不了挨顿骂，被告一次状，下次注意就是，冒次险也无所谓，于是才打定主意，大胆拉开玻璃门，走进去。一进门，是个大屋子，靠里右侧放着一堆什物，并无家具电视一类的东西，他才认定不是私人住宅。正左顾右盼，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人，大喝一声:“去换衣服！把裤子脱了，别把衣服弄脏！”

许小默定睛一瞧，这个女孩儿身材极为苗条性感，金色发髻，金黄皮肤，瓜子脸，十分洋气，与众不同；上身穿白色吊带背心，下身穿蓝色短裤。心想:“她是个大明星吧！”他原本散漫的心立刻变得肃然起来，并且心里千万遍叮嘱:“千万别得罪她！她要是去告一状，绝没有好果子吃。”

女孩儿说完愣了愣才跑进右手门里。

许小默十分懵，心说，“什么换衣服，我没衣服可换啊！”不知如何时，他厚着脸皮也走进右手门里，只想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