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许小默正纳闷，只见余诗又来了。她双手拿着本子，低头腰弯，递给余长融，显得十分卑微；又用颤抖，带着悲腔，又带着几分怯色，显得十分可怜的话音，道:“写得挺好的，你看看。”
这完全是一副乞求的模样，而余长融却仍低着头，一声不吭，兀自写字。许小默见了这惊殐一幕，简直难以想象，不是父亲女孝，其乐融融，却是尊卑有别，水火难容。
余长融没有反应，余诗就连续不断重复那几句话，越说越发显得卑微惨怜，犹似个精神病人。
过了一会儿，余长融抵不过纠缠，接过本子，掀开只看了一眼，便摔在桌上，像发泄怒火似地道:“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写这种小说，没人看的！”
余诗见状立刻崩溃了，大哭起来。
大概余长融才想起一旁还有许小默，于是多了几分顾忌，暂息雷霆之怒，态度缓和，口气平和道:“放这吧，有空我仔细读读。”
余诗“嗯”了一声，得偿所愿，流淌眼泪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笑容，狠狠点了点头，继而转身离开了。
余长融有些发怔，自言自语，黯然神伤，道:“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妈妈，你妈妈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许小默并不懂这些话，但心里却起了小小波澜，疑问:“我真的跟妈妈长得很像吗？”
自这天起，许小默每天都来这写小说。他的桌子正对着门口，所以他好几次不经意间看见楚晓从门前经过，每次她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
这天中午，许小默一出门，楚晓就跳了出来，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问你妈，你妈也不说。找你也找不到。”
许小默笑道:“我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
“哪间屋，你带我去看看。”
许小默没考虑太多，就带楚晓来到屋里。楚晓一看，恍然笑道:“我每次从这经过见一个人低着脑袋晃来晃去，原来就是你呀！我还心说怎么多出一个人。你在这干什么？”
“写小说。”
“这书架上都是写好的小说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
楚晓的心思已经不在许小默身上，目光打量着书架，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书架前，大胆地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扔到桌子。
许小默忙阻止道:“你不要乱动，我外公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晓听而不闻，旁若无人，有选择地抽出一本又一本，看过以后都随手往桌上一扔。
许小默继续劝阻，害怕余长融回来看见责怪他，再说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对，可楚晓根本不把许小默的话放在心里，依然我行我素。
许小默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这样积了十几本后，楚晓终于停止了动作，并突然大叫一声，道:“有老鼠！”
许小默一听，不以为然道:“这都是水泥地，哪儿有老鼠！”
“真的真的。”楚晓装出害怕的样子，道，“我看见有一条好大老鼠跑进去。”
许小默走过去，见墙角堆积了些东西，问:“跑到这里吗？”
楚晓连连说是。
许小默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开，并没有发现有老鼠，道:“没有。”
楚晓道:“可能又跑到别处了。”
许小默并不在意。
楚晓不屑道:“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骗！我告诉你，其实根本没有老鼠，是我在骗你。”
许小默并没有生气。
恰时，一条高大身影晃进来。许小默一瞧正是外公余长融，心里不禁有些怵。余长融一见楚晓立刻厉声道:“你来这干什么，给我滚！”
楚晓气得直瞪眼，道:“我来怎么了？你凭什么让我滚！”
“因为你不是余家人！”
“我不是就让我滚！叫我走不行吗？我说让你滚，你心里好受吗？”
余长融哑然。他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本子，一边又平和道:“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我才不稀罕来呢！”楚晓说完生气地走了。
余长融看了一眼一旁的许小默，道:“你也不是余家的人，你也滚！”许小默有些失落，往外走时，看见余长融显得那样若无其事。
许小默走到楚晓身旁时，楚晓又折返回去，许小默也跟上去。
楚晓见了余长融哭了起来，道:“我要为我妈妈报仇！”
余长融闻听一皱眉，认真起来，问:“你是哪里人？”问完这句话，便让小默先出去。
许小默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让进来，只听余长融对楚晓道:“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他已经不在了。”
楚晓有些哀伤，道:“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来这里？”
余长融温和道:“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许小默感到奇怪，不知楚晓说了什么，让余长融改变对她的态度。
在路上，许小默看见楚晓怪怪的，做贼似的，走着走着突然双手捂住肚子，就问她怎么了，她支吾了一下，才道:“我肚子疼。”说着弯下腰。
许小默道:“我送你去医院吧。”他见电视上都这么说，其实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楚晓听了眼睛一亮，一脸欣喜的笑，好像对许小默说出这样的话颇感意外，但还是拒绝了，道:“不用不用，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回家吧。”说完猫腰走了一段路后，突然直起身飞快跑了。
许小默望着楚晓远去的背影并没有多想，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总感觉其中必有妖。
到了晚上，许小默才知道出事了，余长融丢了一部自认为很重要的小说。许小默承认了白天的事，余诗立刻想到是楚晓拿了，于是乘夜去要。
许小默想起白天楚晓反常举动，也认为是楚晓拿了。楚晓把那本小说放在衣服里，怕掉才用手按住，怕被许小默发现才谎称肚子疼。
没过一小时，余诗就回了，气愤难平，说小说已经找到了，就是那丫头拿的，还说她一开始不承认，一句话，便让她全招了。至于说了一句什么话，许小默猜不到。
许小默非常不屑这种偷窃行为，心里对楚晓留下不好印象，对她原来“好女孩儿”的形象大大折扣。
余诗气愤难平，让许小默以后不要再去余长融那里写小说了，说余长融为了一本小说不该对孩子发脾气，还嘲讽他把一本写得一般的小说说得十分重要。
而此时，许小默已经完成两部小说，不过都被余长融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