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许小默看到饭，一口气吃完，竟然感觉饱了。此后日子里仍并不是每天都有饭吃，不过他渐渐习惯了，并不觉得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并没有缀笔，反而像使命一样坚持着，其间好似受上天眷顾，思如泉涌，完成一部又一部佳作。

余诗将全部小说誊抄了一遍，摆在书架上，有三大排。许小默回家看见时，余诗赞道:“你看你写了这么多小说！”许小默不知说什么好，只露出一抹淡淡微笑。而余诗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自以为许小默恃才傲物，没把她放在眼里。

（二）

这一天，许小默写新书，名叫《还》，开头卡文，迟迟不能下笔。

余诗见了，道:“实在写不出来，就出去转转。”

于是，许小默便信步去了楚晓那里，这是他除家之外唯一能去的地方。已经很久没去了，心里甚是愿往。屋门并没有上锁。走进后，他见有椅子，就搬过来，坐在桌子前。坐下那一刻，灵感就滔滔而来了。

这里非常安静，非常适合写作。

大约到了中午，楚晓回来了，看见许小默，好奇问:“你在这干嘛？”

许小默答道:“写小说。”

楚晓立刻情绪来了，语气颇重地训斥道:“我让你来这，是让你陪我玩儿的，不是让你写小说的，要写回家写去！”

许小默直接道:“我不走。”

楚晓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他。片刻，又厉声道:“出去！”

“我不。”

许小默又直接回答。

“我要换衣服了！”

楚晓语气颇重，压抑着些许怒火。

“你换吧，我又不看。”

许小默说得轻淡，并没有当一回事，丝毫没有想过楚晓的感受。

“好！我看你看不看！”

楚晓说完就开始换衣服。

许小默不禁朝背后看了一眼，楚晓立即停止动作，如被定住一般，显得十分尴尬，大白衬衫遮住上身，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腿，道:“你不是说不看吗？”

“我以为你骗我。”

过了数秒，许小默站起身，走出屋子。

楚晓临走时，十分认真道:“你在这里可以，别偷东西！我要是发现屋里少了东西，我就把你家的东西全拿过来！”说完跑走了。

许小默不禁好笑，心道:“你这屋里四壁空空如也，有什么东西可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楚晓早已回来，仍没有赶他走，看了一会书，兀自蜷在床上睡了，没有关灯。

许小默离开时，已不知到了几点，觉来已是深夜，外面昏暗一片，静得只剩他匆匆的脚步声。到了家门口，他才发现本子和笔都没拿，心里瞬间如负沉石。当时，他思来想去并不想折返回去，打算明天早晨再去拿。次日一早，一醒来，他心事犹在，便飞奔过去。

楚晓正拿着本子看，听见有人来立刻藏进枕头。许小默进了屋，见桌上没有本子，便问:“我写的小说呢？”

“什么小说啊？”

楚晓装糊涂。

“我昨晚写的，就放在桌子上。”

“你等一下，让我找找。”楚晓并不赖皮，说完把手伸进枕头里一阵掏，掏出一个本子递给许小默。

许小默掀开一看，字迹十分工整，但不是他写的那本，他想这本应该是他外公的，真不知道她到底拿了几本。他想到这，把本子交还，并道:“这本不是。”

楚晓嬉皮笑脸夸赞道:“你一看就看出来！”她把这本重新藏进枕头，又掏出一本，“看看这本是不是？”

许小默接过一看正是。

楚晓忙道:“你给我一下。”

“干嘛？”许小默问。

“你先给我一下！”楚晓急急又道。

许小默不知她想干什么，也没再问，多想什么，便把本子交给她。

楚晓拿到本子，立刻把身子移到床深处，哀求道:“把这本小说送给我吧？这本小说写得太好了，我太喜欢了！”

楚晓已经是许小默的朋友了。平日里，楚晓不止一次向许小默祈要礼物，而许小默身无分文，也就没送过，为此还有些苦恼。而今，他见她喜欢他写的小说，十分想要，心想完全可以把小说当礼物送给她，以解自己心中缺憾。想到这，道:“好吧，送给你。不过，小说还没写完。”

“为什么不写完？”楚晓疑惑问。

许小默道:“没纸了。”

楚晓觉得这个答案新奇，睁大眼睛一愣，顿了顿才道:“纸的事，包在我身上。”她仍把那本子藏进枕头，而后快速地下了床，说一声，“你等我一会儿”，便飞跑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回来，把一个线缝的白纸本子交给许小默。

许小默一看，猜想这本子一定来自他外公处。他想楚晓不会二次做扒手吧！思绪至此，便开始起笔。

大概楚晓开心了，允许许小默以后随时可以来她这里写小说。此后，许小默天天来，这里简直成了他的写作室。她为此还收拾了一下桌子。俩人朝夕相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外人的流言蜚语。

楚晓倾诉时，许小默并不当一回事，只说了一句:‘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楚晓听了眼睛一亮，立刻愁眉尽消，满脸欢笑了。

写完一部送给楚晓，又续写完第二部又送给楚晓，又另写了一部仍送给楚晓，再写完一部送楚晓时，楚晓拒绝接受了，道:“我这里快变成书库了。”

许小默听了还不禁有些失落。只要楚晓想要，他可以为她写一辈子书。

深夜，窗外下起雨，许小默仿佛听到一阵雨水扫洒的声音。楚晓好奇地跑出去，道:“下雨了，你出来看看。”

许小默“哦”了一声，没动，他觉得下雨是一件非常正常不过的事。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许小默感到疑惑，走出屋门时，根本看不见楚晓的身影，她去了哪里，不得而知。过了好一会儿，楚晓才回来，上床睡了。许小默知道她一定去见她同学了。

（三）

楚晓说她快毕业了，老师让学生们各自筹备拍一部毕业电影，名字就叫《致青春岁月》，她想让许小默写一本小说。还说这是命题小说，言下之意是说写这本小说有难度，让他不要冒然下笔。

许小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立刻起笔，并没有考虑太多，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这部小说。楚晓惊讶之余，夸许小默是个天才。不过，许小默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或多或少有一点不服。

楚晓让许小默给她写一首歌，许小默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当着她的面写词，不一会儿就写好了。当时，他心绪翻滚，忽然醒悟，他终究会离开这里，心情有些黯然。不过，面对楚晓时，他依然一脸微笑，将这个想法埋在心里，并没有说给她听。

楚晓读了一遍词，道:“好像有一种要分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要跟我分开？”

“没有。”许小默否认，并不想告诉她实情，怕她伤心，道，“那只不过是一首词而已。”

楚晓相信了，没再追问。

（四）

没过两天，楚晓对许小默说她跟导演说了说，让他演一个角色。这个角色的名字就叫北北。其实这个角色是个女生，不过这个女生向来男生打扮，就是性格也有几分像男生，而许小默长得又有些像女孩儿，所以让许小默出演大概也可以。

许小默听了已经向往，欣然答应。

这第一场戏就在许小默家门口。楚晓不知从哪儿推来一辆旧自行车，让许小默带着她。

许小默骑自行车可是好把式。他本来打算先让楚晓坐上，而后他才骑。楚晓却说“你只管骑你的”，于是许小默就骑起来。

楚晓觉得自己的动作快，只要车子一动，他就能坐上去，不想第一次坐，就坐了一个空。

许小默只听有人嘲笑:“摔屁股蹲儿了吧！”以及一堆女生的欢笑声。他也看不见人，不知人躲在哪里。立刻停下车子。

楚晓跑过来，一窜坐上，道:“好了，骑吧。”

许小默骑着自行车在原地转圈，他又听见有人道:“车技不错。小说就是他写的吧？写得不错。”

许小默很自然地完成了这场电影的拍摄。分开时，楚晓神秘兮兮对许小默道:“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今天不告诉你，明天再告诉你。晚上，许小默走出家门时，楚晓已经等在门外。

刚刚下过雨，街上湿漉漉。“走吧。”楚晓像姐姐一样拉住许小默的手。许小默感觉到楚晓的手是那样温柔。楚晓也感受着许小默手掌散发的温热。巷子里有点黑，他们向着远处唯一一点亮光前行。楚晓说那点亮光处就是片场。分别时，楚晓又对许小默说明天带他去另一个地方，现在不告诉他，他们相约早晨见。

许小默走进屋的时候，余诗正坐在沙发上。她说:“你再回来晚，我就把你锁进屋里。”

许小默并没有当一回事。第二天，他依然回来的很晚。余诗道:“昨天，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许小默没有答应，回房间睡了。

早晨，许小默醒来开门，发现房门真被锁了，心里直喊:“完了！”他心里十分后悔，没有慎重对待这件事，他以为余诗不过随便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