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暗流涌动

北辰学院的大礼堂，今日座无虚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檀香的清苦与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臭氧味混杂在一起。台下，泾渭分明地坐着两类人：一边是身着定制西装、眼神锐利的金融人士和星川系员工；另一边，则是或着长衫、或穿练功服，气息沉凝，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好奇的修真各派代表。无人机摄像头顶着红色指示灯，在空中无声滑过，将画面实时投射到两侧巨大的液晶屏上。

沈川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全息投影呈现的“科技与传统融合大会”字样。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在机房角落里沉默隐忍的青年。眼神沉静，扫过台下，在几个气息尤为渊深的老者身上略作停留。

“感谢诸位前辈、同道，赏光莅临。”沈川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没有客套的寒暄，直奔主题。“今天不谈虚的，只聊一件事：在新时代，我们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他轻轻抬手，全息投影切换成复杂的动态数据流。“这是北辰学院首批五十名学员，在过去一个月内的灵气入体成功率监测数据。”

蓝色的数据柱状图旁边，是一个相对低矮许多的红色柱状图。

“蓝色，是使用AI灵气路径模拟系统辅助感气的学员，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三点七。红色，是依据传统口述心授法门自行感气的对照组，成功率，百分之十八点二。”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尤其是传统门派区域，不少人交头接耳，面露惊容。

“哗众取宠！”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坐在前排正中央，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的中年人。他面容古拙，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玄云赵家的家主，赵无极。

赵无极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台上的沈川。“感应天地灵气，乃窥探天道之始，讲究的是心性契合，水到渠成。用那等奇技淫巧、冰冷铁器强行催谷，与拔苗助长何异？不过是制造一批根基虚浮、道途已绝的残次品罢了！此乃亵渎道统，祸害后人！”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川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直指核心的抨击。

沈川脸上不见波澜，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反驳赵无极，而是手指在控制平板上轻点。

投影画面再变。这次是五条剧烈波动的灵气能量曲线，颜色污浊，充满了混乱和暴戾的气息。

“这是过去半年，龙隐会共享的数据库里，五起修士走火入魔案例发生前的灵气监测记录。”沈川语气平稳，“他们修炼之地，看似灵气充沛，实则能量属性混杂，隐含‘污染’。传统感知法门，极难提前辨别。”

画面切换，五个地点坐标被标红放大。

“而根据星川‘灵谛’系列监测仪的预警记录……”沈川又一点，五条相对平缓、仅在某个时间点出现细微尖峰的绿色曲线覆盖在之前的混乱曲线上，“……在这五起事故发生前十二到七十二小时内，设备均发出了明确的‘灵气污染度超标’预警。”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无极及各派代表：“遗憾的是，当时这五位道友，并未重视，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些预警。”

台下沉默了片刻。这几个案例在修真界并非秘密，其惨烈后果令人扼腕。如果……如果能提前知道……

“事后诸葛亮，谁不会？”赵无极冷哼一声，但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笃定。

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身形微胖的老者站了起来，是古玩店的老郑。他冲着四周拱了拱手，嘿嘿一笑：“赵家主，诸位道友，老头子我散修一个，没门没派，混迹江湖几十年，资质驽钝，靠着自己瞎琢磨，卡在炼气三层十几年，差点就准备放弃大道，回老家摆摊算命去了。”

他话语诙谐，冲淡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可自打用了沈小子他们弄出来的那个什么‘AI路径优化’，好家伙！”老郑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以前想破头都搞不明白的关窍，那机器愣是给我模拟出七八种运行方案，还标出了最优解！这不，上个月，总算摸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儿！少走了多少弯路？”

他环视众人，收起笑容，正色道：“咱们修行，求的是长生，是超脱。既然有更好的工具能帮我们看得更清，走得更稳，为啥非要抱着老黄历，把自己累个半死，还未必能成呢？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老郑这番接地气的大实话，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不少中小门派和散修代表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认同之色。

赵无极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会场内的风向正在悄然转变。沈川没有用大道理压人，而是用实打实的数据和活生生的例子，一点点瓦解着他所坚守的壁垒。

“巧言令色！”赵无极拂袖，声音冷硬，“纵然有些许便利，也不过是旁门左道！修真之本，在于心性淬炼，在于对天道的敬畏与感悟！依赖外物，终是镜花水月，难证大道！我玄云赵家，绝不会让门下弟子沾染此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会场侧门被匆忙推开，一名龙隐会干员快步走到林薇身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林薇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到台边，与沈川低语。

沈川的眉头微微皱起，听完后，他抬眼望向赵无极，眼神变得深邃难明。

整个会场都察觉到了这突兀的插曲，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沈川拿起麦克风，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家主，关于‘旁门左道’与‘心性淬炼’的讨论，或许我们可以稍后继续。刚刚接到消息，终南山清虚观，一位使用了北辰学院提供的教学辅助仪器的弟子，在修炼中突然灵气逆冲，经脉受损，现已昏迷。”

“什么？！”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清虚观是明确表示愿意尝试“科技修真”的合作门派之一！

赵无极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难以自制地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但立刻又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看吧！老夫说什么来着！揠苗助长，必遭反噬！此乃天道警示！”

混乱中，沈川的目光穿过骚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赵无极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嘴角上。他没有理会赵无极的指责，只是对着所有人，清晰地说道：

“事情真相如何，尚未可知。星川科技，会对每一位合作伙伴负责到底。我已请龙隐会的同仁即刻介入调查，并邀请修真界诸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一同监督。”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清虚观道友出事时，那台辅助仪器内部，恰好装有最新的运行数据记录与能量感应模块。是意外，还是……其他原因，很快就会有结果。”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赵无极，对林薇微微颔首，两人迅速离台，走向侧门。

会场内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质疑声、担忧声交织在一起。

大会的开场，便在这样一个数据与理念的交锋，以及突如其来的事故疑云中落幕。原本看似明朗的前路，骤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而那阴影的源头，似乎正指向那位道貌岸然的守旧派领袖。

一场风暴，已在酝酿。所有人的心头都悬起了一块石头——清虚观弟子昏迷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