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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江湖之靛海灵祭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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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食有知味斋

中秋过后,灵犀通幽课下,众弟子陆续散去,芙蓉亭周遭只余晨光与未散的灵气余韵。

江月正与金芯低声交谈方才剑式中的一处关窍,余光却瞥见钧逸朝这边走来。

“练了一早上,饿了吧?正好,铂冰那儿新出了道玲珑竹筒饭,说是专程去后山寻了时令最新鲜的松茸入膳。香气飘得半个食社都闻见了。”

他目光自然地扫过江月,又转向金芯,笑意加深几分:

“独食无趣,佳肴更需知音品。不如一起去尝尝?对了——铂瑶呢?叫上她一起。这般时鲜,错过今春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以美食为媒,将稍显凝滞的气氛悄然化开,更显钧逸骨子里的豁达与处世之圆熟。

“你这人,成天就惦记着吃。”金芯挽着江月的手臂,笑着轻嗔了一句。

“此言差矣。”钧逸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须知世间万般烦恼,多半逃不过一顿美食的慰藉。若一顿不够——”他拖长了调子,笑容里满是少年人的恣意,“那就再来一顿。今日这顿松茸竹筒饭,保管让你们念念不忘。不过嘛,得让铂冰心甘情愿拿出来才行。”

江月被他这副煞有介事又透着无赖的模样逗得唇角微弯。

钧逸瞥见她笑了,眼底也跟着亮了几分,顺势接道:“谁让我这人最是重情重义呢?这等山珍若换作旁人,早藏着独自享用了。你们先去格物苑寻铂瑶,我同铱铭去食社打打下手——总得让大厨心情舒畅,这饭才吃得香嘛。”

说罢,他一把揽过铱铭的肩膀,两人便如一阵风似的朝食社方向去了,背影里都透着股鲜活的热闹劲儿。

金芯与江月相视一笑,转身往格物苑去寻铂瑶。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结伴来到食社后院。尚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拌嘴声,拌着锅铲轻响与松茸特有的清冽香气,飘飘悠悠荡了出来。

“我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欠了你金山银山?”铂冰的叹息声里透着一股熟稔的无奈,只听“笃笃”轻响,该是在细细处理着鲜嫩的松茸,“怎的这辈子就被你赖上了,甩都甩不脱。”

“岂止是欠钱?”钧逸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笑意,“上辈子你害我可不浅。这辈子嘛,我就安心当块狗皮膏药,贴定了。”

“唉……为你们开这小灶,我攒了一个月的工夫。统共就采了十朵松茸,这一下便要去掉一半……”铂冰的语调听着当真像在割肉,尾音都拖得颤巍巍的,“看一眼,我心口就疼一下。”

“松茸又没长在你身上,别这么小气嘛。”钧逸的劝慰听起来毫无诚意,反倒更添“火上浇油”之效。

“这可是看在我们医圣孙子的面子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铂冰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语气忽然一转,竟透出几分看破红尘般的肃然,“我看我真该去寻铱莲师姐修习无心诀了,任你如何软磨硬泡,我自心如止水,岿然不动。”

“无心诀?”钧逸的笑声清朗地漾开,“妙啊!就凭师兄你这般英俊潇洒、厨艺通神,铱莲师姐定然乐意倾囊相授。”

“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铂冰终于受不了他的插科打诨,语气里是好气又好笑,“别在这儿扰我心神。这等金贵东西,需得全神贯注地‘伺候’,稍有一丝怠慢,便是暴殄天物。”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钧逸便被“请”了出来。他倒退着走出厨房,脸上犹带着未尽的笑意,一转身正好对上刚到的三位姑娘。他耸耸肩,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瞧见没?顶尖的厨子,脾气也跟这松茸似的——娇贵得很。”

厨房里,隐约又传来铂冰一句低嗔:“说我娇贵?今晚的饭你怕是不想吃了……”

院中几人闻言,俱是掩口轻笑。暮春的风穿过回廊,携着后山里草木的清气,与厨房窗口溢出的、那缕勾魂摄魄的菌鲜香气缠绕在一起,酿成了一种独属于元周山此刻的、温暖而生动的滋味。

院中石凳上,铱铭闲适而坐。左手轻摇折扇,右手捧一卷书,封皮上题着《冰魄食魂》四字。他看得入神,唇角不时勾起一缕春风般的浅笑,眉宇间尽是读到妙处的欣然。

金芯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轻声嘟囔了一句:“铱铭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话音虽轻,却恰好飘进江月与铂瑶耳中。两人同时转头,眸光揶揄地锁定了她。

金芯霎时脸颊绯红,急急辩白:“你、你们别乱想!我什么都没说!”

“我们可什么都没想,”铂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灵巧地一闪身,躲到了铱铭身后,“是有人自己心里在想吧?”

“铂瑶!”金芯又羞又急,追上前去,却不留神被铱铭伸出的脚微微一绊,身子向前一倾——

电光石火间,铱铭持扇的手已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动作快得只在视线里留下一道残影。

金芯像是被那手掌的温度烫到,慌忙挣开,脸上红晕更深,转身又去追铂瑶。铂瑶早已笑着躲到江月背后,江月被夹在中间,拦也不是,劝也不是,只能哭笑不得地承受着这场甜蜜的“战火”。

恰在此时,钧逸掀帘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一个箭步跃到铱铭身旁,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语气夸张:“好哇,你这家伙,竟敢欺负我青梅竹马的小妹妹?”

铱铭这才从书中世界完全抽离,抬眼看向钧逸,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闻言无奈道:“我疼还来不及,怎会欺负。”

“嗨,这话说的,”钧逸立刻接上,一副护犊子的架势,“这是我妹妹,当然得我来疼,你往后靠靠。”

“谁要你们疼了!”金芯终于停下追逐,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俩。一群少年在暮春的院子里笑闹作一团,连檐下的风铃都仿佛被感染,发出格外清脆的叮咚声。

江月悄悄拿起石桌上那本被铱铭放下的《冰魄食魂》,指腹抚过书脊,若有所思:“这书名起得真好……‘冰魄’对‘食魂’,铂冰师兄是将自己的名字与毕生志业都凝在这四个字里了。想来,他是真正将魂魄都倾注于食物之中的人。”

“正是,”铱铭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赏,“一生择一事,一事终一生。铂冰留在元周山,于他、于山门,皆是幸事。他属于这里。”

“此话怎讲?”江月好奇。

“他有匠人之心,更有创新之魂。”铱铭不疾不徐地道来,折扇在掌心轻敲,“你看他,不仅精研厨艺,更修习造孔术以保食材肌理,研习炼金术探索风味转化,甚至用敛气术锁住镬中精华……他将元周山诸多术业,都化作了庖厨里的学问。于他而言,万物皆可为材,而美食,便是他锻造的终极作品。”

他眼中闪着光,继续道:“便是一根芹菜该如何切制才能更易入味,火候差几息对鲜味的影响,他都如我们钻研剑诀般严谨。更难得的是,他深谙美学之道,一碟一羹的色泽、形制、摆盘,乃至入口的时序,皆暗合韵律。因此,品他的菜,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全般享受——这便是‘食魂入魄’。”

“铂冰师兄……竟如此厉害。”江月听得入神,心中满是敬佩。

“铱铭兄弟,过誉了,实在不敢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铂冰一边用雪白的棉布擦着手,一边踱步而出。话虽谦虚,眼角眉梢却透着被知己理解的由衷喜悦。

江月抬眼望去,只见他一袭素白厨衫,纤尘不染,整个人清爽利落如雨后修竹。双目不算大,却清澈明亮,炯炯有神,专注于某事时,仿佛有光从中流淌出来。

“不过,”铂冰走到铱铭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诚恳道,“你真是我的知己。”

“何止我一人?”铱铭微笑,目光扫过江月、铂瑶和金芯,“她们能一眼识破你书名中的匠魂,能为一餐饭而心生欢喜与敬意,又何尝不是你的知音?”

“那我呢?”钧逸立刻凑上来,手臂熟稔地搭上铂冰的肩膀,“我可是第一个把你介绍给大家的,最懂你的必须是我!”

“拿开你的手,”铂冰故作嫌弃地拂开他,眼底却全是笑意,“油渍别蹭我身上。饭快好了,都别闲着,摆桌准备吧。”说完,转身又扎进了那片蒸腾着诱人香气的厨房。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搬凳、布箸、铺席,动作间满是对即将登场美味的期盼。

“真是‘未见其形,先夺其魂’……”江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抹混合着山野灵气、松木清冽与顶级菌菇醇厚的复合香气,已让她舌尖生津。

“怎么样,知道感谢我了吧?”钧逸抱着胳膊,得意洋洋。

“是该谢你动动嘴皮子,”金芯瞥他一眼,笑道,“更该谢铂冰师兄费尽心血。”

“嘿,你们这群小没良心的!”钧逸作势要敲她额头,被金芯笑着躲开。

“请诸君入席。”铂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亲自托着木盘走出,盘上六只翠竹筒氤氲着热气,简盖未开,异香已层层逸散。“既是知音,往后若有新作,必请诸位先行品鉴,为我‘试味’。”

金芯闻言,冲钧逸投去一个“看吧”的得意眼神。钧逸夸张地耷拉下肩膀,引来一片善意哄笑。

“不过,”铂冰清了清嗓子,神色忽然认真起来,“既为‘试味’,我也有个小小的条件。”

“条件?莫非还要收我们饭钱?”钧逸挑眉。

“我的菜,金不换。”铂冰傲然一笑,随即正色道,“条件是——每人需提一条实实在在的意见。何处可增,何处可减,有何奇思妙想,务必直言相告。”

“啊?这可难了,”金芯蹙眉,“我又不会庖厨……”

“以后吃饭岂不是要带着功课?”铂瑶也笑着摇头。

“铂瑶才女,这对你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钧逸朝铂瑶努努嘴。

江月沉吟片刻,眼眸微亮:“我倒觉得,这很公平。不如……我们便以此为契,组一个‘知味斋’?平日各自修行,每月聚此一会,品评新馔,也运用所学,为元周美食添一份心力。”

“知味斋……好名字!”铂冰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就这么定了!每月一会,品新论道,以诸君之才识,兴我元周饮食之道!”

“妙极!”铱铭合扇击掌,笑意朗然,“那便以此竹筒饭为约——开饭!”

竹筒揭开刹那,热气裹挟着难以言喻的鲜香轰然绽放。莹润的米粒吸饱了松茸精华与竹之清韵,每一颗都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顶端那几片烤制得恰到好处的松茸,如同点缀其上的淡金云片。众人不再多言,举箸分食,一时只闻细细的咀嚼与满足的轻叹。暮色四合,小院里暖光氤氲,食物的温度与少年人间毫无嫌隙的笑语交融在一起,酿成了这个春天里最馥郁难忘的一味。

然而,这般温暖平和的时光,恰如元周山巅最易散的晨雾。

茶话会后的一两个月,当“知味斋”的第一次正式聚会还在筹备中时,那些关于北境九天玄冰墓的诡谲流言,如同深秋的寒潮,再度悄无声息地漫过山门,在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与不安回望中,蔓延开来。

伴随着关于九天玄冰墓的流言再次弥漫,另一个名字也在元周山弟子间悄然传开——“梁子鸠与梁子蝉”。

钧逸对这两桩传闻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好奇。他多方探听,得来的却尽是语焉不详的碎片:

·九天玄冰墓,据说是十七年前由合金会倾力封印的一股禁忌之力。

·梁子鸠与梁子蝉,又被称作“十七年鸠”与“十七年蝉”——前者每十七年自虚空凝形现世,后者则同期从地脉深处破土而出。两者形影不离,踪迹莫测。传言见过他们真容之人,记忆皆被某种力量抹去,仅有极少数“漏网之鱼”曾远远瞥见惊鸿一影。故在传说中,他们被描绘成拥有洞穿天地奥秘之能的神秘存在。

钧逸心知这些传闻可信度不过十一,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股探究真相的冲动驱使他频频潜入文渊阁,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与野史中搜寻蛛丝马迹。

江月和铂瑶几次在幽静的书架间与他偶遇,见他神情专注地翻阅厚重卷册,还以为他忽然奋发用功,江月心中对他的评价不免悄然攀升。

直到某日,江月瞥见他手中那本《元周奇闻怪事录》的封面,才哑然失笑——原来他终日埋首的,尽是些稗官野史、志怪杂谈。她心底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些许“原来如此”的了然,又莫名羡慕他竟有这般余裕,能在繁重课业与修炼之外,纵容自己这般“不务正业”的好奇心。

这日,五人又聚在食社。

铂瑶夹起一箸菜,状似随意地问:“钧逸,总见你在文渊阁流连,可寻到什么有趣的书了?”

钧逸心头一跳,眼神游移,打着哈哈反问:“那你和江月成日泡在那儿,莫非偷学了什么不传之秘?”

铱铭见状,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替他解围:“他是好奇心犯了。还记得中秋那晚提及的九天玄冰墓么?近来流言又起,他便想挖出些根底。”

“既是打听这个,有何不能直言?还遮遮掩掩的。”金芯挑眉调侃。

“山规不是明令禁止议论此事么。”铱铭无奈。

“那你现在岂非也在‘犯禁’?”铂瑶抓住话柄。

“此事蹊跷,人多或许多些思路。”铱铭从容应道,目光扫过众人,“钧逸是怕搅扰大家清修,徒增烦扰。”

钧逸心下微暖,暗赞还是兄弟知我。他低头扒了口饭,闷声道:“尤其某些人,连基础课业尚且吃力……”话音未落,几道目光已齐齐投向江月。江月脸颊瞬间烧红,恨不能遁地而走。

“那你……可查出什么了?”铂瑶连忙岔开话题。

钧逸泄气地放下筷子:“翻查半月,连‘九天玄冰’四字的正经出处都未见着。不过……”他话音一顿,眼中忽有微光闪过,“倒有件怪事,或许与铂冰有关。”

“铂冰?”铱铭神色一正。

“在那本《奇闻怪事录》里,载有一则‘消失的松鼠鳜鱼’。”钧逸压低嗓音,仿佛在讲述一个隐秘的传说,“十七年前,铂冰的父亲,时任元周山主厨,为筹备合金会元年盛宴,亲手烹制了一席珍馐。压轴大菜便是一道形色俱佳的松鼠鳜鱼。制作时,只有铂冰父亲与年仅四岁的铂冰在场。据载,铂冰曾亲眼目睹那条已烹制好的鳜鱼凭空浮起,突然消失,顷刻只剩一副完整鱼骨悄然落回盘中。其父背身忙碌,未曾留意,回身只见鱼骨与一旁目瞪口呆的幼子,自然以为是铂冰贪嘴。盛怒之下,责罚了铂冰。”

“这有何奇?许是小儿馋嘴,吃得快了些。”铂瑶不以为意。

“怪就怪在,”钧逸声音更沉,“书中记载,铂冰受责时不哭不闹,反嘴角噙笑,其父见状愈怒,下手愈重。旁人惊疑‘莫不是打傻了’,其父方才住手。事后问及,铂冰竟称全然不记得此事。”

“四岁幼童,记忆模糊也是常情。”铱铭沉吟。

“挨打时的反应却不寻常。”江月轻声插言,若有所思。

“正是。”钧逸看向她,目光赞许,“且那是一条足有两三斤的大鱼,四岁孩童如何能瞬息吃净,连肉质都不剩?故而才被录为‘奇闻’。”

“难不成,那时候就有闪盾衣出现了?”江月猜测。

“或是他人偷食,栽赃于他?”金芯推测。

“确有此种可能,但此案至今未破,成了悬案。”钧逸指节轻叩桌面,“江月方才提及‘闪遁衣’……倒是个新思路。可即便有隐身之能,铂冰的异常反应与记忆缺失,依旧难以解释。”

铱铭缓缓摇扇,眸色渐深:“此案有三处关键:时间在十七年前,现象属凭空消失,当事人有记忆疑点。依我看,若非与九天玄冰墓的封印期巧合,便可能牵涉那对神秘的梁子鸠与梁子蝉。所幸失窃的仅是一道菜,若当时失踪的是铂族浩然剑、金族玉衣或铱族秘宝……恐怕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如此说来,这‘窃贼’倒是个有原则的饕客,只取美食,不涉重宝。”铂瑶轻笑,气氛稍缓。

钧逸却未放松:“铂冰定然目睹了关键。我需再寻机会,旁敲侧击探他一探。”

“若记忆真被某种力量抹去,你恐难问出实情。”铱铭提醒。

“文渊阁明面上的典籍,看来是指望不上了。”钧逸叹道,眉宇间凝着不甘。

“依我看,你不如暂且收心,专注课业。免得尊父知晓,又要罚你。”金芯劝道,语气难掩关切。

钧逸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打是亲,骂是爱。他肯罚我,我倒觉得他还像个父亲。总好过……无人挂心。”

江月握着竹筷的指尖微微一紧。她听出了那玩笑话底下,深藏着的、与她自身境遇隐隐共鸣的孤凉。

再看金芯,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钧逸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眼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恼他总这样无所谓地戳自己的痛处,又像是疼他藏在这玩笑下的那份孤单。

“你……”她声音微哽,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觉得心口闷得慌,再看不得他这样强笑。

她轻轻放下碗筷,起身时甚至没看他一眼,只低声留下一句:“……别总说这种话。”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难过。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铱铭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太明白金芯那点说不出口的关切,和钧逸这层自我保护的硬壳。

“你呀……”他拍了拍钧逸的肩,终究没多说什么,起身朝金芯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铂瑶也恍然惊觉:“光顾着听奇闻,险些误了格物课的时辰!”说罢匆匆离去。

转眼间,喧闹的食社一角,只剩下钧逸与江月二人。寂静忽然变得清晰可闻,只余碗筷轻碰的微响。

江月唇瓣轻启,想安慰几句,话在舌尖转了几转,却终究未能成言。

倒是钧逸先打破了沉默。他未抬头,声音低缓:“别学我东查西探。你课业根基尚需稳固,心思需专。两月后的考核若进不了前二十,拜入我祖父门下之事,怕会艰难。”

他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中米粒,声音更轻了几分:“我……今年怕是,帮不上你什么了。”

江月一怔,心头微涩,却摇头坦然道:“无妨。我本也不愿被人在背后指点,说是倚仗关系才得以入门。”她抬眼,目光清澈,“你的心意,我明白。多谢。”

钧逸这才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终是温言道:“你只管尽力便好,不必过于勉强。你之所愿,定会实现的。”

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过江月心田,某种陌生的悸动轻轻叩击心扉。她慌忙垂首,借收拾碗筷掩饰微烫的脸颊,低声说:“金芯所言,是为你好。有时……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钧逸忽地朝她眨了下眼,笑意里带着少年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明亮,“好奇心害不死我。放心。”

这一眨眼,让江月脸上热度更甚。她端起碗碟起身,走出几步,却忽又停住。

背影微微一顿,她侧过半边脸,声音轻如风吟:

“若是……需要人帮忙查证,可以告诉我。”

钧逸望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眼底漾开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他应道,声音不高,却清晰。

江月没再回头,加快脚步没入了廊外的光影里。心上那阵莫名的慌乱,与一丝携手探秘的隐秘期待,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微甜的雾,久久未散。

而关于九天玄冰墓与神秘“梁子鸠、梁子蝉”的迷雾,似乎也因这次交谈与那个十七年前的悬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悄然缠绕上这群少年的命运轨迹。

为了再次堵住流言,铱梦决定将推迟半年的云蹴鞠比赛重新提上元周山活动日程。

一周后,元周山的首次云蹴鞠比赛即将拉开帷幕。据说,仅仅是这一次比赛,师兄师姐们便已经苦练近一年。比赛将在玄磁湖上空举行。

玄磁湖面积约有二十公顷,静谧而辽阔,位于元周山东侧。湖的一半环山而成,天然形成了宽阔的观众席;另一半则被茂密的桃林环绕,粉色花海与碧水相映,仿佛为这场盛会铺就了梦幻般的舞台。湖面上常年薄雾缭绕,随着选手们在云端飞跃,波光与云影交织,景象宛如仙境。

从食社出来,已是傍晚时分,余晖如金色的轻纱洒在玄磁湖的湖面上,微波闪烁着柔和光芒。钧逸他们五人缓缓漫步在桃林间,粉色花瓣随风轻舞,落在肩头、发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晚霞染成了温暖的色彩。

“对了,再过七日,便是元周山盛大的云蹴鞠比赛了,我们竟然有幸能见证九洲的第一场盛事!”钧逸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声音也忍不住高了几分。

“云蹴鞠?光听名字就觉得好玩,难道真的是在云端上踢蹴鞠吗?”金芯歪着脑袋,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

江月和铂瑶看着金芯可爱的样子,两人相视,笑而不语。

“在云上踢?那不是……成仙了吗?”铱铭走到金芯面前,调皮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玩笑的味道。

“不过,如果真的能参加一次云蹴鞠,或许比当神仙还要刺激呢。”钧逸抱着期待,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云端飞跃的身影。

他们五人站在湖边,看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群山云端,仿佛为比赛提前铺好了光辉的赛场。钧逸深吸一口气,说道:“只剩下一周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等到比赛那天,一定要站在最前排,亲眼看前辈在云端翻腾、疾驰。”

金芯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定要亲眼看看,真正的云蹴鞠到底有多神奇!”

铂瑶微笑着说道:“放心吧,这次一定大开眼界。”

江月感慨道:“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钧逸则停下脚步,俯身看着湖面上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波光,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铱铭轻轻点头,轻摇折扇,嘴角带着笑意:“那就拭目以待吧,下周的元周山,绝对热闹非凡。”他目光越过桃林,望向湖面远处渐渐染上霞光的云海,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云端翻腾的精彩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