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最后一颗神明粮种
这一天，我们用清水洗了澡，用动植物混合油烹饪蔬菜，用烧红的栗炭烤肉，平时唾手可得的东西在此刻成为极致的奢侈。即使乔碧珺也被佳肴美酒俘获，换上了长裙在音乐里尽情的展现舞姿，怎叫一个美字了得！虽然我看不见。
除了眼疾，我身上其他伤势虽然不重，但疲困难支，所以在他们开怀畅饮时便提前离了场。
深夜，实际我并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有人裹着酒气，醉眼迷离的闯入了我的房间······
“姐，你喝醉了？”
“是啊！我就要趁着酒劲把你吃掉。”
“你这叫趁人之危。”
“与妾良辰共度，定教你受用无穷。”
······
这种情况我自有办法对付，照顾乔碧珺睡下后，一夜无事。
醒来以后姐弟还是姐弟，没什么可尴尬的，倒是两人一起走出房间惹来几人唏嘘。我本想辩解几句，大虎却用低沉嘶鸣提醒我们新的一天并不轻松。
现在的我行动不便，娄正和明强担负起外出先锋的职责。
然而大虎似乎有所发现，便由它带着两人出行，刚出门没多久就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下沙！
我们连忙跟随而出，地面传来的松软已经向我发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道。
“沙子从上面不断落下来，似乎，似乎是。”娄正形容不出来。
“就像下雨，跟金山外面的沙瀑不一样，似乎上层的世界在塌陷。”乔碧珺突然指着远方说道：“快看，那里好像有光。”
这时，已经有不少沙子落到我身上，我当机立断：“走。”
刚开始，由乔碧珺扶着我，脚下的砂砾很轻薄，渐渐地，感到沙子变厚了，再后来，便开始一路往上，仿佛在攀登一座沙丘，这是一个好现象，但脚程太慢了。
“那光有多远？”
“目测至少还有两到三公里。”
“三公里，其实不算远，慢一点也没关系。”
带头的娄正突然叫停，下一刻，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出什么事？”
“沙漠完全塌顶了，有一座楼从天上跟着黄沙陷落下来。”
“还有树，还有许多尸鬼。”
“不行，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阿靖，你骑着大虎先走。”乔碧珺催促道。
塌陷的区域在缓慢扩大，这是一座大陆的崩塌，未来会造成怎样的局面，谁也不敢想象，但我们这几个人稍不小心就会被淹没。
千里奔驰，顶着无尽的沙海，躲开滚落的一切障碍，终于来到沙丘之上，大虎一声咆哮，我连忙抓紧它身上的铠甲，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地面上。
其余众人也紧随而出。
“别停下，快跑。”
我们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逃跑，但大家都在一起，先尽量远离这个塌陷的地区。
而我骑在剑齿虎背上反而是最快的，也顾不上其他人，只觉得周围似乎渐渐没人了，我轻轻拍打它的脖子：“大虎，他们还跟着吗？”
大虎低吼一声，全不理会我的呼唤，反而加速跃起，猛然一扑。
我只听得汽车的急停，接着是大虎凶猛的咆哮，硬将那汽车的喇叭声盖了下去，再然后应该是车子再次启动朝我们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想象中此时应该身处绿洲之中，甚至就在漠城，我们逃命别人也在逃命，遇到出逃的车辆很正常，这剑齿虎怎么会跟汽车较劲，正要催促它找到乔碧珺等人一起走，不想它却再次追上了那辆汽车。
那汽车再次被拦停，只得熄火等候，而大虎轻啸一声，慢慢伏低了身体。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百里靖，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当即转向那声音：“是陆浅皙吗？”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啊哈！没事，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别管了，漠城塌了，我们正在逃出绿洲，你要是还挡着路，我只能动手了。”
“原来是误会。”现在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我拍了拍大虎的脖子：“大虎，快走吧！”
然而剑齿虎摇晃着大脑袋，连带着身体一起晃动，使我也很不舒服，这分明就是要我下来。
我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陆浅皙，老乡一场，就把我带上呗！”
后门先被打开，紧跟着是前门，率先接住我的是一个男的。
“后面已经有两个人了，你坐副驾。”
······
风带起沙子，不时的打在车窗上。
等待中，陆浅皙居然主动开口询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此时正担心乔碧珺几人的安危，于是随意敷衍道：“我也不知道，说不定也是那啥的后遗症呢？”
车上还有别人，这使我更愿意保持沉默。
陆浅皙却认真说道：“典籍里没有过类似记载，不过可能出现任何后遗症都不好说。”
我：“嗯。”
陆浅皙：“当时我看到原子弹爆炸，你们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原子弹应该指的是方舟。
我：“更不容易的是地下逃命那几天。这漠城是怎么回事？”
陆浅皙突然沉默。
我：“我下去撒泡尿。”
司机还挺热情：“需要我扶你走一程吗？”
陆浅皙突然接话：“我扶你。”
“啊？”
陆浅皙非常直白：“我有些话要单独对你说，所以由我送你过去。你可以先忍一下，我说完以后你自行解决就是了。”
下得车来，没走多远。
“就在这吧，我也不急。”
“对不起，没想到开天目给你造成这么严重的后伤。”
清冷女孩突然抱歉，令我一愣。
“也不一定全是开天目造成的，而且开天目的事之前已经说过了，不用再提。倒是你是否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至高虚空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老实说上次见面我就存着这么个疑惑。”
“对不起，这也是我造成的。”
“你和兰千霜？”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我师父从天地玄黄榜上参透一封启示，终有一天大灾灭世。于是师父他联络了全国的得道修士，还请了协会的众多前辈，在终南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道教祈福活动——周天大醮。近十万道修共同祈福，以愿消灾除难，国泰民安。可是无比庞大的道力激活了天地玄黄榜，那一次所有道修全部进入虚无地，而且每个人都是无法完成的虚无事件，最终只有我和她在师父的牺牲下得以返回源世界。”
“那时我刚过完八岁生日，她也不满九岁。那天以后，她回了老家，我带着天地玄黄榜不知所措，被好心人送到派出所，回到家中就大病了一场，后来爸爸把我送到了国外请专人在那边照顾我。直到半年前，我爸爸和阿姨再婚，我才返回国内。”
“不久前，她突然到我家找到我，骗我说只要再次激活天地玄黄榜，我们就能穿越到虚无地，她有办法进入第一次的虚无地找到师父。然后就是那晚在天使梦境里，你所看到的那些。”
十万道修全部留在了虚无地！
我震惊之余，思索道：“原来如此，上次天使的出现就是为了带走天地玄黄榜，并且还要惩罚人为打开虚空通道的你。我在上一个虚无地遇到兰千霜，这么说她有可能在那里找到了你师父，那个虚无地是几号，如果下次我还想去那个虚无地要怎么做？”
她说道：“我只知道她上次的虚无地在天榜，具体是哪一个以及如何重复进入同一个虚无地，恐怕只有她知道？”
我继续说道：“你和她的仇？”
她说道：“我爸爸和阿姨，你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在上一个虚无地没能回来。”
我摇摇头：“上一个虚无地穿越之后，我有一个同学没回来，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跟我们另外几个人进入了同一个虚无地。”
陆浅皙再次抱歉的说道：“对不起。”
我：“你还要杀兰千霜吗？”
“我其实没资格恨她，我大概是气她骗了我，但我自己也是心甘情愿那么做的。”陆浅皙说着转头看向汽车里的小女孩，继续倾诉：“我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算了。”
这话一语双关。
我：“向前看是好事。对我来说搞清楚这些来龙去脉就够了，万一真的在哪个虚无地出不去了，好歹也做个明白鬼。”
她突然口风一转：“我可能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我：“你的意思是帮我恢复功力？”
陆浅皙把一颗米粒交到我手上，我用手指感受它的大小和质地，不由问道：“又是生命源液这种东西？”
她说道：“我的虚无事件是找到真正的生命源泉，当我发现它的时候，我的事件就完成了，所以这个应该是真的。”
我笑着说道：“仙丹呀！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我话里的质疑和鄙视是比较明显的，毕竟上次陆浅皙还说过让我试一下变异的生命源液。
然而此时的她却非常耐心的解释：“传说沙漠的底部是神明土壤，几百年前的绿洲首领和恶魔交易，换来一滴恶魔血，恶魔血和神明土壤结合生成了如今的绿洲，而这个传说中的神明粮种就生长在绿洲底部的一小块土地上。根据虚空给的信息和现实来看，传说多半是真的，所谓的生命源泉也好，源液也罢，只不过是绿洲首领美化自己放出来的谣言，当然也可能是谐音。”
我仍有迟疑：“那之前的变异粮种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道：“那是我师父莫飞沙取走了一部分神明土壤，利用尸鬼和他自己的血进行培育的，他想要复制神明粮种但实际上真正的神明粮种不仅无法通过人为栽培，而且完全无法复制。我亲眼所见，整个沙漠的神明土壤都被恶魔血污染，所以这应该是最后一颗神明粮种了。”
我问道：“绿洲塌陷也是因为这个？”
她毫不避讳：“没错，我猜测在不久的将来，整个沙漠都会沉下去。”
我问道：“这个世界难道真是一场神魔大战造成的？”
她说道：“不知道，探寻世界起源是历史学家或者哲学家的工作。”
我笑着开了个玩笑：“道家是做什么呢？”
她答道：“顺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