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怪物
撞击声变得急促、狂乱，力道越来越大。其中开始夹杂着撕裂声——像金属被蛮力扭曲，又像骨骼在强行改变形状。
隔壁床铺，马修猛地坐起，黑暗中传来他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马修哥？”凯瑞压低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紧张，“地底下……是什么？”
马修没有立刻回答。又是一连串更加猛烈的“咚咚”巨响，甚至能听到碎石滚落和某种沉闷的、非人的低吼。油脂灯微光下，马修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渗出细汗。
“没、没事！”他扯出僵硬的笑，“是……是灰鳞大人。他住在地库最深处，最近……修炼到了关键处，动静难免大点，过一会就会停止。”
“修炼？”凯瑞看向还在震颤的地面，“什么修炼……能这样？”
马修眼神闪烁，下意识摸了摸怀中装灰烬合剂的小皮囊。就在这时，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仿佛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夹杂着非人的痛苦呜咽，整个地库都仿佛随之呻吟。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很快，仿佛说话能驱散恐惧：“就是掌控体内的‘源’。灰鳞大人是与暗蛇大人同阶的二阶失序者，他若是成功，我们黑石镇据点实力就能大涨……”
“混沌？失序者？源？”凯瑞恰到好处地露出乡下少年那种憨直的困惑，同时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地底越来越狂躁的动静。“马修哥，你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我们村里老人只说有‘诅咒’，沾上的人会变成怪物……”
马修看了凯瑞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无知”。又一阵剧烈的撞击从脚下传来，墙壁上的荧光苔藓明灭不定，甜腥的腐臭味似乎更浓了。
他似乎急于向凯瑞这个‘新人’灌输些什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道：“听着，凯瑞，这个世界远比你村里老人说的复杂。我们体内流淌的，不是简单的‘诅咒’，而是混沌之力——一种强大但也危险的力量。接受并试图驾驭这股力量的人，就是失序者。”
“失序者……”凯瑞喃喃重复。
“对。但别信教廷那套说辞！”马修眼中闪过狂热，“他们把这力量污蔑为诅咒，把失序者说成堕落者，只因为他们害怕！混沌之力是吾主——混沌之神赐予世人的真实之力，只是……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
马修下意识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方那些扭曲搏动的暗色纹路——畸变。他声音低了下来：“身体会改变，精神会承受低语和痛苦。而且……如果你找不到‘源’，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迟早会彻底失控，变成你村里老人说的那种……怪物。”
凯瑞心脏一紧：“源？”
“那是失序者体内力量的核心。”马修眼中流露出向往和敬畏，“每个失序者体内都有源，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更别说掌控。只有找到并成功入驻源，你才能真正控制混沌之力，觉醒独一无二的天赋，成为真正的强者。像暗蛇大人，他就是成功入驻了源的二阶失序者，他的天赋就在双眼……强大无比。”
他顿了顿，声音因恐惧而压得更低：“但灰鳞大人……还在尝试。他卡在二阶很久了，如果这次再失败……”地底传来的狂乱撞击与嘶吼，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你肯定听说过‘斗气’吧？”马修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笃定，“斗气是基础，也是个囚笼！这世界上，只有斗气才能承载混沌之力！每个失序者，最初都是斗气修炼者。但当混沌之力侵蚀进来，斗气就会被污染、改变，变成一种新的力量——我们叫它失序之力。”
只有斗气……才能承载？
马修的话像一块冰滑进凯瑞的胸腔。歌岩村无人能修炼斗气，这是烙在血脉里的残缺。那我体内这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它是什么？它站在什么东西上面？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地窖的石头更冷。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仿佛巨石砸穿岩层的恐怖闷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爆开！整个棚屋剧烈一震，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疯狂的夯击和撕扯声取代了之前的撞击，其中夹杂的嚎叫也变了调——不再是痛苦与愤怒，而是充满了纯粹毁灭欲、令人血液冻结的尖啸。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如同看不见的瘴气，从地板每一条缝隙里猛钻上来！
马修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对……这不对……”他猛地看向凯瑞，眼中充满了真正的恐慌，“凯瑞，跟我下去看看！灰鳞大人可能……可能失控了！”
凯瑞重重点头，握紧铁剑：“好！”
通往地库的阶梯狭窄陡峭，盘旋向下。越往下，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就越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空气燥热得反常，带着能量过度饱和后的沉闷压力。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下方传来，整个阶梯都晃了晃。紧接着是重物拖行和钢铁扭曲的刺耳尖啸。
马修脚步一滞，回头看了凯瑞一眼，恐惧几乎溢出，但他咬牙继续向下。凯瑞沉默跟在后面，全身肌肉绷紧。他听到的不仅是破坏声，还有……湿漉漉的撕扯声。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此刻，门向内凹陷，呈现出数道由内向外撕裂的爪痕，铁皮翻卷。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混乱的光影和滚滚热浪。
马修颤抖着手，推开一条缝隙。
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原本似乎是个储藏室或简易工坊，现在已是一片狼藉。碎裂的木箱、扭曲的铁架、散落一地的矿石和材料四处飞溅。墙壁上布满巨大的凹坑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泛着暗绿色腐蚀痕迹的沟壑。
而在废墟中央，两个身影正在死斗。
一个是暗蛇。他标志性的暗红长袍多处撕裂，沾满污血。他脸色苍白，嘴角挂血，动作虽依然诡捷，却明显透着力竭的滞涩。他手中那柄短刀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墨绿色能量，每一次挥刀，都会在空中留下腐蚀性的轨迹，与对手碰撞时炸开墨绿色的火花。
凯瑞紧紧盯着那墨绿色的能量。这就是马修刚才说的——被混沌之力污染后的斗气。它看起来更狂暴，更具侵略性。
暗蛇的对手……
凯瑞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勉强还能看出是人形。但体型膨胀了近一倍，肌肉贲张到不合理的地步，皮肤呈病态暗红色，布满虬结血管和蠕动的肉瘤。头颅扭曲变形，下颚突出，满口利齿滴着粘稠涎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一条粗壮无比、覆盖灰黑色角质、末端是沉重骨锤的尾巴，正随着每一次咆哮疯狂甩动，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灰鳞……大人？”马修从尾巴的特征认出来了。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那怪物——曾经的二阶失序者灰鳞——猛地转过头。它肩胛处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珠转了出来，死死锁定门外的马修和凯瑞。那眼中没有丝毫理性，只有最原始的饥饿、痛苦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吼——！！！”
它放弃了气息已衰的暗蛇，四肢着地，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迅猛，直扑门口！那条恐怖的骨尾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最前面的马修当头砸下！
“小心！”暗蛇的厉喝与凯瑞本能将马修向后猛拽的动作同时发生。
“轰！！！”
骨尾砸在门口石阶上，碎石爆射，一道深深的裂缝蔓延开来。冲击气浪将两人掀得向后跌倒。
“他失控了！”暗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他现在只是被力量支配的怪物！马修，带那新人走！去启动警戒信号！”
但怪物已经堵住了大部分退路。它转过身，浑浊眼珠依次扫过二人，涎水从齿缝滴落。它看到了弱小可口的食物，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嘶嚎，再次扑来，爪牙与骨尾同时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