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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血夜降临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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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2章 苍穹之怒

第12章 苍穹之怒

墓园的空气凝固了。

汉克姆握棍的手纹丝未动,但全身肌肉已绷紧如铁。他灰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前方——那已不再是方才眼神倔强的少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凯瑞体内撕裂了束缚。

汉克姆看到了那双眼——冰蓝底色被沸腾的暗红彻底吞噬,眼白处血管虬结如破碎蛛网。他看到少年裸露的手臂上,暗红色脉络如同活物般凸显、搏动,散发出原始而凶暴的气息。

“纯粹到这种地步的诅咒之力……”汉克姆心中警铃炸响,“这绝不只是浅度污染。”

凯瑞的世界在崩塌。汉克姆那些关于父亲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捅穿了他包裹的伤口。愤怒、屈辱、深埋的丧亲之痛……瞬间引爆,化作燃料投进了体内那座一直勉强平静的“火山”。火山喷发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暗红熔岩彻底吞没的临界点——

一个冰冷的名词,如同黑暗深海中浮起的朽木,撞进了他即将碎裂的意识里。

混沌庇护。

那羊皮纸上残酷的图示——箭头刺向眉心——以及暗蛇那句“燃烧你一部分生命力……清醒地承受所有狂暴、痛苦和杀戮欲”的解释,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

但此刻,未来毫无意义。如果现在沉沦,就什么都没有了。父亲破碎的遗体、村民恐惧的眼神、提克的警告、还有“小石头”在远方黑暗中传来的微弱抽痛……所有这些他尚未夺回、尚未守护、尚未明了的一切,都会随着“凯瑞·弥修斯”这个存在的湮灭而彻底消失。

“用……就用这个!”

当理性崩溃、疯狂临门的这一刻,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偏执的生存本能——不惜任何代价,抓住任何可能让他“继续存在”的东西,哪怕那是魔鬼递来的绳索。他依照那残酷要诀的方式,将正在被疯狂撕扯的最后一点自我意识、连同那份对“彻底消失”的极端恐惧,全部凝聚、压缩,不是去对抗体内的毁灭洪流,而是化作一根决绝的、燃烧着未来生命的“意志之钉”,朝着自己眉心深处——狠狠钉了下去!

“嗡——!”

灵魂被贯穿的剧震与生命力被瞬间点燃、抽走的空虚灼烧感同时炸开!暗蛇没有说谎,代价立刻兑现,真实得如同有冰冷的火焰在焚烧他的骨髓。

但效果也同样真实。那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暗红狂潮,仿佛撞上了一根深深楔入意识核心的、烧红的铁桩。疯狂的洪流依旧奔腾,毁灭的冲动依旧填满思维,双眼依旧暗红,体表脉络依旧搏动……

然而,在那片沸腾的毁灭欲望之海中,一个极其微小、却因燃烧生命而无比清晰的“锚点”被强行固定住了。那就是“凯瑞·弥修斯”这个存在最后的坐标。痛苦,但清醒。

我在……这里。

对手……汉克姆。

不能杀……约定……

力量……流向……能感觉到……一点点……

思绪破碎而矛盾。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可以“感觉”到体内那股奔涌的毁灭洪流了。像驾驭着一匹彻底发狂的烈马,无法令其转向,却能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偏转一下“马头”,或收紧一丝“缰绳”。

这控制微乎其微,且代价巨大——每一点意志对抗,都加剧着生命力的燃烧,带来更强烈的虚弱与空虚。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这短暂而残酷的“窗口”里,结束战斗。

凯瑞动了。

凯瑞的冲锋,更像是一头发狂的犀牛在践踏大地。他眼中只有汉克姆这个目标,脑中只剩下“撕碎”这一个念头。

面对这纯粹的、碾压式的暴力,汉克姆将自己化为了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他放弃了所有硬撼的幻想,利用经验进行预判、闪避,在这股毁灭洪流的缝隙中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弱点。

“轰!”

第一剑,是笔直向前的、全无花哨的突刺。只是因为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剑尖前的空气被挤压出爆鸣。汉克姆在剑锋及体前的最后一刹,向左前方侧滑半步,剑刃带着腥风擦着他的肋侧掠过。他手中的长棍顺势点出,并非攻击,而是像撑杆一样在凯瑞粗壮的手臂上轻轻一搭,借力将自己向侧面弹开,拉开些许距离。“直线攻击,目标锁定,缺乏变通。”

但他的评估刚落,凯瑞的第二击已至。没有收剑再刺的过程,那柄沉重的铁剑仿佛没有惯性,借着前冲的余势,被凯瑞以纯粹的腰腹蛮力强行抡起,化作一道狂野的、扇面般的横扫!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汉克姆所有闪避的空间。

汉克姆瞳孔一缩,不退反进,猛地俯身,几乎是贴着地面从横扫的剑风之下钻过!同时,长棍如毒蛇出洞,棍尖凝聚着一点微芒,精准地刺向凯瑞因全力横扫而微微抬起的右脚踝。不是砍劈,而是凝聚了斗气的“点刺”,旨在破坏平衡。

“噗!”

棍尖命中脚踝,发出闷响。凯瑞庞大的身躯因此微微一滞,横扫的力道出现了一丝偏斜。然而,他根本不在意这细微的干扰,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脚。横扫落空的巨剑,被他以更狂暴的蛮力强行止住去势,然后借着那股可怕的回拽力,再次抡起,这次是自下而上的、想要将一切挑飞的反撩!

动作粗野、连贯,完全依靠肌肉力量和那非人的身体控制力强行连接,毫无技巧,却快得令人窒息。

汉克姆早已在刺中脚踝的瞬间便向后急跃,那记反撩的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冰冷的刃风刮得他皮肤生疼。“没有痛觉反馈?还是说……伤害不足以突破他那被诅咒之力强化的身体承受阈值?”

战斗的节奏在被迫加快。汉克姆意识到,普通的骚扰攻击犹如给狂奔的犀牛挠痒。他必须进行更有力的试探。在凯瑞又一次如同攻城锤般直线冲撞而来时,汉克姆眼中狠色一闪,这次他没有完全闪避,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长棍竖起,棍身灌注残存斗气,迎着凯瑞冲撞的路径,斜斜地一架一引!

“铿——!”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爆响!汉克姆感觉像是被巨石击中,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飙出,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撞得向侧后方滑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但他成功了——凯瑞这记蛮牛冲撞被他用巧劲和牺牲部分防御为代价,引得微微偏离了方向。

就在凯瑞身体因冲势被带偏、出现瞬间僵直的刹那,汉克姆强忍手臂剧痛与气血翻腾,长棍如疾风骤雨,在短短一息间,对着凯瑞右侧肩胛与上臂连接处,连续三次重重点刺!

砰!砰!砰!

每一次点刺,都发出击中实心皮革般的闷响。第一下,凯瑞肩部肌肉猛地绷紧,暗红脉络凸起;第二下,那片皮肤下的肌肉出现不正常的凹陷与颤动;第三下,凯瑞那正准备再次挥剑的右臂,动作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滞——就像生锈的齿轮被卡住,力量传递的链条被打断了片刻。

“这里……是发力枢纽之一!有效!”

然而,没等汉克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扩大优势,甚至没等他后撤,凯瑞的反应来了——那是最直接、最原始的反击。

他口中发出含糊而暴怒的咆哮,根本不管右臂的酸麻,左拳已经捏紧,手臂上青筋与暗红脉络如同怪蛇般纠缠暴起,带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毫无征兆地、像一柄掷出的重锤,直直砸向汉克姆因连续刺击而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胸膛!

快!猛!毫无花巧,只有力量!

汉克姆只来得及将长棍横在胸前。

“嘭!!!”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炸开!棍身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汉克姆感觉仿佛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数米外的碎石地上,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皮甲和地上的尘土。

他挣扎着抬起头,灰暗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他看到,凯瑞只是晃了晃肩膀,右臂那被重点刺击的部位,肌肉的痉挛正在快速平复,皮肤的淤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而少年眼中那沸腾的暗红,因为他这记有效的“反击”而变得更加炽烈和……兴奋。

“打不动……阻不断……恢复快得不像话……而且越受伤越狂暴……”汉克姆咳着血,心中最后一丝通过常规手段制胜的幻想彻底破灭。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在与一场天灾周旋。所有试探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不能近身缠斗!再拖下去,必死无疑!”电光石火间,这位老兵做出了冷酷的判断。一丝悔意涌上心头——早知这“麻烦”体内藏着如此凶险的东西,他绝不会用那般极端的侮辱方式进行试探。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汉克姆竭力拉开距离。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旧伤与新创同时发作,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呼吸变得灼热而困难。

他抬起头,灰暗的眼眸死死盯住前方那个双眼燃烧着暗红火焰、体表脉络凸起、正再次拖着重剑,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灾厄般一步步逼近的少年。

汉克姆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探究。

下一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他咳出一口带着黑色淤血的沫子,但他毫不在意。低吼一声,如同受伤老狼最后的咆哮,他双手紧握那根染血的长棍,竖直立于身前,棍尾抵住地面。

然后,他开始抽取。

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抽取体内每一丝尚能调动的斗气,压榨着体内深处最后的力量,甚至不惜引动沉寂的旧伤,燃烧本就受损的生命潜能。这是饮鸩止渴,是自毁根基,但在生死之间,他别无选择。

淡白色的斗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表重新凝聚,但这一次,光芒不再稳定柔和,而是剧烈地沸腾、摇曳、升腾,如同狂风中的烈焰,隐隐发出风雷滚动的低沉异响。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了细密的血丝,形象凄厉可怖。紊乱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开始旋转,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形成一个微型的涡流。

凯瑞清晰地感应到了前方急剧攀升的危险气息。混沌庇护维持的那点微小清醒让他“知道”——这一击,不同寻常!足以威胁他的生命!与此同时,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诅咒之力,也仿佛遇到了天敌般,与那炽白沸腾的斗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敌意,变得更加狂暴、躁动。他发出一声更加暴戾、非人的咆哮,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暗红色的眼眸死死锁定汉克姆,肌肉绷紧,准备发动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冲击。

就在凯瑞脚掌蹬地、即将猛扑出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