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
他数了数可能的方位点：五个。不，至少六个。
这些被诅咒之力污染畸变的猎手皮毛灰暗，近乎隐形。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爪子——半透明，黑曜石质感，踏地无声，只留淡淡的腐蚀痕迹。
凯瑞的心跳沉稳下来，恐惧被猎人的冷静压制。他快速评估：河床宽三十步，两侧陡崖难攀。前是开阔，后是绝路。唯一生路在右前方——那片乱石区，能限制狼群的数量优势。
但距离至少一百五十步。在开阔地上奔跑，就是活靶子。
他解下宽刃铁剑握紧，剑重，却趁手。记得要诀：面对围猎，不要直线跑。之字形前进，用一切遮蔽物，逼它们提前现身。
他动了。
低伏身体，以不规则折线冲向石碓区。十步一变向，时而借河床中央的岩石遮挡，时而突然加速。
狼群的反应更快。
刚过河床一半，左侧土崖阴影中射出两道灰影！无声无息，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微响。
凯瑞在最后一刻向右侧扑倒，同时铁剑借着旋身力道横扫而出！
“铿！”
剑身重重砸在第一头狼的前肢关节，骨裂声清晰。那狼哀鸣翻滚。但第二头的利爪已到咽喉！
凯瑞只来得及抬左臂格挡。皮革护臂被轻易撕裂，三道深口见骨，火辣的痛感炸开——伤口处血流如注，涌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但除此之外，皮肤并未如他恐惧的那样发黑、溃烂，似乎那令人胆寒的腐蚀之力，只侵染了血液本身。
他愣了一瞬，但动作未停。闷哼一声，借势后滚，右脚全力踹在狼的胸腹，将它踢飞出去。狼爪在他大腿外侧留下血痕，同样只有皮肉伤，无腐蚀异状。
没有时间细想。凯瑞爬起继续冲刺。更多幽绿瞳孔在昏暗中闪烁。
七十步。五十步。
右侧又有两头狼扑了上来，它们的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一头正面佯攻，另一头则绕向侧面，封死他闪避的空间。
凯瑞瞳孔收缩。父亲教过他对付这种配合的方法——“攻击佯攻者，因为它往往会因为要引诱你而露出破绽。”
他假装要向左侧闪避，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刹住，宽刃铁剑带着全身力量劈向正面的那头狼！这狼果然在等待他躲闪，此刻来不及变向，只能硬生生用肩胛骨接了这一剑。
“咔嚓！”
剑刃深嵌骨肉，黑血喷溅。那狼惨嚎，凯瑞不拔剑，反而下压剑身，将这受伤的狼当作肉盾撞向侧面扑来的第二头！
两狼撞成一团。凯瑞松剑前冲。
三十步。石碓区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脊背窜上一股冰冷的针刺感！
凯瑞想也不想向侧前扑倒。一道更大的灰影擦着他后颈掠过！腥腐气息灼痛皮肤。
头狼。
它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这致命的一击。这头狼体型硕壮，肌肉贲张，幽绿的瞳孔中闪烁着远超同类的狡诈与残忍。一击不中，它轻盈地落在十步外，四足抓地，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凯瑞已经冲入了石碓区。他背靠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剧烈喘息。右臂的伤口正在流血，暗红色的、明显沾染了狼爪上不洁力量的血液滴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冒出几缕不起眼的淡烟。
五头影爪狼散成致命的半弧，缓缓逼近。头狼在最中央，另外四头封锁了左右和前方。
凯瑞拔出插在狼尸上的铁剑，剑身沾满了粘稠的黑血。他双手握剑，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了防守反击的姿势。
伤口在抽痛，血腥味灌满鼻腔。后退是石壁，左右是狼牙。没有退路了。
冰蓝色的眼睛里，恐惧被更坚硬的东西压进眼底。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滚烫，带着铁锈和荒原的尘土味。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像绷紧的弓弦。
头狼动了。
没有直接扑击，而是向左移动了两步。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狼同时发动进攻！左侧的狼高高跃起，直扑凯瑞的面门；右侧的狼则贴地窜来，目标是他的小腿。
凯瑞猛地向右踏出一步，避开了正面扑击，同时铁剑向下劈斩！这一剑预判了右侧狼的轨迹，重重斩在它的肩胛位置。但影爪狼的骨头硬得惊人，剑刃瞬间卡住。
左侧扑空的狼在空中诡异扭转身体，利爪抓向凯瑞的后背。凯瑞想抽剑格挡，但剑身被骨头卡住，慢了半拍。
“撕拉——！”
皮肉绽开，剧痛传来！
凯瑞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发力将铁剑从狼尸中拔出，同时旋身横扫，逼退了想要补刀的狼。但动作的迟滞让他的防守出现了破绽。
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头狼，在这一刻发动了真正的杀招。
它没有扑击，而是如同贴地滑行的致命阴影，以远超同类诡诈和速度，悄无声息地窜到凯瑞因转身而空门大开的胸膛前！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瞄准了他跳动的心脏！那口中弥漫的腐蚀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幽绿的瞳孔中只剩下纯粹的、对杀戮与血肉的渴望！
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凯瑞。他能清晰地看到狼口中交错滴着涎水的惨白利齿，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爪牙即将刺入血肉的触感……
父亲破碎的遗体、圣律长肯塞冰冷的凝视、提克焦灼的警告、村民们恐惧的眼神……所有画面在这一刻被压缩、碎裂，与他骨髓深处因极致恐惧而骤然沸腾、炸裂的冰刺感混合在一起！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暴怒与不屈的咆哮，从凯瑞年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一股原始、凶暴、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浓稠的血色滤镜！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眼白部分血管虬结蔓延，如同破碎的蛛网，瞳孔则被骇人的、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彻底吞噬！皮肤表面，细密的暗红色脉络如同被唤醒的饥饿蛇群，从他受伤的后背和小腿开始，急速凸显、疯狂搏动，向着全身蔓延！
时间仿佛变慢了。
头狼的撕咬动作还在继续，但在凯瑞此刻的感知中，却缓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他能看到每一颗利齿逼近的轨迹，能看到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物本能的恐惧——它感到了某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压制。
但这凝滞，已经决定了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