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八百两赏银
连祁要找的人,此时已经在医馆内苏醒。
江浸月睁眼便迎上一张圆乎乎的笑脸。
“你感觉好点了吗?”
江浸月只记得昨日晕倒,之后一无所知。
见江浸月一脸茫然,楚音音说:“这里是医馆。”
“把药喝了。”她将汤药递给江浸月,叉腰道:“你相公真过分,把你扔在这里就不管了,一夜没回来。”
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媳妇的?难评。
相公?江浸月不知道楚音音在说什么。
她服下汤药后,用手语表示感谢。
“你……原来你……”楚音音这才明白面前之人不会说话:“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般先天失声的人也是听障患者。
江浸月点头,表示可以听清。
楚音音让江浸月张嘴,看到她的声带完好无损,和常人无异。
“你是后天失声?”
江浸月摇头,并不清楚,自己从记事起就从不会说话。
如果是后天失声,也许会有康复的可能,楚音音好像在医典上看过这样的病例,却忘了是哪本医典。
江浸月询问楚音音有没有闻到医馆内弥漫一股怪味。
“怪味?”楚音音嗅嗅,跳起大叫:“不好,我的人中黄!”
医馆后院,红泥火炉,瓷罐里的水已经煮干,楚音音捏着鼻子用铲子铲:“原来大便煮熟是这个味道。”
李怀桑从墙外一跃而入,吓得楚音音扔掉铲子大叫:“你这人!正门不走干嘛翻墙!”
不怪他行事古怪,只因琅城白天巡检的官兵太多。
李怀桑看到瓷罐里的秽物,不禁皱眉。
“这是药,大哥!”所以不要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看我,楚音音不满。
李怀桑闪进屋中。
“这可是辟瘟,治丹毒的好东西,外行根本不懂。”楚音音卖力翻铲:“你媳妇醒了,你看她顺便去前台把账结了,加上住宿费一共五十文,诶?”身后早就空无一人。
“……”
江浸月蹲在医馆门口,将怀中的馒头掰碎喂点点。
李怀桑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今晨李怀桑在街头暗中观探,发现督军署官兵在城中每个巷口张贴告示,悬赏八百两。
那画像,分明就是眼前这个小哑巴。
西凉细作的缉赏不过二百两,她到底犯了何事,能值八百两?
看够了没有?江浸月转身用手语问。
李怀桑收回眼神,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官兵可能很快就会来这里逮捕她。
江浸月感谢李怀桑送她就医,可也表示身上没有钱财回报。
“没钱?”李怀桑朝点点嘬嘴:“不如拿这犬来抵。”
江浸月将点点抱起,毫不犹豫地递给李怀桑。
李怀桑只是逗江浸月,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一点不像昨晚找不到小犬而哭鼻子的人。
“这么舍得?”李怀桑手掌大力将点点揉圆捏扁,点点龇牙咧嘴的威胁犹如卖萌。
不舍得,可是它跟着你比跟着我流浪好,你是个好人。江浸月用手语告知。
“你,是,好人?”李怀桑学着江浸月的样子打哑语。
得到江浸月肯定的点头。
李怀桑不语,琅城的布防图已经到手,只待送回,不日西凉军便会挥师屠城,那时眼前的小哑巴不知道会不会恨自己识人不清。
此时医馆突然涌入大批的百姓,架子上的姜黄粉也被撞翻倾洒在地。
楚音音维持秩序:“看病的左边,买药的右边,不要挤!”
“楚姑娘,快给我十斤云南白药!”
“我要十斤祛风寒的药包!还有治头疼脑热的!”
“他们要的全都给我来十斤!”
百姓争先恐后,引起了江浸月的注意。
“你们要这么多药干嘛?”楚音音不解,看起来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当然是囤着了!马上要跟西凉开战,不只是药物,粮食也要抓紧囤!”黄衣大婶说:“这几日,城中物价已经飞涨,诶,楚姑娘,你这药不会也坐地起价吧?”
“那可不行!”百姓不答应。
“等等,是谁说要打仗?这青天白日不是造谣吗?”楚音音不相信,这太平盛世怎么会打仗?
李怀桑不动神色观察众人。
一名大哥低声说:“龙门关那边早就开战了,军情不利对外封锁了消息,咱们琅城离龙门关不过四百里,抓紧时间逃吧!”赶快携家南下,离琅城越远越好。
“楚姑娘,你们这小医馆到底有没有这么多药材啊?”百姓看楚音音后方的医柜都是空的,不禁怀疑。
“药材确实不多,暂时没有你们要的那些东西。”楚音音实话实说。
“琅城东边的老药材铺,存药量大价格公道,大家快去那边吧!”有人在门外指路,百姓们一哄而散,不在此浪费时间。
“真要打仗吗?”楚音音年轻,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只从父辈的口中听说过西凉军的残忍,战乱时期的可怕。
李怀桑听闻琅城的百姓要逃,可是能逃得掉吗?民心一旦动摇,琅城只会更加容易攻破。
江浸月拉了拉李怀桑的衣袖,问道,如果开战,你有地方可去吗?
“别关心我了,关心你自己吧。”李怀桑揉了揉江浸月的头顶,如此天真。
江浸月也并不是关心李怀桑,而是想问他能否收留自己,自己也想在战乱中活下去。
……
点点被医馆外的小鸟吸引,踏着小蹄子去扑,鸟飞远,它也随着跑远。
正巧遇到骑着马的陈平。
“这狗怎么,这么面熟?”陈平下马,抱起点点,左看右看,确认就是江浸月的狗。
纯种幼獒,铁包金,肚皮上还有一撮白毛。
当初就是连祁让陈平买这狗给江浸月作伴的,只不过江浸月不知道,以为是自己在江府后湖捡的。
也不想想,江府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一只羌獒等着江浸月来捡。
陈平立刻让人在附近搜寻江浸月的下落。
与此同时,江浸月正在医馆内套李怀桑的话。
她表示,自己从第一眼就看出李怀桑不是天宋人。
“我祖上十代可都是天宋人。”李怀桑神色不变地扯着谎。
江浸月靠近李怀桑,悄悄打着手语,不对,你是西凉人。
李怀桑一把抓住江浸月的手,笑意渐渐凝固。
“何以见得?”
江浸月无法用言语告知,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李怀桑是西凉人,是因为他的用语习惯和天宋人不同,李怀桑从看到点点开始,就一直称它为犬,西凉祖先以游牧为主狗是伙伴,在文化里尊称狗为犬,而天宋人几乎没人会将小狗称为犬。
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犬”字。
李怀桑立即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