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一丘之貉
“我死了,是否真的无人在意?”
江浸月曾打着哑语悲愤地质问江肇:“为什么,您从来不在意我?别人欺凌我您也视而不见!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如今这个答案不再重要,因为今日她就要跟自己死去的娘亲团聚了。
江府后湖,十一月的水温激荡刺骨,此时正吞噬江浸月,她在水里拼劲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湖水汹涌,没过江浸月胸腔,鼻腔……
她心中万分不甘!
“江浸月!”岸边传来一声呼喊。
湖面随之响起扑通落水声,下一刻江浸月腰腹便被人从后边环起,将她用力拖离水面。
连祁扛着江浸月上岸,随之一抛坠地,两人都是湿漉漉的。
江浸月佝偻身躯,呕出大片脏水,剧烈咳嗽。
稍有平复,四肢瘫软,连祁却一把提起她的前襟,厉声道:“想死,找个没人的地方!”。
江浸月抹去脸上的水珠,神色倔强用手语反问连祁,她死和他有什么干系?
“下个月我要和江沁竹成亲,别死在我婚期前头。”连祁觉得晦气。
江沁竹?江浸月闻之恨得双眼通红,今日落水不用想也一定是她使得坏!
不过江沁竹应当没料到自己的未婚夫连祁,会救了她……
江浸月低头瞥见衣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单薄内里一览无遗,慌张护住自己扭过身去。
连祁将地上自己的披风拾起,扔在她的头上,恶狠狠道:“披上!死都不怕还怕羞!”
她裹上玄袍起身,用手语告诉他,她怕死,她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连祁看到她的裙摆不断滴水,心有触动,却仍是冷哼一声:“你如果在江府真的难以过活,我可以帮你。”
帮她?
江浸月以为是自己耳朵灌水幻听了,高高在上的连家世子竟然要帮她?
他是要帮她,还是要变着法戏耍她?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一向和江沁竹最要好,在江沁竹欺负她时,他总是饶有兴趣袖手旁观。
一丘之貉。
江浸月不会相信任何人。
她感谢连祁相救,却也并不因为今日之恩,而原谅过往他们这伙人对自己的恶行。
江浸月暗下决心:“我会报答你,也会报复你。”
远处有人群走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江浸月,头也不回地跑开。
江浸月回到自身破落小院里,小狗点点朝她热烈地摇尾巴,闻了又闻,仿佛庆祝她新生归来,江浸月顾不得身上衣物湿透,先到房中拿剩下的黄面馒头,掰给点点吃。
点点是她捡来乌脸黄嘴的小奶狗,初见只有巴掌大,如今只吃残羹剩饭都能长得奶肥奶肥的,果然是好喂养的田园小狗。
还好今天她还活着,不然点点怎么办呢?江浸月揉揉点点脑袋,点点欢快地舔着她掌心。
夕阳照着院落瓦片,折射出莹润光芒,几只白蝶围着墙头小花萦绕,忽闪忽现,如梦如幻……江浸月昂头,想着江府之外会是什么样景色,她离开江府是不是也能活?
傍晚,江浸月正在院子淘洗衣物,送饭的福婶喜盈盈来了。
她将手里三层雕花食盒放在江浸月面前,喜不自胜道:“四小姐,你瞧瞧今天的饭菜,都是你没吃过的好菜!”
江浸月面无表情,什么没吃过的好菜?无非就是家中来了宾客,菜做多了吃剩下,又经奴仆分过,才会轮到她这里。
不过也比平日馊掉的馒头米饭好太多。
福婶看她在洗衣服,在没掌灯的院子里巡视一圈:“怪冷清的,一个姑娘住也不害怕,哎,没娘的哑巴孩子真可怜。”随后自说自话走了。
她将衣服拧干后,搭在院中竹竿上,衣服迎风招展影子也在月光下回荡,像皮影戏。
有一件是连祁的披风,被她披过即使洗得再干净,他也不会再要,可她还是里里外外洗了三遍。
停罢,江浸月坐在廊下阶梯,打开食盒,发现福婶说的没错,今天的菜确实是好菜,不像被人动过筷子。
此时,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七彩烟火,一个接一个,赤橙黄绿,将半空都点亮,也照亮了江浸月苍白无色的脸庞,江浸月捧着馒头站起来看。
以前娘在世之时,她也曾站在江家人最前排观烟火,娘那时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帮她捂耳朵。
烟火生生放了一个时辰才停,在江浸月准备将院子落锁就寝之时,点点汪汪大叫,有人来了。
竟是江沁竹贴身丫鬟采儿。
采儿是心善的姑娘,比江浸月大两岁,她十岁就被卖到江家为奴。
在江沁竹戏弄江浸月之时,采儿总会极力劝阻,告诉江沁竹这样不好,但是每次江沁竹都不听她的……照样将滚水往江浸月身上泼,将江浸月往水缸里摁,将老鼠塞进她的嘴里,扒掉她的衣物趴在雪里供江家子弟取乐……
江浸月恨江沁竹他们,但不恨采儿,她知道采儿能力有限,已经尽力帮她。
“四小姐,听闻你今日失足落水,怕你会感染风疾,所以我来送些驱寒药物。”采儿站在院门前,将怀中药包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未接,打手语道:“江沁竹让你来的?”
猫哭耗子假慈悲。
还是江沁竹看她没淹死,所以又来送药毒死她。
“四小姐,放心。”采儿拿起江浸月冰凉的手说:“这些驱寒药物是连祁少爷叮嘱我给你的。”
她悄悄在江浸月耳边说:“连祁少爷面冷心善,一直知道你受的委屈,他已经斥责过三小姐……”
采儿说江沁竹今后都不会再害江浸月,因为她在连祁面前发誓一改前非,准备安心做她的连家少夫人。
可江浸月一字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