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倒是很像西凉人
其实,李怀桑想过不赴约。
今日城门的官兵不知怎么突然多加派了人手,严密检查来往人员,没有督军府盖章的出入贴无法进出。
他等了许久,见机偷了别人的出入贴才得以出城。
本想一路向北不回头,却鬼使神差地向西来了此处,暗想如果她不在这他一刻都不会等她!
李怀桑抬起俊秀的眉眼,问:“出关可经过你的父母双亲同意?”
双亲已故。她回到。
“为什么非要出关?”
你呢?为什么来琅城?她反问道。
李怀桑不语,江浸月打手语道:我们不必分享秘密。
“关外凶险不比寻常,危难时刻我会丢下你自己逃命。”
无妨。江浸月打手语,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时刻,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尽管离开,不用对我的安危负责。
李怀桑看她倒是爽快,起身:“走吧,出关!”
“二位且慢,两斤牛肉钱还没结!”小伙计在身后喊道。
江浸月充耳不闻走出茶棚,李怀桑摇头,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看不出来你竟有这食量。”李怀桑翻身上马,伸手将她拉上自己身前位置:“出关需置换两匹脚力好的良驹,在此之前你我先同乘一匹。”
江浸月点头,但也表示:你骑慢点儿,我有些……晕马。
“慢点儿可到不了龙门关。”李怀桑话音未落,座下黑马便如离弦之箭,纵身前跃!
江浸月手紧抓马鞍环,不敢睁眼,怕掉下去。
“第一次骑?”李怀桑察觉到怀中之人在打哆嗦:“在我怀里还怕成这样,出关如何骑马独行?”
江浸月摇头表示不怕,她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着对冲而来的景象。
马速快,但是脚程稳,慢慢也就适应了。
迎面的风,是自由的风。
她看天边的云,云层不动,她在飞驰,她看远方的雁群,雁影掠过,她在追随。
江浸月慢慢松开紧抓的双手,问李怀桑,可以让我骑一段吗?
李怀桑紧了紧缰绳,让马的速度暂缓,告诉她:“身体前倾,抓好缰绳。”
江浸月不知如何抓,他握着她的手:“放轻松小腿肚轻夹马腹,刚开始不要贪快。”
他很认真地教她骑马:“别怕,你要信任它,它不会让你跌倒。”
她尝试着听从李怀桑的话,信任制度一旦建立,江浸月也自信很多,身体随着马奔跑的幅度起伏,很快掌握了基本御马技巧。
远远拦着一道横木。
“向右绕开。”李怀桑让江浸月绕过去。
她却直直地冲前跑,快要相撞的一刹那,猛踢马肚,抓着缰绳从四尺高的横木上一跃而过!
稳稳落地!
“听闻天宋重文轻武,子民不善骑射,你的骑马天赋……倒是很像西凉人!”
天宋人还是西凉人重要吗?我会成为你的敌人吗?她问。
“敌人?”李怀桑一笑,看着她瘦削的身子骨说:“吃胖一点吧你!”
他扯过缰绳纵马提速全力飞驰,江浸月虽在他怀中颠簸,此时却已丝毫不惧。
琅城,过往的十六年,就此别过!
……
连祁扔下江浸月独自离去之后,便悔了,再回去找她已然不见身影,望着空无一人的荒野,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踌躇间陈平带着人马赶来。
他在城门找到江浸月的事情已经传回督军署,但陈平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督军!西凉细作落网三人!严刑拷打仍不肯吐露任务。”陈平禀报:“属下怀疑,城中还有余孽。”
“这些细作都是死士,一旦被抓只求一死。”连祁脸色阴沉。
“那还有审下去的必要吗?”陈平请示。
“别再浪费时间在无用之人身上!”连祁调转马头,狠厉道:“尽皆斩首,悬于城楼!”
陈平立即吩咐身旁士兵:“你们六人清查四野,寻找江四小姐下落,务必带回!”
话落,追上连祁。
连祁刚到城门,便被等候在这里多时的连家人拦下。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连家官家一脸焦灼地说:“连家上下都在等你,快随我回府罢!”
“发生何事?”连祁在马上问。
“长房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管家不知如何组织言语。只说:“你随我回去便知道!”
“驾!”连祁直奔连府而去。
连府之外,站满了金戈铁甲的皇家亲兵,约有一百人,为首的将领看到连祁,拜见道:“在下贾昼,恭迎连督军回府。”
“你是谁的部下?”连祁看此人脸生。
“贾昼曾在京中城防军任职,皇上今命我辅佐连督军,奔赴龙门!”贾昼又说:“连督军,请先进府便知。”他将连祁迎到府内,自己仍在府外待命。
连府之内。
长房的两位嫂嫂和一众家小都在正堂,不闻人语只闻泣泪。
见连祁来了,大嫂和二嫂给他直直跪下。
“二位嫂嫂这是为何?”连祁搀扶。
“小叔,你大哥和二哥……他们被西凉人……”大嫂再也说不下去,掩面哭泣。
“如何?”连祁焦急道。
天空一道霹雳,下起雨来。
二嫂扶着大嫂说:“小叔,请你为你两位哥哥报仇!”
大嫂靠在二嫂肩头,泪痕满面:“可怜我一对儿女才三岁,没了爹,以后日子可如何是好?”
二嫂眼底皆是哀戚,愤而擦掉眼泪:“可恨那西凉贼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大哥和二哥不是领兵驻守龙门关吗?怎么……”连祁强装镇定:“你们怎么知道?”
“是三叔父的书信。”二嫂颤抖着手将一封染血的信件交给连祁:“七日前西凉偷袭龙门关,连澈被西凉人擒走,大哥为了救他中了西凉军的埋伏……”
连祁慌忙拆开那封叔父的亲笔信,字字属实……大哥二哥阵亡了!
与此同在的还有一封皇家八百里加急的任命信,信中让连祁即日启程奔赴龙门。
“十八年前那一场血战,祖父和阿翁为国捐躯,如今外子与二叔也以身殉国,可怜我连家满门忠烈,当今皇上却不允许发丧!哭也不能尽情哭一场!”大嫂心痛地要抽噎过去。
连祁眼眶发热,紧握双拳。
皇室认为此次西凉偷袭,龙门关应对失利,连折两名大将是耻辱,不仅对外封锁消息不承认连家的牺牲,还要让连祁上战场为两位兄长将功补过。
连祁心下滴血:“我自幼丧父,两位兄长年长我十多岁对我关爱有加,教我武艺做人,如师如父!西凉可恨!此仇不报我非连家子!”
“小叔……连家只剩你一名男子,断不可再奔赴沙场!”大嫂说:“我去求我的父亲,他是京中大夫,由他出面恳请皇上收回圣旨!”
“不!嫂嫂,文死谏武死战,将门连家,战死沙场是每个连家男儿的宿命……事发突然,我此去龙门接替兄长遗志,待我破了西凉,定将二位兄长遗体护送回琅城!”连祁给两位嫂嫂跪下拜别,抬首道:“二位嫂嫂切要珍重身体,府内之事还劳烦二位操持!”
连祁和贾昼约好明日寅时启程,江沁竹不知哪来的消息,当夜赶到了连府。
“连祁,龙门戍边凶险,一旦交战生死未卜!妾身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命,你不要去好不好?”江沁竹顶着一头雨雾进到连祁房内,神色哀怨地拉着连祁说。
连祁挥开,背过身去收拾行囊:“我心意已决,谁也不能动摇。”
“好……你既然如此决绝我也不再多舌。”江沁竹见状叹息,招呼采儿端来一瓶酒和一对酒盏:“今日一杯薄酒为你送行,这个面子你要给我。”
他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没有多想便一饮而尽。
江沁竹执着酒盏,趁他不注意,偷偷倒掉。
“西凉狼子野心,我二位兄长战死沙场,于国于家我都必须去!”连祁跟她交代道:“此去龙门三年五载都短,我无意耽误你,我会修书一封呈给贵妃娘娘,婚事就此作罢。”
“是吗?连祁,你好狠的心啊~”江沁竹走到连祁身前,伸手抱住连祁的腰。
“你做什么!”连祁想推开,却觉得头脑昏沉,一时站不住:“你给我喝了什么?”
“软筋散加些许……春药。”江沁竹柔弱无骨地手绕到他的身后,悠悠地说:“婚事是我江家全族荣耀,岂能你说作罢就作罢?”
“江沁竹你……还是个人吗?”连祁想一剑砍了她,但是瘫软无力,意识也逐渐昏沉。
“小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采儿和江沁竹拖连祁去床上,担心地问:“连公子醒来,一定会非常生气!”
“那么多废话!你只管守好你的门,别让连府的人进来。”江沁竹今夜是铁了心用这种方式留下连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