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昭德四年，威北大将军褚良被参通敌叛国，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等五条大罪。经查实此事为子虚乌有。褚将军被释放，只是诏书到达刑部以前，褚将军便因病去世。陛下愧疚不已，则严惩参奏者王尚书一干人等，将尚身怀六甲的褚将军之妻接到宫中，厚待，封二品诰命。

同年十一月，褚夫人诞下一女，取名念莨。不久便血崩而亡。陛下追封褚夫人为贞懿公主，念褚念莨年少失父母，认做养女，封宣穆公主。

二十年后。

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我叫裴戎，我下面还有个妹妹，不过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没错，她就是那个贞懿公主与威北大将军的女儿——念莨。不过父皇从来不叫她念莨，父皇叫她的封号宣穆，所以我也跟着叫她宣穆。

宣穆很受父皇的喜欢，因为我是父皇唯一的子嗣，在宣穆没出生之前，父皇最爱的是我，可宣穆一出生，我的宠爱就被剥夺了。为此我很讨厌宣穆。

可是后来父皇告诉我说威北大将军一生战功彪炳，身先士卒，都怪父皇自己一时冤枉了威北大将军，害得大将军枉死。自己愧对大将军，更何况宣穆一出生就没了父母，他自己种下的苦果，自然要自己吃。

从那天起，我发现我就不是很讨厌宣穆了，父皇虽然很宠爱宣穆，但宣穆从来不张扬跋扈，总是非常的乖巧，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每当父皇在朝堂上发起大火的时候，只要乳母将宣穆抱来，父皇总能和颜悦色的与朝臣商议军事。因为自从有了我以后，父皇认为自己后继有人，便遣散了所有的妃子，所以父皇除了上朝以外，总是将宣穆抱在怀里，等宣穆再大些的时候，因为宣穆觉得男女有别，哪怕是她父皇，她也就不愿意父皇再抱她了。于是，父皇就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再后来，宣穆用班姬辞帝辇的典故想要说服父皇，父皇却说，简直胡闹，那班婕妤是汉成帝的妃子，你是朕的女儿，这能相提并论吗！

那是父皇第一次斥责宣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那个时候宣穆已经十四岁了，她和我抱怨，说自己看上成国公家的嫡公子了，可是那公子喜欢的是郭侍郎家的小女儿。不知这话怎么就被父皇知道了，于是父皇就将郭家的那个小女儿许配给荣盛伯爵府的二公子了，又给成国公施压，命人给成国公穿小鞋，成国公总算是说服儿子答应了这门亲事。

后来，我也十六七了，算是明白了父皇其实不是愧对那位多年前的死了的威北大将军，他是愧对宣穆的母亲贞懿公主，有一次父皇喝醉了酒，便把他当年和贞懿公主的那些事儿都告诉我了，我之前也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过，只是不知道的怎么详细。

因为这些年来，那位贞懿公主是宫中大忌，没几个人敢提起她，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没有几个敢冒着诛九族的大罪提起那位贞懿公主沈孤容。

可是那天晚上，父皇告诉我，如果我以后也有了喜欢的姑娘，千万不要欺骗自己，等到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有多在意她，有些过去，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父皇每逢上元节都会去上阳宫，可今天不是上元节，父皇却去了上阳宫。因为宣穆死了，是难产，和她母亲一样。听说是成国公嫡子的一个通房嫉妒她的公主之位，她的荣宠，才下的毒手。

我悄悄的跟过去了，由于父皇喝了好多的酒，也就没有注意到我跟在后面。

父皇刚刚进了上阳宫的寝殿，就倒在地上，他爬到梳妆台跟前，抱着上面那套火红色的嫁衣哭，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皇哭的如此伤心。

“容容……宣穆没了，她没了！她和你一样，也是难产，可是你留下了宣穆，宣穆却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容容……我当年把你许给褚良，不过是想让你恨一恨我，因为，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仇恨都没有，只怕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你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画了远山眉，虽然我很伤心，但因着那道远山眉我还是有那么一些高兴的，因为你恨我，只要你恨我你就不会寻短见，就能好好活下去。那天我看见你偎依在褚良怀里，笑的那么开心，我就恨不能上去杀了褚良，可是，我又有什么理由呢？他是你正正经经的夫君，我，只是一个第三者。”

“你那天早上声声唤他阿良，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从前，你连名带姓的叫我裴铭，后来，你就叫我陛下，我的内心就像千刀万剐一样……”

“我是一个很怯懦的人，我不让宫人们提起你，是因为我不想面对事实，可是没有办法，你早都没了，二十年前就没了……”

我看着父皇在里面嚎啕大哭，才知道原来父皇是有多爱那位贞懿公主沈孤容。

上元不久后，父皇就得了重病，父皇不在甘露宫，父皇搬去了上阳宫，也不许人进来，没有吃太医开的药，不久就驾崩了。

我继承了父皇的帝位，我知道父皇有多爱那位贞懿公主。何况父皇没有为自己修建陵墓，因为他觉得自己正春秋鼎盛，还能活很多年。

我便做主为父皇修了陵墓，就在那位贞懿公主墓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