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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恨春寒

共 9 章

“容容,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陛下,有些过去,过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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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容

因着晋都处在北方,冬日里鲜少见到阳光。整个苍穹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镇日里飘着硬渣渣的雪,那些雪打在脸上的时候竟叫人发颤,雪往往都是一夜之间便有半尺厚,因而,冬日的晋宫未免显得有几分萧条。

今个儿却有些例外,许是因为是上元节吧,天气都放晴了,阳光从青阳殿的窗棂格里斜射进来,在地上映出斑斑驳驳的影子。也有宫娥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透过窗纸可以看见模糊的红色从窗外一闪而过。

想她沈孤容被禁足的这一个月以来,除了除夕那晚上皇后将她放出来同诸位姊妹热闹热闹,她连这青阳殿都没出去过一次,镇日里就是在青阳殿里头”闲敲棋子落灯花”,甚是无聊。

沈孤容本想着今个儿是上元,兴许皇后会将她放出去,看看烟花什么的,没承想从早上一直盼,盼皇后命人捧了好看的衣裳将她放出来看烟花,盼啊盼,盼到晚上万家灯火通明时皇后还是没有派宫娥来。教规矩的女官没有来,送吃食的宫娥也没有来,也没有人来给她添炭火,问问她冷不冷,整个晋宫沉浸在了欢乐之中,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孤容便觉着委屈非常,她在青阳殿里歇斯底里的大喊,几近疯狂的捶打着殿门,连粉嫩的手都砸出了伤口,可就是没有人来问她一声,后来,她只能蹲下嘤嘤啜泣,呜咽道:“是啊,她们都去雀台了看那好看的烟花,去御园里放那好看的河灯,去和心上人幽会去了……”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只是蹲下地上,蜷着身子,将头埋在怀里哭。

桌案上的烛火忽的一灭又明了,裹挟着一阵阴冷的风,沈孤容身子一颤,僵着身子,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故作淡定的将头窝在怀里,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的恐慌。

沈孤容觉着有人将什么东西披在了自己的肩上,顿时就不冷了,耳边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这使得沈孤容不得不将头探出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人的面容,刚欲惊叫,那人却眼疾手快的将她的双唇轻轻捂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沈孤容这厢才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抑制不住声音里的惊讶:”裴铭,怎么会是你!”

裴铭倒是爽朗一笑,用手轻轻刮了刮沈孤容的鼻尖,嘴角溢出宠溺的笑容:“自然是来瞧瞧某些人有没有哭成泪人了。”

沈孤容赌气似的将头偏转到另一边去,双手环胸:“哼,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被关到这死地方呢!”说罢便鼓着腮帮子,将眼珠子转了一个圈。

这倒是让裴铭有了下文,将大氅为沈孤容的更紧,带了几分讨饶的语气:“我的七公主殿下啊,您可就别再生气了,小的这不是给您赔罪来了吗?知道您去不了雀台,这才特意向陛下告了假,出来陪您过上元节不是?”说完将沈孤容身子扳过来。

沈孤容促狭一笑,只做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吟一会儿才言:“这样吧,你将你的手伸过来。”

裴铭着实不知她要作甚,将信将疑的将手臂伸过来,冷不防的,沈孤容竟在他的小臂上攀咬一口,他一下子将小臂缩了回来,却不说话。

沈孤容瞧他表情严肃,还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只能低下头,用手绞着衣襟,羞红着脸,弱弱的问道:“疼不疼……”

裴铭佯怒:“自然疼!”说着还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这使得沈孤容心下更不安了,嗫嚅道:“你,你别告诉母后,好不好?”说着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裴铭。

裴铭狡黠一笑,又装作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沈孤容见事情有了转机,自然是万分雀跃的。

“如果,你能帮我吹吹,或许我就不疼了,不疼了也许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自然就不会告诉皇后娘娘了。”裴铭看似有头有尾的扯了一大堆,居心何在确是很清楚的。

沈孤容极不情愿地攀过裴铭的小臂,朝上面吹了吹。裴铭却用另一只手在沈孤容的青丝上轻轻抚了抚,嘴角溢出宠溺的笑容,眼睛似乎都能眯成一条缝儿。沈孤容抬起头将裴铭狠狠地瞪了一眼,侧过头去不去理睬裴铭。

裴铭倒也不恼,只将身旁的一个小包袱丢给沈孤容,沈孤容没好气道:“干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招?”说罢轻哼一声。

“把衣服换上,带你出宫去看看宫外的上元节。”说完便转过身去。又瞧着沈孤容整个人都僵住了,迟疑地看了看那包袱,惊讶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裴铭倒是未转过身来,佯装嘲笑:“晋国的七公主竟然不会自己更衣!唉……这大国的公主果真都不一般哪……”

沈孤容一时愧赧,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才,才不是呢!不就是更衣嘛,谁不会啊。我现在就更衣!”说罢便捧着哪小包袱进了里间,刚没走几步,又停下步子,言:“你,你不许转过来啊!”

裴铭不答话,沈孤容愈加羞愤,连语气都不曾客气一下:“喂,裴铭,听见没有!”说着还跺着脚。

裴铭这厢才懒洋洋的应了声:“我吃饱了撑着啊……”

沈孤容气急,故意沉着声:“你刚刚说什么?”说着习惯性的扬起头,只是裴铭背着身瞧不见罢了。

裴铭的声音里透着笑声:“没什么,我的公主殿下啊,您还是快点儿更衣吧。”

沈孤容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说完便又进了里间。

过了有半刻钟,沈孤容换了襦裙从里间出来,温言:“换好了……”沉吟一会儿道:“只是我不会弄那发髻……”声音愈来愈小。

裴铭带着嘲笑的意味:“堂堂晋国七公主竟然不会束发!”

沈孤容这次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切,是又如何,我们晋国宫娥多,每天都有人抢着为本公主束发呢!”

裴铭倒也不理睬,径直走过来,挽起沈孤容的如瀑青丝,低声道:“没关系,我会。”沈孤容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米黄色的窗纸上摇晃,霎时,像极了举案齐眉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