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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恨春寒

共 9 章

“容容,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陛下,有些过去,过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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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绝

沈孤容是被惊叫声吵醒的,她躺在榻上悠悠转醒,意志却十分昏沉,只觉得头上似有千斤重的物什的重重的压着,于是摇了摇头,想要清醒些。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宫殿,而她,不是在燕雪山吗?

沈孤容于是抱紧头,想要努力回忆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宫娥慌慌张张地打开殿门,朝沈孤容惊呼:“殿下,赶紧跑吧,叛军攻城,再晚就来不及了!”说罢便自作主张地将沈孤容从榻上拽下来。

沈孤容惊愕地将头从被窝里探出,口齿有些不清晰:“叛,叛军,什么叛军?”

“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将公主护送到甘露宫的,其余的,奴婢,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宫娥说着说着两串眼泪就淌下来了。

沈孤容只能不明所以的任由着她拖着抄近道儿到了甘露宫。夜幕笼盖了这座宫城,火光十里绵延,远远的还能听见城外的刀剑声交错。

她们从后门绕到了甘露宫,甘露宫里挤满了人,都是些皇眷宗室,还有德隆望尊的老臣。晋帝穿着天子衮服,手中提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天子剑,眉目间却掩盖不住慌张的神色。倒是皇后先看见了沈孤容,尽量平和着语气,朝沈孤容轻声唤道:“容儿,容儿,快过来,到母后怀里来……”说着朝沈孤容张开双臂,手中却紧紧捏着帕子。

沈孤容抑住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快步跑向皇后,缩在皇后怀里,哑着声音道:“母后,我怕……”

“不怕,父皇和母后会保护容儿的,不怕啊,不怕,不怕……”皇后一边哄着沈孤容,一边轻轻往沈孤容背上抚着。

宫门骤然被推开,一人身着银白色的铠甲,只是那铠甲上早已血迹斑斑,神色冷漠,手中的铁剑还滑落着鲜血。沈孤容却一眼认出了那是裴铭,也不顾皇后的惊愕,跑过去扯住裴铭的衣袖:“裴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是来勤王的是不是,外面的叛军是不是早已被你解决了?”沈孤容的眸子中泛着期待而又兴奋的光芒。

裴铭闻言,心中有一丝抽痛,但很快便抑制住了。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步流星的朝晋帝走去,晋帝的神色早已慌乱,手中的宝剑也在慢慢滑落,最后,竟瘫坐在地上,就以那恐慌的眼神看着裴铭。

裴铭毫不心软,并没有因为那是沈孤容的父皇便手下留情,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朝晋帝的心口插进去,晋帝顿时眸子瞪大,嘴中不断地溢出鲜血,直直的看着裴铭,却说不出一句话。

皇后见状,强撑着摇晃的身子坐在晋帝身旁,将晋帝抱在怀中,歇斯底里的大声叫道:“陛下!”而后,将晋帝心口上的剑继续深入,直至横穿自己的前胸后背,轻轻在晋帝耳畔说了些什么,无人听清,之后手臂重重的跌落在地上,与晋帝可谓是生死相拥。

沈孤容目睹了这一切,她所爱之人的刀剑,就这般无情的插入了她的双亲的胸膛,殿内幽寂的可怕,而她,沈孤容,像一匹失去了双蹄的小马,倒在沾满鲜血的甘露殿内,只剩下呜咽,却无人安慰,就这么昏沉了过去。

神志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紧紧的抱着她,泪水沾湿了她单薄的春衫,那人以下巴抵着她的脸颊,她却感觉类似于胡渣的东西磕着她的脸,那人的胸膛是那么温暖,温暖的像她父皇的怀抱,她梦呓着:“不要,不要,不要……”说着说着,泪水就缓缓淌了下来。那人,却轻轻为她吻去脸上的泪水。

沈孤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黄昏,她躺在自己的宫殿里,而裴铭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眸子底下黑黑的一层,看起来是彻夜未眠,刚刚睡着的样子。她在裴铭怀里轻轻一动,裴铭便有些反应,但是未醒,沈孤容长舒了一口气。

沈孤容恨自己,国恨家仇未报也就罢了,自己竟还蜷缩在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想到这里,她便愈加愤恨。

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磕,沈孤容从发间一抽,竟是一枚金簪。她握紧那枚金簪,手中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欲将那枚金簪刺进裴铭的胸膛,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反而泪流满面。

她告诉自己——杀父仇人就在这儿,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心下一横,便要将那枚金簪狠狠地刺进裴铭的胸膛。却没想到裴铭的眸子蓦然睁开,反手便握住了沈孤容的手腕,翻身将沈孤容压到身下,语气中饱含着不可置信,在她耳畔低吼:“为什么!”

沈孤容冷笑一声,那种笑,大抵是裴铭从来没有见过的,裴铭的眸间充满了惊愕,却不料沈孤容道:“为什么?我还未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宫变,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皇母后,为什么!”沈孤容的神色几近疯狂。

裴铭默然,沈孤容趁着这个空当,将金簪的尖头反手指向自己,朝自己的胸口刺进,裴铭瞬间僵住了,不住的摇晃着沈孤容的身子,咆哮:“未经我的允许,怎能做傻事!”此时的裴铭,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崩溃。

“既然你杀了我的双亲,那何不将我一同杀了,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沈孤容苦笑一声。

“不,容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的……”裴铭将沈孤容拥得更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裴铭,这一生,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沈孤容说罢,缓缓合上眸子。

裴铭费尽心力,下诏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医好沈孤容,最后终于在一本古书上找到良方,医好了沈孤容。

沈孤容再次醒来时,裴铭依旧在她的身边,只是这次他已经换上了天子衮服,神色冷漠道:“大将军褚良有意娶你为妻,既然你也不愿意再见到朕,朕便做了主为你们赐了婚,过几日你身子恢复好了,便和他成亲。”

沈孤容愕然,良久才大声道:“不,我不要嫁给褚良,我不爱他!”

裴铭心口抽痛不已,却拂袖离去,唤来两个宫娥,冷声吩咐道:“好好照顾褚夫人,不容许她有半点差错!”说到“褚夫人”三字时,骤然提高音调,似乎是在刻意说给沈孤容听。

宫娥喏喏连声,俯身恭送裴铭。

看着裴铭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沈孤容肝肠寸断,泪流满面,不能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