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沈孤容方才到了椒房殿门口,便有小黄门轻轻打起湘帘,满面谄媚,带着讨好的笑儿,双颊上就像是谁平白的堆了两坨肉似的:“七公主,您可算是来了,让娘娘好生着急呢!”小黄门声音尖尖的,让沈孤容觉着分外的刺耳。
沈孤容狠狠地瞪了那小黄门一眼,极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脚下一个不留意,俯身便要倒在地上,那小黄门立马将沈孤容扶住,神色愈加谄媚:“公主,您可当着点儿心。”
沈孤容一把将那小黄门推开,带着鄙夷的神色:“放开你的手,真恶心!”说着,咧了咧嘴角,眼神愈加憎恶。
那小黄门忙俯身跪下,扯着沈孤容的裙角:“公主,你可消消气儿……”
沈孤容长袖一甩,往那小黄门脸上一甩,只听“啪”的一声,那小黄门的身子便颤了颤,沈孤容提起裙角,顺手解下大氅,率性的往地上一摔,将发上的雪抖落,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湘帘,往里瞥一眼。
皇后此时正半阖着凤眸,假寐于软榻之上,锦衾拥覆,一手执着白玉杯盏,一手支着下颔。榻旁的熏炉里冉冉升起几缕沉水香,炭盆内正在燃烧的炭火还在哔剥,身旁的宫娥轻轻打着扇子,将那些缭绕的烟煽到一旁,整个椒房殿内安静的出奇。
沈孤容眸子上下转动一周,小步跑到皇后榻前,刚想在皇后耳边低语,皇后却蓦地睁开凤眸,朝那小宫娥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那小宫娥自然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跪下!”皇后冷生一喝,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沈孤容心下一颤。但不敢违拗,只能乖乖的跪下了。
沈孤容见皇后许久都不曾说话,只是轻轻摇着手中的杯盏,阖眸,似乎是在等沈孤容先说。
沈孤容本就生性活泼,加之晋帝和皇后的宠爱,多年来是在宫中横着走的主儿,被皇后这么冷声一喝,又半晌不见皇后说话,自然心中有些急。按捺不住,唰地一下,双颊上便几行清泪汩汩,软着声音,唤了声:“母后……”不必说,自是语气哽咽,带着几分哭腔。
可皇后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心软,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道:“你还有脸哭!”
沈孤容自是委屈不已的,带着惊愕的眼神,缓缓抬起眸子,吸了吸鼻子:“儿臣委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母后您这般大动肝火?”
“做错了什么!你自个儿不妨好好想想,你昨日在御花园里都做了些什么!”皇后怒气更盛。
沈孤容低下头,细细想了想昨日的事情——
大地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轻柔、松软、洁白无瑕,放眼望去,茫茫大地,银装素裹,北风吹来,万树银花,洁白的雪浪此起彼伏。冰雪包裹的枝条仿佛玉树银花,千姿百态。阴冷的天空泛着丝丝红霞,霜雪弥漫的大地沉浸着缕缕寒气,透过迷雾的间隙,千丝万缕般的光影洒落人间。
沈孤容此时正快步行于这大雪中,冬日的风吹的沈孤容的衣袍猎猎作响,头上的发簪摇摇欲坠,白雪沾湿了她的衣角,还在飘得雪粘在她的鬓角。宫娥捧着大氅还在后面追。
沈孤容回头看了一眼宫娥,瞧着她一手捧着大氅,一手轻按着腹部,嘴里还喘着气儿:“公主,您慢点!”
这厢可急得沈孤容直跺脚:“你可快点,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那梁国质子今日会路过这里,你若再慢些的话,他若走了可怎生是好?”话没说完,人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由于跑的极快,冷不防的,沈孤容撞到了一人怀里。自己倒还以为是那个侍卫或者是小黄门,于是乎,便拿起公主的架子:“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公主!”
传入沈孤容耳朵里的,是一股清澈的嗓音“在下梁国裴铭,冲撞了七公主,望公主海涵。”虽是道歉,语气却未曾软下半分来,倒也不似那些纨绔,镇日里见了她,就弓着身子,点头哈腰的。这倒让沈孤容仰起头来瞧着裴铭。
这就是裴铭。他头上高高的挽了个髻,佩以银冠,着暗灰色衣裳,印有银色云纹的玄色的大氅披在身上,剑眉星目,整个脸庞像是刀削过一样有棱有角。那个三皇姐日思夜想的梁国质子裴铭。有那么一瞬,沈孤容竟看痴了。
“公主……可还恼恨在下?”裴铭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润如玉,并不因沈孤容瞧着她这么久而不悦。反倒是打了个拱。
沈孤容只觉得面颊红烫红烫的,迅速低下头,用冰冷的手往自己脸上一捂,试图通过降温来缓解自己此时的窘迫。
裴铭瞧着沈孤容三九的天气里连裘衣也未着一件,以为沈孤容是太冷才以手捂脸,遂反手解下自己的大氅,为沈孤容披在身上。
沈孤容一时愈加愧赧,不等裴铭有下文,便早已跑开了,差点被滑倒时还是裴铭将她拦腰抱住,她却因害羞一把推开裴铭,自顾自的跑开了。
……
如今想起这事儿,沈孤容面上还是一片绯红,轻咬着下唇,头低着,一言不发。
皇后不急不缓的道:“怎么?终于想起来了?”沈孤容未接下文,皇后继续道:“作为晋朝的嫡公主,你竟然这般不知羞耻,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公然与那梁国质子……此等事情,也是你能做的出来的!看来到底是我与你父皇将你太惯着了,终酿大祸。”皇后眸光冰冷。
“母后,我没有!是,是三皇姐,她说她喜欢那裴铭,便要我去给她探探口风,如果,如果裴铭也对她有意思,她便去求父皇下道旨意,嫁到梁国去!”到底是年少无知,一气之下,竟然将整件事都托盘而出。
皇后倒也不理睬沈孤容,只朝外面道:“传本宫懿旨,七公主轻率莽撞,责令其女官好好教授宫规,并禁足在青阳殿,无旨不得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沈孤容半分反驳的机会,任由着沈孤容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