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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恨春寒

共 9 章

“容容,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陛下,有些过去,过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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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

华灯初上,月朗云疏,清辉似霜,铜色圆月四周缀着丝丝缕缕的浅晕。甘露宫外杏花焚焚绽放,香气清幽四溢,长驱直入。

裴铭此时正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捏着奏折,眉头紧锁。忽而将奏折狠拍在桌案上,狠狠地骂道:“这帮子昏官庸吏,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来上表奏报朕该如何处理,朕要他们何用!”

黄门本是不敢前来打搅的,偏生这位他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斟酌几番,他也只能进去报了:“陛下,褚夫人求见。”声音颤颤巍巍,夹杂着恐慌。

裴铭这时正为着政事忧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烦躁地问:“

哪个褚夫人?”

黄门一时不解裴铭的意思,只是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就是,就是上阳宫那位褚将军的夫人啊。”

裴铭神色一滞,道:“叫她进来吧。还有,你出去。”

“陛下,这……褚夫人乃是前朝的公主,只怕会有……“黄门颔首低眉。

裴铭重重在桌上一拍:“放肆,你如今倒也做起朕的主儿了!”

“奴婢不敢,陛下恕罪,奴婢这就出去,这就出去……”那黄门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沈孤容款步进了甘露宫,裴铭哑着嗓音,眉目间尽是痛惜:“容容……”却没了下文。

沈孤容兀自作着没有听到的模样,规矩的拜下:“臣妇褚沈氏拜陛下春绥,陛下万安。”

裴铭见她如此,强装着镇定,做足了帝王的气派:“褚夫人深夜求见,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无要事,就且退下吧,朕还有正事要忙。”话虽是这般说,可他却巴巴地盼着沈孤容能留下来,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见沈孤容了吧。

毕竟等她嫁给褚良以后,去了北境,他或许就再也难以见到沈孤容了吧。她再怎么说也是臣子的夫人,他总不能去点名召见她吧。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有件事想告诉陛下,望陛下放心。”沈孤容福了福身子,语气平缓,听不出来怨恨,亦听不出来愤怒。

“说。”裴铭将桌上的一盏茶尽数饮下,想借着饮茶的空当儿掩饰自己的神色,尽管那盏茶是早已经凉透了的。

“今日来就是想请陛下放心,从那日起,臣妇便想清楚了,臣妇日后再不会给陛下添麻烦,臣妇会安安分分的嫁给褚将军,安安分分的做我的将军夫人。”沈孤容的语气中掺杂着说不出的意味,似是决绝,又似宠辱不惊。

裴铭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了外面的黄门,黄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语气中全是警惕:“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铭一声怒喝:“滚出去!”

那黄门吓得赶紧退了出去,将朱门严严实实的合住。

待那黄门出去,裴铭这才踉踉跄跄地下了台阶,抓住沈孤容的衣袖:“容容……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着实令我害怕……”看着沈孤容淡如冰霜的神情,裴铭不禁悲从中来。

沈孤容却一把扯开裴铭拉着她衣袖的手,语气中依旧是恭敬:“陛下,请自重。若是叫人看见了,坏的怕是陛下的名声。”说罢,往后退了几步。

裴铭这才注意到沈孤容今日的妆容——她盘了高高的发髻,上面饰以沉甸甸的钗环,着一袭正红色的裙裾,那是先晋帝赐的嫁衣,本是应该在他们成亲之日穿的,她却今日穿了出来。妆容是前所未有的浓重。

裴铭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神色颓然的看着沈孤容:“容容,你……怎的变成了这样,你以前从不穿的这么庄重,妆容从不描的这般艳丽,这样的你,我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你,竟然,变,变成了这般模样……”裴铭揪着自己的衣领说道。

沈孤容只是淡淡道:“这样高高在上的裴铭,我也从未见过,我也不敢想象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既然怀揣着灭我全族的念想。这难道,不可笑吗?”沈孤容说罢自嘲一笑。

裴铭这厢才留意到沈孤容的眉妆——远山眉,往沈孤容的方向走了几步:“都原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容容,你恨我?”裴铭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心中有些好受了。

沈孤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恭谨:“陛下言重了,臣妇不敢。”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骗我,你明明恨我恨得要死了,还说不恨!”裴铭低吼,三步并作两步,将沈孤容的手腕牢牢抓住。

沈孤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裴铭的手甩了开来,胳膊却抽痛不已,她另一手抚着胳膊,停了向后退的脚步,目光凶狠:“是,我恨你,恨到现在就想一刀杀了我自己!为什么当日没有早下决断,没有结果了你!”

“你以前是那么单纯温和的一个姑娘,为什么现在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这个样子,我害怕……”裴铭尽量是自己的语气软下来,还在与上天在做负隅顽抗,因为,他想留住他的容容,他曾经那个可爱的七公主。

“该怕的那个人是我吧!”沈孤容歇斯底里的的大叫一声,缓缓抬起头:“你在精心策划怎么博得我的喜欢时,你有想到今天吗?你费尽心机地逼我去燕雪山的时候,你怕过吗?你提着血淋淋的长剑,将它刺进我父皇的胸口里时,有想到我吗?”沈孤容擦干眼角的泪水,将身子直起来“你会怕?你手上过过多少条人命,你心里有数吗?他们半夜来索命时,你都不怕,如今说这般谬言,你就不觉得可笑吗?”沈孤容说完这一切,早已泪流满面。

裴铭的大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妆都花了……”

沈孤容一把将裴铭的手打落:“别碰我!”

裴铭以几近乞求的语气,朝沈孤容道:“容容,你别嫁给褚良,好不好别嫁给他,我知道,你打心底是不愿意的,对吗?”

“圣旨已下,陛下作为一国之君难道想朝令暮改吗?”沈孤容冷冷道。

“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这点事儿算什么……容容,答应我,好不好……”裴铭只觉双腿瘫软,步履缓慢。

沈孤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冷冷道:“陛下想是累了,竟都有些说胡话了,臣妇告辞。”说罢,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裴铭瘫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默声:”容容……“

看着远去的红色身影,裴铭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回天,他恍惚间想起那句——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