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彼岸台魂辨旧息 生死念起闯阴都
阿牛的目光落在白素贞身上时，先是茫然，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被困在彼岸台三百年，见过太多匆匆而过的亡魂，也见过几波试图夺取阴阳佩的修士，早已被噬魂雾磨得没了心绪。
直到白素贞下意识攥紧手心，一缕极淡的水汽顺着她的指缝溢出，轻轻蹭过他的魂魄边缘，他才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往后缩了缩。
“这……这水汽味……”阿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往前凑了凑，魂魄周围的微光都跟着晃动，“像……像当年竹筐里那条小蛇，下雨时身上沾着的潮气。”
白素贞的心瞬间揪紧，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布——里面裹着几颗干皱的野草莓，是她从人间带来的。
千年前阿牛总在清晨摘了新鲜草莓，用衣襟兜着喂她，这是她能想到最贴近过去的东西。
“阿牛，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她将绢布递到阿牛面前，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
干草莓的气息飘进阿牛的魂魄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突然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他盯着草莓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又反复打量白素贞的脸，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小白？可你怎么变成人了？当年我把你放在田埂上，你不是钻进青草丛里了吗？”
“是我，我是小白。”白素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黑色的石台上，瞬间被阴气吞噬，“我修了一千年，终于能变成人，就是为了找你。”
阿牛的魂魄剧烈颤动起来，他伸出手想碰白素贞的脸颊，指尖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轮廓。
数百年的执念在此刻翻涌，他的魂魄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我等了你数百年……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说你早忘了我……”
法海赶紧上前，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佛光，轻轻覆在阿牛的魂魄上。
佛光的暖意像一层薄纱，暂时稳住了他的魂体：“施主莫激动，你的魂魄本就虚弱，再耗下去会出事的。”
小青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又转头看向剑七——他正握着风影剑的剑柄，眼神里满是触动，显然也被这份跨越阴阳的牵挂打动。
她轻轻碰了碰剑七的胳膊：“你看，有些念想，就算过了几百年也断不了。”
剑七“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想起自己之前执着于夺回玄心镜时的偏执，忽然觉得，比起阿牛的等待，自己那点执念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黑漆木桶的黑衣老婆婆，伴着清脆的铜铃声从噬魂雾里走出来。
她将木桶放在石台上，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阿牛身上，语气温和：“阿牛，几百年了，该放下了。”
“孟婆！”阿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是小白，我找到她了！可我被锁魂符困着，走不了，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孟婆没说话，目光看向了白素贞手中的玄心镜。
“阴阳佩！”白素贞急忙拿出玄心镜。催动妖力，镜身泛起柔和的蓝光，同时，一块蓝色玉佩也从阿牛怀中缓缓飞出，贴近玄心镜面，缓缓融入镜子中。
镜面忽然泛着强烈的白光，彼岸台上的符文遇到白光竟暂时收敛了黑气，但却没有消散。
孟婆摇摇头，叹息道：“这符是阎王爷设下的，只有阴阳佩还解不开。要让它失效，得先散了你的执念——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锁魂符自会消失。”
“不行！”白素贞立刻摇头，声音带着急切，“喝了汤他就会忘了我，忘了我们所有的事！我不能让他忘！”
阿牛也愣住了，他看着白素贞，眼神里满是不舍：“我不想忘……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我想记得你。”
孟婆叹了口气，将舀好的孟婆汤递到阿牛面前：“可你若不忘，魂魄迟早会被噬魂雾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姑娘，你找他，是想让他好好活着，还是想让他陪着你，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冥界？”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白素贞心上。
她看着阿牛透明的魂体，看着他身上缠绕的锁魂符，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孟婆说得对，可让她看着阿牛忘了一切，她实在不甘心。
阿牛沉默了许久，最后接过汤碗，看着白素贞笑了笑：“小白，我喝。只要能转世，只要你好好的，我忘了也没关系。”
汤刚入喉，阿牛的眼神就变得茫然。
他看了白素贞一眼，像看陌生人似的，转身朝着奈何桥走去。锁魂符渐渐失去光泽，最后彻底消失在石台上。
白素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哭了起来。那个为了等她守了数百年的人，却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姐姐……”小青想上前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法海站在一旁，心里也有些沉重。他刚想开口，却见白素贞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我要去找生死簿。”
“生死簿？”法海愣了一下，“那是阎罗殿的东西，记载着所有魂魄的轮回去向，普通人根本碰不到。”
“我知道。”白素贞擦干眼泪，握紧了阴阳佩，“他等了我几百年，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消失。我要知道他投生在哪户人家，要确认他能平安过一辈子，不然我这一千年的寻找，还有他几百年的等待，就都白废了。”
剑七看着白素贞的眼神，突然握紧了风影剑：“我跟你去。之前在迷魂林和彼岸台，都是你们护着我，这次我也想帮忙。而且……我也想看看，能记载所有人命运的生死簿，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青立刻点头：“我也去！我的毒丝和幽冥藤，说不定能对付阴兵。”
法海看着三人坚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要找生死簿，得先闯阴都城。阴都城外有十八层地狱环绕，里面有判官、阎罗王，还有各种恶鬼，比彼岸台危险百倍。你们要是想清楚了，我们就出发。”
“想清楚了！”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阿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奈何桥的雾气里，白素贞最后看了一眼桥的方向，转身对着法海道：“法海，我们走吧。”
四人沿着忘川河畔往下游走去。岸边的彼岸花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里面不时传出恶鬼的嘶吼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里渐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色城门——城门上刻着三个狰狞的大字“鬼门关”，两侧站着两尊石狮子，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在冥界的白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就是鬼门关，过了这里，就是阴都城的外围，也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法海压低声音，“大家把气息收敛起来，我用佛光暂时遮住我们的活人气息，别被守门的阴兵发现。”
白素贞点了点头，将玄心镜收进怀里，指尖凝聚起一缕水汽——若是遇到危险，她的水系法术能快速发起攻击。
小青也将毒丝缠在掌心，幽冥藤的绿芽在她脚边的土壤里轻轻蠕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四人刚靠近鬼门关，就看到城门两侧站着十名阴兵。
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手里握着幽冥刃，盔甲上刻着“鬼关卫”三个字，眼神冰冷地盯着过往的亡魂。
“跟着我，别说话。”法海往前迈了一步，佛光在周身形成一层薄纱，将四人的活人气息裹住。他故意放慢脚步，学着其他亡魂的样子，低着头往前走。
阴兵的目光扫过四人，却没有过多停留——佛光和冥界的阴气混在一起，让他们误以为四人是普通的亡魂。就在四人快要穿过鬼门关时，一名阴兵突然拦住了他们：“等等，你们的魂气怎么这么弱？”
法海心里一紧，表面却依旧平静：“我们是刚从忘川河过来的，魂体还没稳住。”
阴兵皱了皱眉，刚想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阴兵跑了过来，对着守门的阴兵道：“快去彼岸台支援！夜游鬼将说有活人闯了彼岸台，让我们去帮忙！”
守门的阴兵闻言，立刻收起了疑虑，对着四人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挡路！”
四人赶紧加快脚步，穿过鬼门关，走进了阴都城的外围。
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地面不再是黑色的土壤，而是暗红色的岩石，岩石上还在渗出黑色的液体，远处传来阵阵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就是十八层地狱的外围了。”法海指着远处的景象，“左边那片冒着黑烟的是饿鬼道，里面的恶鬼会撕咬活人的血肉；右边那片有火光的是火坑道，火焰能烧到魂魄。我们沿着中间这条幽冥道走，这是给判官通行的路，相对安全些。”
四人沿着幽冥道往前走，道两旁的景象越来越恐怖。
左边的饿鬼道里，无数瘦骨嶙峋的恶鬼趴在地上，争抢着腐肉，看到四人经过，纷纷抬起头，露出尖牙嘶吼，却被幽冥道两侧的结界挡住。右边的火坑道里，火焰烧得通红，魂魄在火里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剑七握紧了风影剑，手心全是汗。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腿都有些发软。小青察觉到他的紧张，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别怕，有我呢。”
剑七的心里一暖，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他看着小青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这里再危险，只要有她在，他也能撑下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幽冥道突然变得狭窄，结界也开始闪烁，像是随时会破碎。
法海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结界的力量在减弱，可能有恶鬼闯进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直朝着白素贞扑来——它显然察觉到了白素贞身上的活人气息。
“小心！”剑七立刻冲上前，风影剑划出一道青芒，朝着黑影斩去。黑影被青芒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落在地上，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恶鬼，长着三只眼睛，爪子上还沾着鲜血。
“是三目鬼！专门在幽冥道外围游荡！”法海快速说道，“它们的爪子能破结界，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雾气里又窜出十几只三目鬼，将四人团团围住。它们发出“嗬嗬”的嘶吼声，朝着四人扑来，锋利的爪子泛着冷光，像是要将四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