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冬爱火初燃 疫病突至梦碎
这个冬天,张平安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与程淑霞的爱情故事在寒冷中绽放着温暖的光芒。
每天下班后,他们相约在工厂旁的小树林,那里的冬雪如同白色的绒毯,覆盖了大地,也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足迹。
他们的笑声和低语在树林中回荡,仿佛连树木都在倾听他们的故事。
在县城的小饭馆里,他们享受着简单却充满爱意的晚餐。
饭馆的灯光柔和,照在程淑霞的脸上,映出她幸福的笑容。
他们的甜蜜感染了周围的顾客,让这个平凡的小饭馆也变得温馨起来。
再过几日,纺织厂即将冬休,两个年轻人也相约,一起回到家乡,先把婚事订了,以后再找合适的时机举办婚礼。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闻之色变的“非典”疫情汹汹来袭。
这场疫情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原本热闹繁忙的车间变得冷冷清清,工人们被迫停工,失去了经济来源,满心忧虑地待在家中,不知何时才能复工复产。
学校中,往日充满欢声笑语和朗朗书声的校园变得寂静无声,学生们被困在学校里,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
城市的街道不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商场门可罗雀,繁华的商业街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公交和地铁上乘客稀少,以往拥堵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反而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人们纷纷戴上厚厚的口罩,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交汇时也满是紧张和担忧。
超市里,人们抢购着生活物资,米面粮油被一抢而空,货架上空荡荡的景象令人心惊。
整个城市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经济发展停滞,社会秩序受到巨大挑战,人们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混乱和迷茫。
像张平安这样的外来户,是重点的排查对象,很快就被排查出来,被集中隔离了起来。
尽管他再三说明,自己是从西南的偏远省份打工回来,不是来自疫情的发源地。
然而敬业的医护人员仍然每天到隔离点上来,替他消毒检测,并且反复盘问他的行踪,直到判定没有任何漏错才离开。
张平安不得不每天蜷缩在隔离点的单人床上,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狭小的空间让他窒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投射进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张平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好在还有王强,身为退伍军人的他,这次被县里组织动员起来,成为物资保障组的一员,可以给各个隔离点送物资。
而张平安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每隔五天,王强来送物资的时候,两个人隔着玻璃门的匆匆一面。
王强告诉张平安,他家里老人们一切都好,弟弟妹妹们在学校也很安全。
张平安听了之后很心安。
但王强接下来告诉他的另一个消息,却让他坐立不安。
王强说,程淑霞家这次遇到了大麻烦,几周前程木匠在老婆的陪同下外出就医的时候,不慎与病毒的感染者有了密切接触,如今被送往市里的医院紧急救治。
木匠老婆是普通的感染者,治疗了几天之后就痊愈了,现在只是稍微有些焦虑的症状,而这是十分正常的愈后反应。
程木匠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有很严重的基础病,这一次病情与疫情叠加,致使病情急剧恶化,生命陷入了垂危状态。
虽然医护人员全力治疗,但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待到后续管控放开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治疗。
听到这个消息,张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深深知道对于身为独女的程淑霞来说,父母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立刻出去帮助程淑霞,他来到管控点的领导面前,苦苦哀求,表示只要放自己出去,一切后果由自己的承担。
管控点的领导很同情他的遭遇,但规定就是规定,他们要为群众的安全负责,未接到上级通知之前,所有人员一律按现有的防控政策办。
张平安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满心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坐立不安,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猛地坐起,心中念叨的,是程淑霞现在怎么样了。
程淑霞此刻犹如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恐惧和无助几乎将她吞噬。
她被特许来到医院照顾父亲,守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她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爸爸,你一定要好起来。”程淑霞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父亲那只毫无知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父亲力量。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迷茫,心里充满了自责:“为什么当时没有拦住他们去医院?为什么这种灾难会降临到我们家?”但同时,她也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因为母亲还需要她的支撑。
她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程淑霞,你不能垮掉,爸爸和妈妈都指望你呢。”可每当看到父亲那憔悴的面容,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把刀割着,痛得无法呼吸。
程淑霞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亲能否挺过这一关,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赵鹏赶来了。
他利用父亲的资源,替自己办了一个通行证,经常在市、县两处奔波。
他不仅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帮忙办理各种手续,还时常宽慰程淑霞的母亲。
他耐心地陪老人聊天,缓解她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阿姨,您别太担心,叔叔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淑霞还得分心照顾您。”赵鹏温柔地说道。
晚上,当程淑霞和母亲疲惫不堪时,赵鹏会让她们去休息,自己则守在程木匠的床边,时刻关注着点滴的进度和仪器上的数值。
程淑霞看着赵鹏如此尽心尽力,心中五味杂陈。
她感激赵鹏在这个艰难时刻的付出,却也为自己无法给予他更多的回应而感到内疚。
“赵鹏,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程淑霞声音沙哑地说道。
赵鹏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淑霞,别跟我这么客气,都是朋友嘛。”
然而,在赵鹏悉心照顾的背后,程淑霞的心里始终牵挂着还在隔离中的张平安,不知道他此刻的情况如何,不知道他得知自己家中的变故会是怎样的焦急。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都难以入眠。
好在这种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一段时间,疫情得到了控制,管控也有所放松了。
程木匠也转院到了县城的医院,在那里接受着保守的治疗。
张平安离开了隔离点,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医院。
当程淑霞看到张平安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张平安也是眼眶泛红,两人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紧紧相拥。
张平安声音颤抖地说:“淑霞,我来了,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淑霞泣不成声:“平安,我好想你。”
这时,赵鹏刚好拿着刚买的水果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他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地把水果放在桌上,说道:“平安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淑霞,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赵鹏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张平安和程淑霞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与感动之中。
于是,张平安每天都陪着程淑霞去医院守护,偶尔在医生的允许下,也能在严格防护的情况下与程木匠说上几句话。
程木匠此时说话已经比较困难,但他还是费力地表示,人活百岁,终有一死。
他知道女儿的心意,能够在临终前见到女儿找到了心满意足的归宿,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叮嘱张平安,淑霞表面虽然要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心理十分脆弱,有时候会崩溃大哭,让他一定照顾好她。
他的话语,如同刀子一样刮在张平安和程淑霞的心头。
当着父亲的面,程淑霞一直都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但离开了病房,她便忍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她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依靠,特别是程淑霞做为家里的独女,自幼独受关爱,到了离别之时,伤痛也是最痛。
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分担这种痛苦。
无声的抽泣,最让人心痛。
张平安急切地找到主治医师,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程叔叔的病情。
但医生却说,程木匠的肺部纤维化已经很严重,肺功能已经严重受损,这也是他呼吸困难、咳嗽、气促的主要成因,要想治疗,就必须要到大医院里去。
去,一定要去,就算拼出自己全部的积蓄,也要替淑霞父亲看病。
这是张平安的第一反应。
医生看他情绪激动,也很明确地告诉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像程木匠这种自费医疗的病人,要将他治愈可是一个巨额数字。
后续的疗养费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别到时候弄的人财两空。
张平安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医生的话是现实,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程木匠因为钱而失去治疗的机会?
他找到社保局,社保局的工作人员答复,目前农村居民的医疗保险还在试点阶段,并且本地不在试点当中,就算医疗费用再高,也没办法通过医保报销。
又到民政局,询问医疗救助的事情,工作人员答复,目前医疗救助尚在起步阶段,虽然程木匠的情况非常值得同情,但碍于政策所限,他也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巨额的治疗费用相比无济于事。
张平安只得找各种亲戚朋友借钱。
但他的亲朋都比较穷,能借的都借了个遍,离心目中的数字差的还是很远。
他筋疲力竭地回到了程淑霞身边。
程淑霞的眼泪早已流干,她知道张平安的辛苦,但已经无法再说一声谢谢。
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张平安心中剧痛,在思前想后、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去找了赵鹏。
赵鹏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正在接待着前来办理贷款业务的客户,对张平安的到来,赵鹏显得有些意外,他微微扬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在他看来,张平安和程淑霞好不容易摆脱了纠缠者,应该是永远不会来找自己才对。
张平安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满脸的自责与羞愧,声音低落地说道:“赵鹏,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赵鹏拿出好烟好茶接待,张平安也没有心情品尝,当下表明了来意。
赵鹏听闻此事,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仿佛心中熄灭已久的火焰又死灰复燃,当即表示愿意帮忙。
但是,他平时大手大脚,加上朋友多、应酬多,工资加奖金被他花了个七七八八,要说拿个七八千还有,但要拿十几、二十万,却非得要找母亲帮忙不可。
也只得让张平安先回去等候消息。
赵鹏走进家门,父亲不在,只见母亲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品尝着从外地带回来的麦斯咖啡。
她优雅地拿起咖啡壶,将香浓的咖啡缓缓倒入那只印着淡雅花纹的骨瓷咖啡杯里,咖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轻轻端起杯子,凑近唇边,闭上眼睛,先感受那股热气和香气。
然后轻抿一口,让那醇厚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她在用心品味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赵鹏的突然到来让母亲有些意外,不由问道:“今天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赵鹏着急地说道:“妈,您那儿有钱没?给我 20万,我急用。”
赵鹏母亲皱了皱眉头,20万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在省城里买一套房子了,他张口就要这么多钱,究竟要干什么。
在母亲的询问下,赵鹏便详细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说了。
赵鹏母亲听了,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笨儿子啊,平时和人打交道也算是精明能干,怎么到了感情这一关,就这么笨呢?
喜欢在一颗树上吊死,喜欢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哼,这点倒是和他的父亲很像,想当年老赵也有一个感情甚笃的女朋友,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略施小计给搞到手了?
到现在日子过的富富足足、稳稳当当的,知道的人,哪个人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她是知道赵鹏和程淑霞的事情的,也曾经旁侧敲击,试图让赵鹏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将程淑霞搞到手再说。
比如说上次那个郝大勇的事情,自己的儿子当了那么久的护花使者,居然连一点花的香味都没有沾上,简直是蠢笨到家。
感情这种事,哪里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事情,正如一部旧电视剧里的台词所说。
“本来都没那心,但处着处着,就生出那心来了。”
先结婚后恋爱的故事也是很多很多的,日久生情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番话又不能明说,自己的儿子一根劲,搞不好还会起到反作用。
对了,这件事既然是张平安开的口,自己何不找他谈一谈。
便说道:
“找你借钱的小伙呢?你找他来,我要和他好好聊一聊。”
赵鹏无奈,只好给张平安打了电话,让他来家里一趟。
张平安很快就赶到了,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赵鹏母亲要和他谈什么。
赵夫人推说家里的水果完了,让赵鹏出去买一趟,实则是要支开他,单独和张平安会谈。
待赵鹏走后,赵夫人对张平安说道:
“小伙子,这 2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知道的,在这个县城里,20万能买一套位置和面积都不错的楼房,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存不下这些钱。”
张平安低下了头。
赵夫人的话虽然剌耳,但却道尽了现实,这些天他东奔西跑,穷尽所能,所凑的钱数离这个目标还有很远很远。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既是现实,也是无奈。
赵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你知道,我们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攒这些钱不容易,本来是准备赵鹏结婚的时候用的,如果这个时候借了出去,那么以后赵鹏结婚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张平安慢慢说道:“阿姨,我会想办法还钱给你们的,我愿意打借条。”
赵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打借条,我愿意出这笔钱替程先生治病,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程淑霞得嫁给赵鹏。”
“你!”张平安心中一震,他虽然有所准备,但当面听到这句话,脸色还是不由霎时发白,浑身摇摇欲坠。
赵夫人又说道:“你能去找赵鹏,就已经有所觉悟,当然这件事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你把我的话带给程淑霞,相信她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张平安一声不吭,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陷入了深深的泥潭。
回到医院,他望着程淑霞,嘴唇颤抖着,几次欲言又止。
程淑霞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紧紧抓住张平安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问道:“平安,到底怎么了?”
张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淑霞,赵鹏的母亲说可以出这笔钱救治叔叔,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程淑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张平安艰难地继续说道:“她要你嫁给赵鹏。”
程淑霞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怎么能嫁给赵鹏?可是父亲……”
程淑霞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割着,她的思绪瞬间飘回到小时候。
父亲那温暖的笑容,背着她走过乡间的小路,陪她一起玩耍,给她制作精美的玩具,耐心地教她读书写字。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如此温暖。
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面容憔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程淑霞想起医生说的话,如果没有钱及时治疗,父亲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内心不断地挣扎着,一边是深爱的恋人,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她在心里痛苦地呼喊着:“父亲,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离开我?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可是平安,我又怎能辜负我们的爱情?”
两人相拥而泣。
张平安感到程淑霞的身体在颤抖,而他也心有预感,自己要永远失去最爱的女人了。
果然,许久之后,程淑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而微弱地说道:“平安,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张平安心如刀绞,他紧紧握住程淑霞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淑霞,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救得了叔叔。”
他取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他这几年存下的两万块钱,使劲塞在程淑霞的手里。
这是他能够为她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程淑霞茫然地接过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待到回过神来时,张平安已经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她发了疯似地追出医院的大门,只见茫茫夜色,月黑风高,周围的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一切,却唯独不见那个孤独而倔强的少年的背影。
他已决心离开这片伤心地。
程淑霞无助地坐在了地上,手里捧着钱,“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夜幕中走了过来,程淑霞以为是张平安回来了。
她急忙爬起来,想要拥抱住眼前的人,向前奔了一步,脚步却陡然停了下来。
来者并不是张平安,而是赵鹏。
程淑霞盯着赵鹏,眼神里尽是绝望和凄然。
赵鹏的眼神则有些闪躲,他嗫嚅地说道:
“相信我淑霞,我不知道母亲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我是真的想帮助你们的。”
程淑霞擦干了眼泪,她没有精力去分辩赵鹏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她的心目中,自己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具有交换价值的物品,用自己的身体,交换父亲的活命。
她木然地回到病房,在父亲的床前,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
赵鹏既没有勇气进去,也不想就这样离开,他站在医院的空旷地,茫然不知所措。
张平安逃离了医院,大步向前奔跑着。
他的泪水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痛苦和绝望,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却又找不到出口。
他不停地跑着,直到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扑倒在一片荒芜空草地上。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鲜血沾满了他的手掌,指甲缝里嵌入了沙石,可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
他想起和程淑霞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时光如今都成了刺痛他心灵的利刃。
他仰天长啸:“老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
声音在空旷的野外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张平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失去了方向和希望。
他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不知道没有程淑霞的日子该怎么过。
过了许久,他渐渐平静下来,但内心的痛苦却依然如影随形。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医院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他知道,自己和程淑霞的缘分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他的心却永远留在了她那里。
张平安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落寞,仿佛是被世界遗弃的灵魂。
回到了王强家里,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行李,他要离开这伤心的地方。
王强闻声找了过来,见他的状态严重失常,怕他出事,便无论如何让他再多留一晚,明天早上,自己亲自送他去车站。
张平安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王强。
这一夜,张平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过往与程淑霞的甜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刺痛着他的心。
黑暗中,王强不放心张平安的状态,悄悄来到张平安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张平安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不断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涌出,嘴里还喃喃着程淑霞的名字。
那压抑的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王强的心头一紧,他知道,张平安的心此刻已经碎成了无数片,那些曾经的美好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割得体无完肤。
但有些伤痛无法安慰,只得任由时间来冲刷一切。
第二天清晨,王强早早起来送张平安去车站。
一路上,张平安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无神。
到了车站,张平安买好了车票,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出去散散心也好,等你想通了,再回来。”
张平安抿了抿嘴唇,轻轻说了声:“谢谢。”
上了车,张平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悲凉,仿佛自己的生命也随着倒退的风景,永远留在了那个地方。
此时,程淑霞的情况更糟,她不但失去了心爱的人,而且医生也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要么马上设法转院,要么就准备后事。
好在赵鹏一直都在陪着她,昨天他在医院里守了一夜,今天又陪着程淑霞去见自己的母亲。
赵夫人和程淑霞,在赵鹏家里再一次相遇了。
赵夫人坐在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她依旧曼妙的身姿。
她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几缕银丝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她的贵气。
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明和世故,此刻正微微眯起,审视着面前的程淑霞。
程淑霞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
但那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仍能看出她的美丽。
她紧咬着嘴唇,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倔强和不屈。
赵夫人心中暗自思忖,这程淑霞虽说模样不错,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怎么就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她那副看似柔弱却又坚定的样子,倒还真有些拿捏人心的手段。
她微微一笑,语气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淑霞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也应该明白赵鹏对你的心意,这里我把话说在前面,不管以前你的过往如何,既然你答应了这门婚事,以后进了赵家的门,自然要一心一意的对赵鹏,可千万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赵鹏急忙说道:“妈,你在这胡说什么呢。”
程淑霞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努力做好赵家的儿媳。只是希望您能尽快安排我父亲转院治疗,我心里实在着急。”
赵鹏也在旁边不停催促,赵夫人放缓了语气说道:“行,我现在就办。”
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V600手提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放了免提。
“喂,是周主任嘛,是我啊,梅姐。”
对面的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是梅姐啊,我这里马上要做一台手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赵夫人急忙将自己的准亲家肺部有病的事给对面说了,对面的周主任沉默了片刻,说道:“梅姐,这事不好办啊,现在医院的床位紧张,而且安排转院也需要一系列的手续。”
赵夫人眉头一皱,语气坚定地说道:“周主任,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忙你都不帮?你放心,事后我必有重谢。你现在就给我安排,今天就得转院!”
周主任在电话那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梅姐,那行,我马上安排,你让救护车把人送过来吧。”
赵夫人满意地说道:“这还差不多,周主任,这次多亏了你。”
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切都说好了,赵鹏、淑霞,你们赶快准备一下,到时候送程先生过去。”
程淑霞心里泛一起悲哀,自己和张平安奔波多日,求情下话,想尽了办法,结果竟然不抵人家的一通电话。
不过她还是十分礼貌地对赵夫人说了一声谢谢,接着便在赵鹏的陪伴下离开了赵家。
走出了赵家的大门,程淑霞的心如同被冰雪覆盖,冷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赵鹏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但程淑霞却感觉不到。
“淑霞,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赵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慰,却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程淑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和张平安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时光,如今却变得遥不可及。
他们来到了医院,程淑霞的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候。
看到女儿和赵鹏一起出现,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喜悦,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霞儿,你终于来了。”程母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走上前,想要拥抱女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
程淑霞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赵鹏轻轻拍了拍程母的肩膀,低声说道:“阿姨,我们先去办理转院手续吧。”
程母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赵鹏的出现无疑是给了她一丝希望。
她知道,如果没有赵鹏,丈夫可能就会交待在这里了。
他们一起走进了医院的办公室,赵鹏和程母忙着和医生沟通,办理各种手续。
程淑霞则静静地坐在一边,她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她想起了张平安,想起了他那坚定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
她知道,张平安是真心爱她的,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她却要嫁给另一个男人,只为了救父亲的生命。
程淑霞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张平安,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要让父亲知道,她走进病床,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于是病床上的程木匠便同时得知了自己将会转到大医院接受治疗和女儿即将嫁给赵鹏这两个消息。
他十分诧异,明明昨天还是张平安陪着自己女儿,怎么今天便换成了赵鹏?
从女儿的神情中,他很快猜到了答案,这使得不由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
“霞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程淑霞强忍着泪水,说道:“爸,您别这么说,只要您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程木匠没有再说话,紧紧闭了上眼睛,很快,转院手续办好了,赵鹏、程淑霞随着救护车,一起登上去往大医院的路程。
十几个小时之后,大医院到了。
周主任亲自迎接了她们,他早已做好一切准备。
程木匠被推进了病房,一系列的检查随即展开。
程淑霞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着,赵鹏陪在她身边,试图安慰她。
“别太担心,这里的医疗条件好,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赵鹏说道。
程淑霞微微点头,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病房的门。
经过一番紧张的等待,周主任终于出来了。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治疗。”周主任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程淑霞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淑霞每天都守在父亲的病床前,悉心照料。
赵鹏也寸步不离,他已向单位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专心在这里照顾程淑霞和她的爸爸。
在这段时间里,程淑霞对赵鹏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抵触。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张平安,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愧疚和思念。
在周主任的精心治疗下,程木匠的病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这一天,程淑霞推着父亲去散步,程木匠突然说道:
“淑霞,我看赵鹏这孩子也不错,咱们又欠着他们的情,不如……”
程淑霞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轻声说道:“爸,您别说了,让我再想想。”
程木匠叹了口气,说道:“闺女,爸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事儿咱们得面对。”
回到病房,程淑霞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赵鹏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些水果。
“叔叔今天感觉怎么样?”赵鹏问道。
程木匠笑着说:“好多了,多亏了你啊,孩子。”
赵鹏看了看程淑霞,说道:“淑霞,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程淑霞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程木匠可以出院了。
赵鹏开车来接他们,一路上,气氛有些尴尬。
到了程家,程木匠的妻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程木匠又提起了赵鹏和程淑霞的事情。
程淑霞放下碗筷,说道:“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我对赵鹏还没有那种感情。”
赵鹏赶忙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程淑霞的父母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鹏依然经常来找程淑霞,帮着家里做这做那。
程淑霞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些变化,虽然她现在还是无法完全忘记张平安,但心里似乎已经有了赵鹏的一席之地。
她心中又愧疚,又不安,感觉自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人,轻易地就背叛了自己的感情。
而这份感情,曾经是那样的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这一天,赵鹏告诉程淑霞,他的父母亲决定上门提亲了,不过,若是她不愿意,他仍然可以再等。
程淑霞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或许再也回不到和张平安的过去,而赵鹏的付出和坚持也让她无法再拒绝。
很快,赵鹏的父母带着礼品来到了程家。
赵夫人依然是一副优雅贵气的模样,赵父则显得稳重而和蔼。
程木匠夫妇热情地招待着他们,两家人开始商量着婚事的细节。
由于前期赵家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来给程木匠治病,所以对于彩礼、首饰、酒席这些东西,程家的人并不敢提太多的要求,只是任由赵夫人说什么,他们便点头应允。
但赵副县长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对于独子的婚事,他是十分上心的,对于自己的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婚礼的规格,他有些生气。
他从侧面也了解了程淑霞和张平安之间的往事,心中对于程淑霞的屈从,更有深刻的感同身受的感觉,便罕见地发了怒:
“咱们赵家不能这么亏待人家姑娘,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这是我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能让人说咱们仗势欺人。”
赵夫人被赵副县长突如其来的发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在赵副县长严厉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程家众人见此情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程木匠心里感激赵副县长的仗义,但又怕因此让赵夫人心中不满,影响了孩子们的婚事。
赵鹏在一旁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坚决。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父亲一向正直,做事讲究原则,绝对不会做无因之事。
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牵扯着一个陈年往事。
这时,赵副县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淑霞是个好孩子,咱们赵家不能让人受了委屈。就按正常的规格来办,不能让人在背后戳咱们脊梁骨。”
他顿了一顿,着重强调道:“婚礼具体怎么办,由两个孩子自己商量,你不要再插嘴。”
赵夫人只能点头应是,心里却暗自埋怨丈夫多事。
在这个过程中,程淑霞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知道,自己即将步入一个新的人生阶段,可心中却依然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婚事定下来后,便是举办订婚宴的环节。
程淑霞和赵鹏商量,这场订婚宴无需惊动太多人,只让一些亲朋好友过来,做个见证就可以了。
赵秀兰和王强当然在应邀之列。
两人一到,王强便忙着帮赵鹏处理一些事务,赵秀兰拉着程淑霞走到了一边。
她看着程淑霞,只觉得她越发清瘦了,原本圆润的脸蛋如今下巴尖尖,更显娇弱。
那一双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眼神中透着丝丝疲惫与无奈。
挺直的鼻梁两侧,淡淡的阴影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愁苦。
嘴唇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微微泛白。
她的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却又有一种令人心疼的凄美。
也看不到应有的喜悦,只是看到了许多无奈。
赵秀兰问道:“你都想好了?”
程淑霞叹了一口气,说道:“还能怎么样。”
两人再没有说话,一股惆怅的思绪在两人之间流转。
过了一会,酒宴开始了,按照规矩,准新人是要向大家敬酒的。
赵鹏显得十分高兴,他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穿得也十分正式,要说他是新郎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日能来见证我和淑霞的订婚之喜,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便拉着程淑霞开始敬酒。
程淑霞强打起精神,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跟着赵鹏机械地完成着敬酒的动作。
场里人都啧啧称赞,夸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好不容易敬完一圈酒,程淑霞找了个借口离开喧闹的酒席,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望着远处发呆。
赵秀兰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最终,赵秀兰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淑霞,有件事我还是得给你说,是王强告诉我的,是张平安离开这里的那天晚上的事。”
程淑霞低着头,听着赵秀兰转自王强的转述,“我从未听到过那样凄凉的哭声”。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心中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痛得难以呼吸。
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赵秀兰看到她的样子,瞬间又自责起来,伸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说道:
“淑霞,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说有关他的事情了。”
程淑霞摇了摇头,说道:
“不,你能告诉我他的消息,我很感激。就当,就当是听到了一位老朋友的消息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这时,赵秀兰突一指酒院的门口,讶然说道:
“她怎么来了?”
程淑霞抬头一看,只见是个年轻姑娘,一脸气呼呼的,眉头紧皱,双目圆睁,咬着牙似要喷出火来,似要在找什么人算账。
程淑霞心中一震,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平安的妹妹张杏安来了。
本来这次订婚宴并没有通知张平安的家人,但架不住木匠老婆要在人前显摆的心,她在村里宣扬了一路,终于被高考结束在家休息的张杏安给听到了。
张杏安的眼睛盯在程淑霞的脸上,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
程淑霞刚刚起身迎接,就听张杏安张口说道:
“姓程的,你现在得意了!知不知道我大哥都快要被你害死了!”
程淑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