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屋迎新意 前路待寻踪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王强和赵秀兰的婚礼在小县城里热闹举行。
婚礼的场地选在了县城里一家稍具规模的酒店。
酒店门口张贴着大大的红双喜字,彩色的气球沿着道路两旁排列。
走进酒店,大堂被布置得充满喜庆。
红色的绸缎从天花板垂下,墙上挂着新人甜蜜的合照。
虽然装饰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温馨。
王强的父亲穿着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整洁衬衫,母亲也换上了新做的衣服,两人脸上洋溢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笑容,忙着迎接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
赵秀兰的父母同样穿着得体,眼中满是对女儿的祝福。
宾客们大多是县城里的熟人,男方的客人大多是王强的战友,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热情帮忙,女方则几乎都是商场里的服务员,她们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大家相互打着招呼,互相道着问候。
男人们穿着比较正式的服装,女人们也精心打扮,不少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欢快地玩耍着。
婚礼开始,王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捧着鲜花,略显紧张地走向穿着洁白婚纱的赵秀兰。
赵秀兰在父亲的陪伴下,面带娇羞与幸福,缓缓向前。
在亲朋好友的注视和祝福声中,他们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交换了戒指。
那一刻,现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宴席上,摆满了具有当地特色的美味菜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高声谈笑,祝福着这对新人。
虽然这场婚礼没有豪华的排场,但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和浓浓的烟火气,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和生活的温暖。
场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新郎和新娘,就属程淑霞和赵鹏了。
程淑霞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礼服,裙袂飘飘,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眉如远黛,眼含秋波,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既优雅又迷人。
赵鹏则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领带,显得英俊挺拔。
他的眼神始终追随着程淑霞,目光中流露出关切与温柔。
两人并肩而立,时不时轻声交谈,偶尔相视而笑,那画面仿佛他们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散发着一种旁人难以忽视的默契与和谐。
到了与新人的合照环节,大家纷纷簇拥着王强和赵秀兰。
程淑霞和赵鹏也站在了新人旁边,程淑霞微微侧身,贴心地帮赵秀兰整理了一下头纱,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赵鹏则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
王强和赵秀兰手牵着手,甜蜜地依偎在一起,在摄影师的引导下,不断变换着姿势。
程淑霞和赵鹏也积极配合着,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新人的美好祝愿。
这时,不知道是谁开了个玩笑,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在这温馨欢乐的氛围中,“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一张张幸福的合照被定格,成为永恒的美好回忆。
这时候,张平安来了,只见他穿着崭新的笔挺西装、洁白的衬衫和锃亮的皮鞋。
然而,他脸上那大片的淤青格外引人注目,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一幅凌乱的水墨画。
他的嘴角还带着未愈的伤口,微微肿起,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仿佛脚下的地面布满了荆棘。
那条受伤的腿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使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不怀好意的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瞧他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不是来破坏婚礼的气氛嘛。”一个女人捂着嘴,小声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就是就是,穿着新衣服也掩盖不了他的狼狈,真是滑稽。”另一个男人撇了撇嘴,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看他走路都不稳,难道是刚打完架来的?”有人阴阳怪气地猜测着。
张平安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苦涩,努力挺直腰板,继续朝着新人走去。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那个人好像一条狗耶!”
自己现在的确像一只痛苦落泪、又伤又病的流浪狗。
新郎新娘看到张平安的那一刻,王强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张平安的胳膊,说道:“平安,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赵秀兰也紧跟其后,笑着欢迎。
而另一边,程淑霞看到张平安时,神情略显复杂,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对赵鹏说道:
“咱们去那边看看两边的叔叔阿姨。”
赵鹏心中暗自窃喜,他知道,程淑霞正在努力地和张平安断绝着内心联系,而张平安的狼狈模样让他心中暗自窃喜,那丝不易察觉的暗爽在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程淑霞往另一边走去。
张平安应和着王强,但注意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吸附在程淑霞身上,见她云淡风轻的走开,心中禁不住泛起一阵悲伤。
他最深爱女人的温柔情意已像梦一样转瞬间就此逝去。
婚礼继续进行着,王强和赵秀兰忙着招待宾客,只是偶尔会向张平安投去关切的目光。
张平安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忍受着身上的伤痛和周围异样的目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试图借此麻痹自己。
程淑霞和赵鹏在另一边,赵鹏看似体贴地照顾着程淑霞,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张平安,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得意。
程淑霞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故意避开张平安,带着几分忧虑和无奈。
随着婚礼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
张平安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王强看到他的样子,想要送他一程,却被张平安拒绝了。
他不想自己的晦气影响到这对新人,他只想安静地离开。
张平安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出婚礼现场,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
他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他只想回家。
却不想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从看守所放出来的郝大勇。
郝大勇阴沉着脸,那双三角眼里满是凶狠与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张平安,冷笑道:“张平安,咱们又见面了,你没想到吧?”
张平安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强撑着说道:“郝大勇,你还想怎样?”
郝大勇一步步逼近,身上散发着一股戾气:“怎样?你让我在看守所里吃尽了苦头,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张平安握紧了拳头,尽管身体和心灵已经疲惫不堪,但依然坚定地说道:“那是你罪有应得!”
郝大勇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闭嘴!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说着,他猛地挥起拳头,朝着张平安砸去。
面对郝大勇挥来的拳头,张平安心中的委屈和怒火瞬间爆发。他侧身躲过这一击,顺势用肩膀狠狠撞向郝大勇。
郝大勇没料到张平安会突然反击,被撞得一个趔趄。
张平安趁势而上,挥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郝大勇身上。
“你这个混蛋!我受够了!”张平安怒吼着,每一拳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郝大勇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试图抵挡却根本无法招架。
“别以为我会一直任你欺负!”张平安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此刻的他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和疲惫。
郝大勇被打得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张平安,他没想到曾经被自己随意欺负的张平安竟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张平安顺手拿起路面的一根断绳,双眼通红,满是杀意。
他紧紧地握着绳子,朝着郝大勇扑过去,就要将其勒死。
就在绳子即将套上郝大勇脖子的那一刻,张平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医院里程淑霞对他说过的一番话:“平安,以后别为了我打架,不值。”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张平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手中的绳子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犹豫和挣扎所取代。
最终,张平安缓缓松开了手中的绳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
郝大勇躺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张平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张平安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来,丢下绳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没走几步,张平安一脚踏在了一个水坑里,顿感脚底冰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新买的皮鞋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个口子,污水正是从那口子里面灌进来的。
再看身上,原本笔挺的西装满是褶皱和污渍,洁白的衬衫也撕开了几道大口子,扣子七零八落。
他望着自己这一身的狼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初春的寒风依然料峭,冰冷地吹拂着他,仿佛要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而他的心情,比这初春的天气更冷。
这身新衣,本是他想要在婚礼上体面一些的寄托,如今却变得如此残破不堪,就像他那千疮百孔的内心。
愤怒、委屈、无奈、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
他不禁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穿上这套衣服时的期待,而此刻,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张平安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生活给他的又一次打击,可他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深吸一口气,张平安抬起头,努力挺直了脊梁,继续向前走去,尽管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张平安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车站。风刮在他脸上,像刀割一般,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到了车站,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坐在候车厅冰冷的椅子上,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周围的喧嚣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终于,车来了。
他麻木地站起身,随着人流上了车。
车里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倚着车窗。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想着家中那熟悉的温暖,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家人,如何讲述自己这狼狈的遭遇。
路途中,车子不时颠簸,他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但他的心却早已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驶进了张家村的站点。
张家村在初春的寒风中依旧保持着它那破旧的模样。
进村的主路依旧是那条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被初春的雨水浸泡后,泥泞湿滑,难以行走。
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在寒风中颤抖,没有一丝生机。
张平安缓缓下了车,望着熟悉的村庄,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心的疲惫和迷茫,向家的方向走去。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墙壁上的泥土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屋顶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落。
短短的路程,对他而言却是很远很远。
不巧的是,他回家的时候,必须要经过程淑霞的老家门口。
当他走到那熟悉的门前,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曾经与程淑霞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有过的欢笑、争吵,不渝的深情、离别的眼泪,此刻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刺痛着他的心。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院子里的杂草在寒风中肆意生长。
他仿佛看到了程淑霞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影子,心中一阵酸楚。
他恨过,怨过,可此刻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惆怅。
过去的已经过去,再也无法挽回,而未来又如此迷茫,让他不知何去何从。
张平安在程淑霞家的门口伫立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家走去。
他终于走到自家门口时,看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门上的油漆早已脱落殆尽。
院墙也是用石头随意堆砌而成,有几块石头已经松动。院子里的地面还是那片未经修整的土地,满是杂草。
屋顶的烟囱里升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让这冰冷破旧的家总算有了一丝烟火气。
他缓缓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走进屋子,尽管房子陈旧简陋,却有着熟悉的温暖气息。
父母亲听到声音,一起迎了出来,他们的脸庞满是关切。
母亲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父亲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担忧。
三人进了屋,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桌椅摆放整齐,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那是母亲为他准备的热饭热菜。
这一刻,张平安心中的疲惫和寒冷似乎被这温暖的场景驱散了一些。
父亲拉过张平安,让他坐在椅子上,开始仔细地检查他身上的伤。
一边检查,一边皱起眉头说道:“这新伤还在渗血,你这孩子,怎么不在县城里处理一下再回来?”
他拿出自己的药箱,快速地替张平安做着包扎。
母亲则在一旁,轻轻抚摸着张平安的头发,目光慈爱地说:“儿啊,人生就像这四季更替,有暖春也有寒冬。咱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乱了分寸,丢了自己的本心。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就像过眼云烟,你越是执着,就越容易受伤。你得学会放下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心宽了,路也就宽了。”
张平安低着头,沉默不语。母亲继续说道:“孩子,人活一世,难免会遇到磕磕绊绊,但每一次跌倒都是成长的机会。就像那田里的庄稼,经历了风雨才能结出更饱满的果实。咱不能被挫折打倒,要从中学到教训,变得更坚强。”
父亲检查完后,叹了口气说:“还好,没伤到筋骨,但是也得好好养着。”
母亲紧接着握住张平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平安,记住,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乱,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咱们一起面对,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张平安说道:“爸妈,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母亲听了,连忙说道:“好,孩子,快去吧,床铺都给你收拾好了。睡个好觉,啥烦恼都先抛一边。”
父亲也点点头,说道:“睡吧,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张平安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进房间,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到了程淑霞,她穿着初见时的那身碎花裙,笑容依旧那般温柔,可眼神中却满是决绝。
她轻轻开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平安,就此别过吧,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张平安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发现怎么也够不着。
程淑霞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
周围的场景也开始变换,变成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条小巷,可如今却只有他孤身一人。
张平安大声呼喊着程淑霞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他疯狂地奔跑着,想要追上她,却始终无法靠近。
这个梦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痛如绞。
他从梦中惊醒,泪水已浸湿了枕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大嗓门的呼喊:“平安,快开门!”
张平安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去开了门。
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人便是杨二虎,他与张平安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杨二虎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村民,辛苦劳作供他长大。
他自己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日里就种种地,偶尔打些零工。
杨二虎这人没啥大志向,就好个赌博,还总信奉那“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的歪理。
至今也没个姑娘愿意跟他,一直打着光棍。
今天,杨二虎听说了张平安的事儿,特地赶来宽慰他。
他看到张平安一脸的憔悴,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说道:“平安,兄弟我听说你的事儿了,特地来看看你。”
张平安苦笑着摇摇头:“我能有啥事儿,不就那样。”
杨二虎拉着张平安坐到床边,认真地说:“平安,咱哥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懂?别把啥都憋在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张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二虎,我觉得自己活得真失败,爱情没了,还弄了一身伤回来。”
杨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你可别这么想。人生哪能没个起起落落,这程淑霞走了,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姑娘等着你呢。再说了,谁没在爱情里栽过跟头?”
张平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可我就是放不下她。”
杨二虎安慰道:“放不下也得放,日子还得过不是?你看看我,光棍一个,不也照样活得自在。你可比我强多了,只要你振作起来,啥都不是事儿。”
见张平安还是一脸愁苦,杨二虎拉起他说道:“走,平安,别在屋里闷着了,哥带你出去散散心。”
两人出了门,踩着春日里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先来到了村里的篮球场。
篮球场上,几个年轻后生正热火朝天地打着篮球,他们奔跑、跳跃、投篮,充满活力。
汗水在他们的脸上闪烁,欢叫声此起彼伏。
看到杨二虎和张平安过来了,其中一个后生喊道:“二虎,平安,来一起玩啊!”
杨二虎摆摆手说:“你们玩,我们就是来看看。”
张平安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场上生龙活虎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时候杨二虎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平安,说道:“平安,你瞧瞧人家,多有活力。咱也得活得带劲点不是?你呀,别总把自己困在过去那点事儿里。我跟你说,这人呐,有时候就得及时行乐,别太憋屈着自己。”
张平安轻轻叹了口气,没吭声。
杨二虎接着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定能让你彻底放松放松。”说着,就拉着张平安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张平安跟着杨二虎,心里有些疑惑。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是个农村的地下赌场,它位于村子边缘的一间破旧仓库里。
仓库的大门紧闭,但从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却不绝于耳。
杨二虎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警惕地看了看他们,杨二虎递上一支烟,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被放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灯光昏暗,几盏破旧的灯泡晃晃悠悠地挂在房梁上,发出昏黄的光。
屋子的角落里堆满了杂物,蜘蛛网随处可见。
赌桌摆在仓库的中央,一张张破旧的桌子周围围满了人。
有的赌桌在玩牌九,有的在掷骰子,还有的在打扑克。
人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的则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地上到处是烟头、瓜子壳和空酒瓶,一片狼藉。
赌徒们大声叫嚷着,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杨二虎一边拉着张平安往里走,一边说道:“这农村一到冬天,农活都干完了,没啥事可干,也没别的好玩的,可不就把这赌博当成消遣了。来来来,咱们玩两把。”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叫刘猛,是这地下赌场的村霸。
刘猛早年在城里混过,因打架斗殴进过局子,出来后回到村里,干起了这非法的勾当。
刘猛家里本就有些势力,他爹是村里的老主任,仗着这点关系,他在村里横行霸道。
他看到杨二虎和张平安,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哟,二虎,又带新人来啦!”
杨二虎赶忙递上烟,赔笑道:“猛哥,这是我兄弟张平安,带他来玩玩。”
刘猛上下打量着张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原来是平安呐,我知道,是村东头张大夫家的大儿子,咱们都是老邻居老熟人。行,好好玩,保准让你们尽兴!”
这刘猛专门盯着那些打工挣了钱回乡的村民,想方设法把他们吸引到这赌场来,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杨二虎拉着张平安在一张赌桌旁坐下,刚开始张平安还有些犹豫,不敢下注。
刘猛这时走了过来,故意在张平安旁边大声说道:“这把肯定是大,信我的,押大准没错!”
旁边几个托儿也跟着起哄,纷纷押大。
张平安心里一动,跟着押了一点小钱,结果真的赢了。
刘猛又凑过来,装作好心地说:“兄弟,运气不错啊,下把多押点,能赚更多。”
张平安有些心动,下一把押了更多,又赢了。
连着赢了几把后,张平安的胆子越来越大,下注的金额也越来越高。
这时,刘猛使了个眼色,荷官开始动手脚,接下来的几局,张平安把之前赢的钱全输了回去,还倒贴了不少。
杨二虎在一旁着急地拉了拉张平安的胳膊,说道:“平安,我看咱玩几把就算了,别陷得太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已经上头的张平安哪里听得进去,一心只想把输掉的钱赢回来,却不知已经深陷刘猛设好的圈套。
张平安一把甩开杨二虎的手,眼睛发红,吼道:“你别管我!我今天非得把本赢回来不可!”
说完,张平安把兜里剩下的所有钱都重重地拍在赌桌上,咬着牙说道:“全押!”
他这一押可是重注,瞬间引来了赌场众人的围观。
“哟,这小子下这么大的注!”
“看来是要孤注一掷啦!”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张平安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紧紧盯着赌桌,仿佛这一把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杨二虎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平安,你这是魔怔了,会出事的。”
但张平安根本不理会杨二虎的劝阻,眼睛死死地盯着赌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此时,荷官的手开始缓缓动作,骰子在盅里碰撞,发出令人紧张的声响。
张平安的呼吸愈发急促,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被他屏蔽了。
终于,盅被揭开,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张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杨二虎赶紧上前扶起他:“平安,咱走吧,别赌了。”
就在这时,刘猛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假意劝说道:“兄弟,别这么丧气,这不过是一时手气不好。我看你有胆魄,这样,我可以借你点钱,让你翻本,怎么样?”
张平安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杨二虎连忙说道:“不行,平安,不能借,这是高利贷,咱还不起的!”
刘猛狠狠瞪了杨二虎一眼,一拳打得他半天直不起腰来:“有你说话的份儿?兄弟,我这可是真心想帮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翻身的可能了。”
张平安在刘猛的蛊惑下,心一横,说道:“好,我借!”
杨二虎急得直跺脚:“平安,你疯啦!这是个无底洞啊!”
可张平安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刘猛很快让人拿来了高利贷的借据,让张平安签字画押。
张平安颤抖着拿起笔,眼看着就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猛手里拿着现金,在张平安眼前晃悠着,继续蛊惑道:“兄弟,搏一把,啥烦恼都没了!”
刘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张平安的表情,眼神中透着贪婪和算计。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借据的那一刻,张平安突然停住了。
多年在外闯荡的经历让他心底尚存的一丝理智占了上风,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梦想努力打拼的日子,想起那些靠自己的坚定和努力克服的困难。
他想到程淑霞,如果她看到自己成为了赌狗,像一滩烂泥,她会庆幸现在的决定。
那一瞬间,张平安仿佛看到了程淑霞那失望和决绝的眼神,她曾经的温柔和鼓励与此刻自己的堕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想象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股冲动的火焰。
他猛地把笔扔在地上,瞪着刘猛说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翻本吧!”
刘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张平安转身离开了赌场,杨二虎紧跟其后。
杨二虎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说:“平安,还好你清醒过来了,这地方真不是咱该来的。”
张平安长舒一口气:“二虎,这次多亏我及时醒悟,以后咱们可不能再沾这东西了。
回到家中,张平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程淑霞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鼓励的话语。
他仿佛看到她失望的表情,如果她知道自己差点陷入赌博的深渊无法自拔,一定会对他彻底失望。
他又想到父母辛勤劳作的身影,想到自己曾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一切让他懊悔不已,也让他下定决心,从此远离赌博,重新找回那个积极向上的自己。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村庄,张平安便早早地起了床。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成了他每日不变的习惯。
他望着自家那有些破旧的房屋,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改变的冲动,于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存款,想要利用冬休时节修葺房屋。
这时,父母赶忙过来劝阻。
父亲皱着眉头说道:“儿啊,这旧房还能住,你把存款留着娶媳妇用,修房子太费钱啦!”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平安,娶媳妇才是大事,房子咱将就将就。”
张平安却坚定地看着父母,说道:“爹,娘,房子修好了,咱们住得也舒心。娶媳妇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咱们家弄敞亮了!”
不过单凭他自己一人之力难以完成,所以他还找来了无所事事的杨二虎帮忙。
杨二虎本来不太情愿,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交情,还有之前差点把张平安带进火炕的愧疚,于是也过来帮忙。
清晨,阳光还未完全穿透雾气,张平安和杨二虎就已经站在了房屋前。
他们先从清理杂物开始,将屋内那些破旧的家具和堆积的杂物一一搬出。
杨二虎一边搬,一边嘀咕:“平安,这活可真不轻松。”
张平安笑着回道:“二虎,咱们加把劲,弄好了心里舒坦。”
接着,他们开始修补屋顶的漏洞。
张平安爬上屋顶,小心翼翼地传递着瓦片,杨二虎在下面稳稳地接着。
每一片瓦的传递,都像是在传递着他们对新生活的期待。
房屋的墙壁也被他们重新粉刷,那些陈旧的痕迹在他们的努力下渐渐被掩盖。
张平安和杨二虎满身的白灰,却毫不在意,眼神中充满了专注和决心。
在整修的过程中,他们的汗水不断滴落,心情也如同这房屋一般,在一点点地被修复。
曾经的迷茫和错误,随着每一次的努力逐渐消散。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焕然一新的房屋上,张平安和杨二虎相视而笑。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房屋的整修,更是他们对过去的告别,对未来的迎接。
接着,张平安陪杨二虎到他家,说要见见杨二虎的父母。
杨二虎家的小院显得有些简陋,和张平安的新居相比,显得破败不堪。
杨二虎不好意思地说道:
“唉呀,我也得想办法把房子修一下了。”
此时,杨父杨母正坐在院里忙活着手中的针线活,二人都是满头白发,身材佝偻,长期的劳作让他们看起来疲累不堪。
更让他们感到负担的,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快三十岁了还没有成家立业。
看到张平安和杨二虎进来,他们连忙起身迎接。
张平安问候了几句,接着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微笑着递给杨父,老人家顿时愣住了。
张平安说道:
“这是二虎这段时间帮我修房的工钱,孝敬你们的,拿着吧。”
杨父不敢接,杨二虎在一旁急忙推辞道:“平安,咱这关系,要啥工钱啊!”
张平安坚持道:“二虎,一码归一码,这是你应得的,你干活那么辛苦,这钱必须拿着。”
杨二虎无奈地接过钱,递给了杨父。
杨父杨母第一次接到儿子挣来的工钱,心情有些复杂。
杨父的手微微颤抖着,拿着那叠钱,眼眶有些湿润,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二虎啊,你长大了,能挣钱了。”
杨母则用衣角轻轻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笑容:“这钱咱得好好存着,都是儿子的辛苦钱。”
看着父母的样子,杨二虎的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能给父母带来欣慰的自豪,又有着对父母多年辛苦操劳的愧疚。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内心有了要为这个家去拼搏奋斗的冲动。
杨母拉着杨二虎的手,低声叮嘱道:
“以后多跟着平安走,少去赌博那鬼地方!”
张平安回到了家里,只见父母正满脸笑容地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些水果和点心。
张父看到他回来,连忙说道:“平安啊,快过来坐。”
张母也跟着说道:“儿啊,今天隔壁村的王婶给介绍了个姑娘,说人长得俊,性子也好,咱们约了明天见面。”
张平安无奈地皱了皱眉:“爹,娘,我这刚忙完房子的事,还没想相亲的事呢。”
张父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都多大了,还不着急。这姑娘条件不错,可不能错过了。”
张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平安,咱先见见面,说不定就对上眼了呢。”
说着,张母就开始盘算着明天要准备些什么礼物,张父则在一旁讨论着见面时该说些什么话。
张平安看着父母忙碌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这是父母的一片苦心。
第二天,张平安如约去见了那位姑娘。
两人在一家茶馆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姑娘身穿一件简约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处绣着几朵淡雅的小花。
她的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那一双大眼睛明亮而灵动,却透着一丝世故和挑剔。
张平安为了打破沉默,率先开口,诚恳地说起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包括曾经对爱情的憧憬和经历的挫折。
姑娘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嘴角微微撇着,似乎对张平安的话并不感兴趣。。
等张平安说完,姑娘也轻轻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扬起下巴,直言不讳地说道:“我在东莞打工的时候,见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你这样老实巴交的,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要的是更有野心和激情的伴侣,能带我过上更富裕、更刺激的生活。”说着,她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憧憬着心中的理想对象。
张平安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表示理解。
而此时,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拎起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
相亲就在这样不太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张平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复杂。
父母听说这次相亲黄了之后,着急不已,又开始四处打听,给他安排新的相亲活动。
张平安心里烦闷不堪,他眉头紧皱,对父母说道:“爹,娘,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感情的事得看缘分,这样频繁相亲也没啥用。”
父母听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
张平安看着父母的神情,心里又有些不忍,但实在不想再应付这些毫无感觉的相亲,便推说工地要提前开工,离开了家乡。
“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