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梳妆台的低语,回忆中的祝福
父亲又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母亲抬头想了想,说道:“后天就是淑霞出嫁的日子,咱们两家是邻居,平素关系最好,怎么着也得帮完了忙再去。”
父亲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淑霞和平安没成,要不然咱们邻居加亲家,该是多么美的一件事啊。”
母亲瞧了瞧门外,确定没有人在之后,才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说道:“过去的事了,再提它做什么,我瞧着晓兰这孩子挺不错,心眼好,人又踏实,是个好姑娘!你可管住自己的嘴,别喝醉了乱说话,得罪了人家!”
父亲陪笑道:“我知道,我也相中晓兰姑娘了哩,这不过就是随便说说,以后不说了。”
母亲接着说道:“平安和晓兰下地干活,过会该回来了,我得去准备饭去,你可别闲着,把院子里再打扫一遍。”
此时,在农田里,张平安和魏晓兰正顶着烈日辛勤劳作。
张平安弯着腰,手中的锄头有力地起落,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入脚下的土地。
他一边干活,一边对魏晓兰说道:“晓兰,我们这的地貌和你们那边差别大着哩。我们这边土地广袤,干旱少雨,风沙也大,不像你们那般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魏晓兰在一旁细心地采摘着成熟的蔬果,她动作熟练而利落,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回应道:“是呀,我们那边地形相对平坦,气候也更温润些。”
张平安直起身,抹了一把汗,接着说:“再说这农具,就拿锄头来说,我们这边的锄头厚重宽大,适合在这相对坚硬的土地上深挖。你们那边的锄头相对轻巧精致些,更适合在松软的土地上进行细致的耕作。”
魏晓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每种农具都有它适合的地方。平安,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张平安点了点头,拉着魏晓兰一起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眺望着远方。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景象,这里地处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的交接地带,风貌独特而壮美。
大地起伏跌宕,既有黄土高原那千沟万壑、雄浑厚重的气势,又有青藏高原边缘山峦叠嶂、雄伟险峻的风姿。
远处的高山巍峨耸立,山顶白雪皑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山脚下,那干裂的黄土地上,纵横交错着深深的沟壑,仿佛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印记。
偶尔能看到几簇耐旱的野草,在风沙中坚韧地生长着。
稀稀拉拉的几棵树木,虽不高大繁茂,却也顽强地挺立着,为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生机。
天空湛蓝如宝石,但阳光却炽热而浓烈,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大地上。
干燥的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古老而深沉的故事。
张平安心潮起伏,感慨地说:“晓兰,你看这就是我的家乡,虽然它比不上你们中原的富饶秀美,但它有它的坚韧和力量。”
魏晓兰轻轻靠在张平安的肩膀上,说道:“平安,我能感受到这里的独特魅力,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地上的沙尘,那风中似乎也带着这片土地独有的豪迈与深情。
过了一会,魏晓兰说道:“平安,你说瑞安和苏瑶,他们俩的事能成吗?”
张平安叹了口气,不由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当初为了替程木匠治病,自己不得不忍痛离开了心中的挚爱,虽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但他每每想起,还是觉得遗憾。
他当然没有在魏晓兰面前表露出来,而是说道:“不管怎样,既然我们有心求亲,那么就要尽量满足对方的条件。”
魏晓兰摇了摇头,说道:“平安,我觉得吧,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女方真的看上了男方,是不会提出这样苛刻条件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劝劝瑞安,让他对此事再慎重考虑考虑。”
张平安皱了皱眉,说道:“晓兰,话虽如此,可瑞安的性子,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咱们做哥哥嫂嫂的,能帮就尽量帮衬着。”
魏晓兰脸上飞起一朵红云,说道:“什么嫂子,咱们还没成亲呢,你先别乱说。”
张平安哈哈一笑,说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好,我这就回去让爸妈到你家里去提亲。”
两人有说有笑,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家中早已备好了午饭,张平安向父母询问何时动身,母亲便将打算说了。
张平安看着魏晓兰,询问她的意见。
魏晓兰说道:“既然是关系很好的邻居,又是女儿出嫁这样的大事,我们当然应该去帮忙。平安,我也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张平安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能去当然更好了,我也想让村里的人都见见你呢。”
魏晓兰微微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一同来到了程木匠家。
此时的程家,已然是一片欢腾忙碌的景象。
院门口,彩色的经幡随风舞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喜事诵经祈福。
两扇刷着红漆的木门敞开着,门上贴着一对簇新的红色喜字,格外醒目。
门楣上挂着一排彩色的纸灯笼,风轻轻吹过,灯笼微微晃动。
门口两侧,站着两个穿着崭新民族服饰的小孩,手里拿着彩色的丝带,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院子里,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地面铺着一层平整的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的四角,摆放着几盆盛开的鲜花,为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院子中央,用几张木桌拼起了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
精心制作的烩菜散发着阵阵香气,旁边是一盘盘糕点和水果。
妇女们在厨房内外忙碌着,有的洗菜切菜,有的烧火做饭,还有的在擦拭餐具。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交流着家长里短,偶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年长些的妇女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放慢手中的动作。
老人们则坐在院子的阴凉处,悠闲地唠着嗑。
他们回忆着过去的岁月,谈论着程家的过往,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眯着眼睛,讲述着年轻时参加婚礼的趣事,周围的老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
年轻人依照传统习俗,有的在精心绘制着象征吉祥的八宝图案,准备用来装饰婚礼现场,神情专注而虔诚;有的手持哈达,正排练着向新人敬献哈达时的礼仪,动作整齐庄重;还有的在准备着青稞酒和酥油茶,为婚宴增添独特的风味。
孩子们也沉浸在欢乐中,几个小男孩模仿着大人跳锅庄舞的样子,手舞足蹈,憨态可掬;小女孩们则用彩色的丝线编织着小饰品,准备送给新娘作为祝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偷偷拿了一块糕点,却被小伙伴们发现,大家嬉笑追逐着,充满了童趣。
张平安和魏晓兰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妇女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投来,眼中带着好奇和善意的打量,嘴里还小声地议论着。
老人们也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不住地点头,仿佛在赞许这一对年轻人。
年轻人暂时放下手中的活,有的微笑着表示欢迎,有的则交头接耳,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正在嬉戏的孩子们也被吸引了目光,小男孩们跳锅庄舞的动作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们。
小女孩们编织小饰品的手也顿住了,眨巴着眼睛。
那个调皮偷拿糕点的小男孩,被小伙伴们发现后正被追逐着,此刻也停了下来,望着张平安和魏晓兰,忘记了逃跑。
杨二虎原本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小伙子说着话,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他抬起头,看到张平安和魏晓兰,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睛放光,咧开嘴笑着,大声说道:“平安,你可算来了!”
他三两步来到张平安的身前,挤眉弄眼冲着张平安说道:“平安,行啊你,这姑娘是谁呀?也不早点给兄弟介绍介绍!”
又低声在张平安耳边说道:“知道今天淑霞出嫁,特意带个漂亮妹子找场子来了吧?”
张平安轻轻捶了他一拳,说道:“你可别乱说,晓兰是我对象,这次是特地来给淑霞帮忙的。”
魏晓兰看了看四周,主动说道:“我去帮阿姨干活。”接着便主动到张平安母亲所在的厨房那边去了。
杨二虎看着她的背影,满是羡慕地对张平安说道:“你这家伙真是命好,找的每一个对象都这么漂亮,唉,怎么就没有人看上我呢?”
张平安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也收收心,正经找个活儿干。”
杨二虎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还没碰到让我收心的嘛。对了,平安,你和这晓兰妹子打算啥时候办事儿啊?”
张平安说道:“事还没定,不过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帮忙。”
杨二虎点头允诺道:“那必须的,兄弟你的大事,我怎么能跑得了呢?”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魏晓兰又重新回到了张平安身边,说道:“那边的阿姨和姐姐们不让我帮忙,说让我跟着你随便转着就行了。”
杨二虎说道:“对对,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呀。平安,你就带着晓兰妹子好好转转,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风俗习惯,看看和她们那边有什么不同。”
张平安点点头,对魏晓兰说道:“晓兰,在我们这边,婚嫁可有不少特别的讲究。就说这迎亲吧,男方家得提前准备好丰厚的彩礼,还得请专门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去女方家。而且女方家的亲友会故意设置一些小障碍,考验迎亲的人,这过程可热闹了。”
魏晓兰听得饶有兴致,问道:“什么小障碍?”
杨二虎参加过很多次婚礼,立刻说道:“这小障碍可多了去了。首先啊,迎亲队伍到了女方家门口,女方亲友会堵着门,给迎亲的人敬酒,拿的都是特别的大碗,酒要喝得让女方亲友满意了,才肯开门,这酒量不好的人,可不敢陪新郎去上门接亲。”
魏晓兰说道:“看二虎哥你的样子,酒量一定是很好的喽。”
杨二虎得意洋洋地说道:“是是,不是吹牛,咱这喝酒就没怕过谁。那些迎亲的酒,对我来说都不算事儿,几大碗下肚,照样清醒着呢!”
杨二虎又说道:“这喝酒只是第一关,然后呢进了门也没那么容易见到新娘,房门也是紧闭的,得回答各种刁钻的问题,比如‘以后家里谁干活’‘工资怎么分配’之类的。最后啊,还会把新娘的鞋子、首饰之类的东西藏起来,让迎亲的人找,找不到就别想带走新娘。”
魏晓兰说道:“这些习惯倒是和我们那边差不多。”
杨二虎接着说:“还有婚礼当天,新人要穿上华丽的传统服饰,新娘的服饰上会有很多精美的刺绣和珠宝装饰。而且婚礼上大家会一起跳锅庄舞,祝福新人幸福美满。”
魏晓兰说道:“这些我们那边没有,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看一看。”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从上房里走了出来,她身着一件简约而不失时尚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直筒裤,显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
她的头发整齐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更添几分随性。
她的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清澈与坚定,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
挺直的鼻梁,粉嫩的嘴唇,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手表,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挎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而自信的气质,与乡里人淳朴憨厚的气质截然不同,她便是来自县城、同时也是程淑霞最好的朋友闺蜜赵秀兰。
赵秀兰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张平安和魏晓兰。
她和程淑霞、张平安是同班同学,对他们之间的故事十分清楚,目光有意无意便落在了张平安身边的魏晓兰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魏晓兰是典型的中原女子。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显得清爽利落。
圆润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润,犹如熟透的苹果。
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眼神中透着温和与善良。
挺直的鼻梁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一抹亲切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她身材娇小却不失婀娜,身着一件素雅的碎花连衣裙,更显其温婉柔美。
赵秀兰走上前来,向张平安打着招呼:“张平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张平安点了点头,说道:“刚到一会。你在这里帮忙?”
赵秀兰也点了点头,说道:“淑霞结婚,我自然是要全程帮忙的,倒是你,来的迟了。”
张平安微微一笑,心中想道,前任结婚,我自己来的早算怎么回事,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对赵秀兰说道:“强子呢,他来了没有?”
赵秀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两口子这次是兵分两路,我到这里帮淑霞,王强到赵鹏家里帮忙去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回家里去。”
王强是张平安的同学,同时也是赵鹏的发小,和两边的关系都很好。
听到赵鹏这个名字,张平安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抽动,但似乎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了。
此时的他,表情掩盖的很好,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吗,这次回来一直住在乡下,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赵秀兰说道:“他刚才打电话,明早会来接亲,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到了宴席上,你们还可以好好喝两杯。”
张平安淡淡笑了笑,说道:“我还不知道送亲的人里面有没有我。”
赵秀兰说道:“那肯定有,你和淑霞……你们两家是邻居,关系又这么好,刚才我看程叔拿着的送亲名单里面,有你的名字呢。”
张平安笑了笑,说道:“好,既然有我的名字,那我便保证完成任务。”
赵秀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魏晓兰,说道:“聊了这么久,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你的新朋友呢。”
张平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她是魏晓兰,是我的对象。晓兰,她叫赵秀兰,是我和淑霞的高中同学。”
魏晓兰微笑着向赵秀兰伸出手,说道:“秀兰姐,你好呀,听平安说起过你。”
赵秀兰也热情地握住魏晓兰的手,说道:“晓兰妹子,你好你好,他说我什么,不是我的坏话吧?”
魏晓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还没听到平安说过别人的坏话呢。”
“是吗?”赵秀兰为人活泼健谈,并不为意,马上转移了话题,接着说道:“听晓兰的口音,你不是咱本地人吧?”
魏晓兰点了点头,并且说了自己的家乡所在。
赵秀兰抬头想了一会,说道:“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海拔低、气候好,那么你跟着平安到咱这高原来,能适应吗?”
魏晓兰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这里山清水秀,气候什么的都挺好的。”
赵秀兰哈哈一笑,说道:“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晓兰这里,高原也能变平原了。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魏晓兰说道:“我和平安都在工地上干活,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赵秀兰说道:“我就说嘛,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张平安你真是有福气,到哪里都能遇到好女孩。”
魏晓兰疑惑地看着赵秀兰,心里想着,这个“都”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张平安除了程淑霞,还有其它的复杂的感情经历?
张平安怕她口无遮拦地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咱们别闲聊了,淑霞那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赵秀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唉哟,你们瞧我这记性,我本来是要叫你们一起去帮淑霞整理陪嫁的东西的,结果跟你们在这唠上了。走走走,赶紧的。”
她拉着魏晓兰向程淑霞的闺房走去,张平安只得跟在后面,三人一起进了程淑霞的房间。
屋里本来有几个程淑霞的亲戚在和程淑霞说着话,看到赵秀兰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就见程淑霞端坐在床上,已经梳妆完毕,正在等待着出嫁的时刻。
她身着一身大红色的中式嫁衣,上面精心绣制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振翅高飞。
她头戴璀璨夺目的凤冠,珠翠环绕,流光溢彩。
那白皙的面庞如同羊脂美玉般细腻温润,弯弯的眉毛好似远山上的一抹轻烟,又似夜空中的一弯新月。
双眸犹如清澈的秋水,明亮而灵动,顾盼之间仿佛能倾诉无尽的柔情蜜意。
朱唇不点而红,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娇羞而幸福的微笑,恰似春日里绽放的娇艳花朵。
一头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秀发被巧妙地盘起,几缕细碎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在她那如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旁,更增添了几分妩媚与迷人的风情。
赵秀兰看着程淑霞,眼中满是惊艳和羡慕,忍不住赞叹道:“淑霞,你今天真美,这要是走出去,不得把所有人的魂都勾走了。”
魏晓兰虽然以前听说过程淑霞的名字,但从来没有见到过她,此时虽是首见,但却忍不住自惭形秽,不由地低下了头,心中想道,怪不得平安以前对她死心塌地、一往情深,亲眼看到这么漂亮的人,也能理解他一直记挂着人家了。
张平安心中一震,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艳,又是感慨。
他望着程淑霞绝美的面容,思绪不禁飘回到过去那些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心中既有对她今日这般明艳动人的欣赏,又有着对过往种种的无奈与释然。
程淑霞站起身来,说道:“平安,你们来了。”
张平安点了点头。
赵秀兰将魏晓兰带到程淑霞面前,说道:“淑霞,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待程淑霞回答,赵秀兰已经揭晓了谜底:“她就是张平安的对象,叫魏晓兰。”
事已至此,魏晓兰也只得硬着头皮和美若天仙的程淑霞握了握手,说道:“你好,淑霞姐,你今天真漂亮。”
程淑霞看着眼前的温婉女子,不由想起上次自己陪张平安为她挑选丝巾的场景,心中同样泛起一阵异样的波澜,她抬眼扫了张平安一眼,眼中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
从曾经的情比金坚,到如今的劳燕分飞,也只不过是短短几年时间。
惟有时间是永恒的胜利者。
场中陷入了一时的沉默,过了一会,张平安才说道:“听秀兰说,你这里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我和晓兰特意来帮忙的。”
程淑霞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谢谢你们了,其实别的东西都已收拾好了,就是这个……”
她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放在面前的梳妆台上,接着说道:
“我想把它也带到新家去。”
众人的目光落在这座略嫌陈旧的梳妆台上,就见它造型精巧别致,台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处雕刻着精美的花朵图案,花瓣细腻逼真,仿佛正吐露着芬芳。
这梳妆台是程淑霞十几岁时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
程木匠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将对女儿的宠爱与期望都倾注在这一作品中。
赵秀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道:“你爸不是给你打了一套全新的松木家具吗,我记得里面有一张新的梳妆台,你还牵挂着这旧东西干什么?”
程淑霞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当初父亲为了打造这座梳妆台时,那精心构思许久,又反复琢磨每一处细节的样子。
它不仅是一件家具,更是父亲深沉的爱与她美好回忆的承载,意义非凡。
当下说道:“可能是这旧东西用惯了吧,新的用起来反而倒不顺手。”
赵秀兰问道:“那怎么办,新家具都已经打包好了,就等着接亲的人来拉走它呢。”
程淑霞说道:“所以我就想拜托你们,把这件梳妆台放到嫁妆里去,把新的取出来放在这里。”
其余的人不再支声,三人走上前来,先将台面上的东西放进抽屉里,再将抽屉用胶带粘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张平安无意间发现抽屉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正是自己当年送给她的和田玉耳环。
张平安依稀还记得当初自己送耳环给程淑霞时,她戴上它的情景,那时候的她,满脸娇羞与欢喜,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如今,这个耳环被尘封在抽屉的角落,似乎在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张平安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伤感,也有对过去美好回忆的怀念。
但他没有办法再表达什么,只得眼睁睁看着盒子和他对于过往的记忆,一同被封印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三人抬着打包好的旧梳妆台,一同来到厢房,这里满满当当,摆放着程木匠替女儿亲手打造的嫁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木制的沙发,框架坚实刚劲,线条简约明快,大气稳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沙发的靠垫绣满了绚丽多彩的神秘图纹,仿佛在讲述着这片土地上久远的传奇故事。
旁边放置的是一张木制茶几,同样采用松木材质,它的面子平整光滑,纹理清晰美观,边缘精心雕琢着细腻的花纹,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再瞧那靠墙稳立的柜子,表面涂抹着明艳鲜活的色彩,红、绿、黄相互辉映交织,浓郁独特的民族风情瞬间盈满整个空间。柜门和抽屉上镶嵌着巧夺天工的精致铜片,雕刻着诸如八宝、莲花等各种祥瑞的图案,似乎在默默诉说着对美好生活的深深期许与诚挚祈愿。
最后是一套摆放整齐的餐桌椅,餐桌的桌面宽阔而厚实,由上乘的松木板紧密拼接而成,边角被细致地打磨处理,圆润且光滑,桌面边缘绘着连绵不断的吉祥符号,寓意着幸福永随。
三人的眼光落在这些精美的家具上,眼睛便再也离不开了,不由得啧啧称奇。
出乎意料的是,程木匠竟也在这里,他正在用手摩挲着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家具,心中充满了不舍的情绪,以至于都没有发觉到张平安等人的到来。
赵秀兰清了清嗓子,问候道:“程叔,你咋在这里?”
程木匠回过神,转头看到是他们,说道:“秀兰、平安,你们来啦?我来看看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秀兰微微一笑,心中想道,你明明是舍不得女儿出嫁,到这里感慨来了,我刚刚还看到你悄悄抹眼泪来着。
不过她并没有戳穿这位即将嫁女的老父亲,说道:“叔,这是淑霞旧的那座梳妆台,她舍不得,让我们抬到这里来,等会一起装车。”
程木匠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总是念旧。”目光落在那旧梳妆台上,思绪也随之飘远。
“这梳妆台啊,还是淑霞小时候,天天缠着我要的。那时候她就爱对着镜子,摆弄她那些小玩意儿。”程木匠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看到了女儿幼时可爱的模样。
“后来她慢慢长大,在这梳妆台前学会了梳妆打扮。每次看着她一点点出落得亭亭玉立,我这心里啊,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程木匠轻轻抚摸着梳妆台的边缘,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再后来,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就想着多给她备些好家具,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程木匠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张平安、赵秀兰、魏晓兰三个人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满是感动和唏嘘。
赵秀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程木匠的胳膊,安慰道:“叔,淑霞嫁了人也会常回来看您的,像我,三天两头带着男人和孩子回家去蹭吃蹭喝,现在我妈都嫌我烦呢。”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程木匠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说道:“你这孩子,就是会安慰人,咱们淑霞这些年在县城里生活,也多亏了你的帮衬。”
赵秀兰急忙说道:“帮衬啥呀,我们都是同学朋友,这不都是应该的。不过话说回来,叔,你的手艺真好,这些家具打的真漂亮,什么时候有空,替我也打几件就好了。”
程木匠环顾四周,眼睛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嘴上却谦虚的说道:
“就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罢了。样式旧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眼光和时代喽。”
赵秀兰急忙说道:“叔,我懂这些,家具还是这种老款的好,耐看又耐用,呐,我当你答应了哦。”
程木匠哈哈一笑,说道:“当然可以,你需要什么,到时候和我说就行了,不过我这身体能不能吃的消就另说了。”
赵秀兰开玩笑地说道:“那我不管,我当自己是淑霞的亲姐妹,你老人家一碗水可要端平哦。”
程木匠哈哈一笑,爽朗地应道:“行嘞,都有都有,亏待不了你们。”
他转身看了一眼张平安,又看了一眼魏晓兰,说道:“平安,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要给你说。”
张平安跟着程木匠走到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程木匠要和自己说什么。
程木匠眼看四下无人,低声说道:“平安,你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人品性格,我都是很看重的,若不是当年为了替我看病,你们也不会分开,是我对不住你。”
张平安的情绪一下子起来了,眼眶微红,赶忙说道:“程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的身体要紧,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程木匠长叹一口气:“唉,可叔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叔知道你心里还有淑霞,你们青梅竹马十几年,感情深厚,又怎么能说下就放下?可如今她要嫁人了,你也得往前看。”
张平安强忍着心中的苦涩,说道:“叔,我明白,我只希望淑霞能过得好。”
程木匠拍了拍张平安的肩膀,说道:“你带来的那个叫晓兰的姑娘,你妈说她人很好,贤惠顾家,对你又好,叔多一句嘴,这样的姑娘可千万不要错过。”
张平安强忍着酸楚的情绪,说道:“我知道,叔。”
程木匠说道:“到时候你们结婚,缺什么家具的话给我说一声,我一定亲自来打。”
张平安感激地看着程木匠,说道:“叔,那先谢谢您了。”
程木匠摆了摆手,说道:“跟叔还客气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盼着你们都能过上幸福的小日子。”
这时,院子里传来程木匠老婆喊破天的声音:“老程、老程,乡上的领导们都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迎接啊。”
两人对视一眼,程木匠说道:“走吧。”
两人走到院里,就见盘水乡的几个重要人物虎乡长、郎副乡长、石主席和任村长一起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到程木匠家里来,当初随着赵副县长和夫人一行,他们也曾拜访过这个地方。
如今,虎乡长已成了虎书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郎副乡长成了郎副书记,班子排名进一步靠前。
妇联石主席也提拨成了副乡长。
只有任村长的职务没有变,仍然还是村长。
一行人见到程木匠夫妇,脸上堆起笑容,口中说着恭喜之类的话,程木匠夫妇热情地回应,将一行人领到上房去了。
院子里的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瞧瞧,程木匠家的闺女多争气,这出嫁连乡上的领导都来捧场了!”
“你懂什么,如今淑霞是县纺织厂的技术总监,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级别肯定低不了,领导们之间互相走动,很平常的嘛。”
“你才不懂呢,淑霞是县属企业的总监,最多算班子成员,是个副科级,哪能管得到咱盘水乡的事呢,虎书记他们来,肯定还是看了淑霞婆家的面子了。”
“不管咋说,程家这是风光了,以后在咱这十里八村的,都能挺直腰板喽!”
“唉,我家那孩子要是能有淑霞一半争气,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平安站在院中,耳中听到的都是称赞程家和程淑霞的话,魏晓兰站在他的身边,瞧着面无表情的张平安,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张平安听到这一声,转头瞧着她,问道:
“晓兰,你怎么了?”
魏晓兰说道:“平安,听着大家都在夸淑霞,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不像她长得那般好看,成绩也没她好,事业更是比不上。有时候想想,真是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张平安怔了一下,一脸认真地看向魏晓兰,目光中带着一丝疼惜,说道:“晓兰,你别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有你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眼神坚定而真诚,魏晓兰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这时,管事的把大家喊在一起,安排明天迎接客人及送亲的事宜。
“明天早上,咱们得早点起来准备。”管事的大声说道,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堵门的几个小伙子要机灵点,别轻易就被红包给打发了。”
几个年轻后生笑着应和,互相打趣着,气氛轻松欢快。
“送亲的队伍也要整齐有序,姑娘小伙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管事的继续安排着,声音里都透着喜气,“还有,注意一路上的礼仪和规矩,可别出了岔子。”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这时有人喊道:“平安,你既要堵门,又要送亲,可得忙坏咯!”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张平安也跟着笑了,说道:“能为淑霞的喜事出力,忙点也高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对明天婚礼的期待和喜悦,整个院子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